第311章 她最后的筹码
她在原地站立片刻,很快,一个念头逐渐升起。
只见阮君直起身,回头望向醉仙居的方向。
她眸光微沉,带上侍女前往马厩:“方才我见世子在议事,不便打扰,还是回酒楼吧,备马。”
侍女正愁着不好和世子交代,如今见世子妃正好如世子的意,当即去备马,一起折回了酒楼。
然而两人的马车刚停到醉仙居的侧门处,侍女掀开门帘:“世子妃,我们到了,下……”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一把利刃,径直刺入她的腹部!!
侍女瞪大双眼,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鲜血自她嘴角溢出,人就直直倒在了马车上。
阮君一把将她拽回车厢,然后自己驾驭马车,往偏僻的小河而去。
把侍女的尸首推进河中后,她才再次折回醉仙居。
她给了伙计一袋子银钱,然后推开雅间大门,此时萧启元已伏在案上不省人事。
酒坛倾倒,酒液浸湿了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眉头紧蹙,像陷在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里。
阮君立在门口,看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脸。
她曾幻想过,若他醉酒,若她在他身边,她定要将他唤醒,质问他为何不肯看她一眼。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对身后的小厮说:
“将他扶去客房。”
“是。”
两个小厮将烂醉如泥的萧启元架起,拖进隔壁厢房。阮君跟着进去,看着他们将他放倒在榻上,又替他脱了靴子,盖好锦被。
“退下吧。”
“是。”
房门轻轻合拢。
阮君在榻边坐下,沉默良久。
她伸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紧蹙的眉峰,沿着高挺的鼻梁,落在他抿紧的唇角。
“萧启元……”她低低开口,声音涩得像生锈的刀,“这都是天意。”
榻上人自然不会回应。
阮君自顾自说下去:“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欺你,骗你,可若我不这么做,我又怎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当初你虽对苏檀冷落,但我知道你心里是有她的。而我一个一无所有的妾室,若不算计,我又该有怎样的凄惨结局?
事已至此,我们就如天意而为。”
她从袖中摸出那只本要留给他的玉瓶。
那是耶律真给她的,无色无味,只需一滴入酒,便能让谢危止在太庙上当众癫狂,身败名裂。
可现在,她握着这瓶毒药,只觉得讽刺。
她为耶律真做刀,为他出生入死,为他背负满身孽债。
而他却要把自己当替罪羊,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弃如敝履。
阮君握紧玉瓶,眼中闪过疯狂的挣扎。
她忽然想起苏檀那双清冷的眼睛。
那个女人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从不慌乱,从不低头。她凭什么?凭什么自己用尽手段,却永远输她一步?
阮君深吸一口气,将玉瓶收入怀中。
她俯身,凑近萧启元耳畔,声音轻得像鬼魅:
“萧启元,你欠我太多。”
“今夜,就当偿还吧,我信你,能成为最好的棋子。”
她伸手掰住他的嘴,将那玉瓶的药丸直接塞入他的嘴里,随后,才低头解开自己的衣襟。
外裳滑落,中衣褪至肩头。烛火映着她裸露的肌肤,明明精心保养多年,此刻却觉得冷。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耶律真要杀她,苏檀恨她入骨,谢危止不会放过她。天下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处。
萧启元是靖安伯,是手握兵权的将军,他虽然怨自己,但若……他人丁凋零的萧府,有了后呢?
自然,一切就不一样了。
然而事实却不如她所料,醉到太沉的萧启元,哪怕用了药,也是不省人事,浑身躁动却毫无意识,在床榻上一副被毒药折磨的痛苦模样。
浑身滚烫,而且当阮君一靠近,便听到他嘴里反复呢喃的同一个名字。
“檀儿……”
阮君浑身一僵。
“檀儿……别走……”
他声音嘶哑,像溺水者攥不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错了……别恨我……别……”
阮君指尖悬在半空,一点点收紧。
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又是苏檀。
梦里是她,醉里是她,哪怕被刺得鲜血淋漓,心里装的还是她。
阮君猛地起身,撞翻了榻边小几。茶盏滚落,碎瓷溅起,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死死盯着榻上那个连睡梦中都在念着别的女人名字的男人。
“萧启元啊萧启元……”
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一字一字,像在咀嚼淬毒的蜜。
“你到现在,眼里也只有她。”
“她被刺伤,你心疼。她落泪,你悔恨。如今她都二嫁了,你却搁这发疯。”
“那我呢?”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血丝渗出。
“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东西?”
榻上人自然不会回答。
他仍在呓语,一声声“檀儿”,像钝刀凌迟。
阮君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烛火在她眼底跳动,将那双曾经装了一辈子柔弱的眼睛,映得戾气横生。
她忍无可忍地抬手,“啪!”的一下,一巴掌狠狠甩在萧启元脸上!
顿时萧启元闷哼一声,头偏向一侧,却仍未醒。
阮君喘着粗气,胸口恨意翻涌,又一巴掌扇下去!
“苏檀苏檀苏檀!你脑子里只有苏檀!”
“啪!”
“她给你下毒了?给你施蛊了?你就这么忘不掉她!”
“啪!啪!”接连几巴掌,萧启元脸颊迅速红肿,嘴角渗出血丝,却始终没有醒来。
他太醉了,醉得连疼痛都无法将他从那个有苏檀的梦里拖出。
阮君打累了,双手撑在榻沿,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掌心,看着萧启元狼狈不堪的脸,忽然脸色阴沉!
但即便如此,做不成事,她演,也要演下去。
于是他就坐在旁边的榻上,就看着萧启元他难受,翻滚,受着那药物的煎熬,一直等窗外天色将明,晨光渐起时,才扯开她自己的衣襟,只着一件亵衣与他同榻。
萧启元是被剧烈的头痛唤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便是陌生的帐顶。酒后的宿醉如钝器重击太阳穴,他抬手想揉额角,却发觉手臂沉重,仿佛压着什么,等他一回头,猛地僵住。
只见阮君竟然枕在他肩侧,长发散乱,衣衫不整,露出的肩颈处几道红痕刺目。
她此刻正闭着眼,睫毛轻颤,像刚从一场疲惫的酣眠中醒来。
萧启元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缓过神后,瞬间掀开被子,然而这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身子酸疼无力,好似昨晚劳累过度一般,顿时脸色已然泛青!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开口:“你……!”
他声音嘶哑,连连后退,却被床沿拦住去路。
此时阮君也被惊醒,抬起那双总是含水的眼睛,茫然看着他,随即像想起什么,脸一白,慌忙拉起被褥掩住自己。
她声音轻得像风,带着小心翼翼的委屈:“你昨晚喝多了,非要拉着我不放……我、我挣脱不开……”
萧启元脑中一片空白。
昨晚……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在酒楼一坛接一坛灌酒,记得模糊间似乎有人与他说话,记得他好像……
他低头,看着自己敞开的中衣,看着阮君裸露的肩头,看着满地凌乱的衣物。
不。
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阮君,喉结滚动,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
“你……你撒谎!你昨日怎会在这?你如今可是堂堂世子妃!!此前你不是还不承认你……的身份吗?”
阮君眼眶泛红,咬唇不语,只是将身子缩得更紧。
那模样,像极了受害者面对施暴者的恐惧与无助。
萧启元额角青筋暴跳,脑中嗡嗡作响。
他猛地伸手,一把扼住阮君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