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册封大典
两人僵持了一会后,萧启元才缓和了眼神。
将她拉到跟前,仔细说了一番话。
而此刻的临江王府,已经为册封大典做了几天的准备。
眼看明日就是大典,今日苏檀更是带领全府上下,从里到外的打点了一番。
力求不能让别人拿捏他们王府的把柄,要让外人找不出什么茬来。
次日的册封大典,空前盛大。
天尚未亮,皇城内外已是旌旗蔽日,仪仗如云。
从承天门至太庙,沿途甲士林立,百姓夹道而立,翘首以盼那顶象征储君之尊的銮舆。
经过此前种种事情,谢危止成为储君,早已是民心所向。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自然整个邕都都在一片喜色之中。
一到辰时,銮驾便出宫。
谢危止端坐于六驾金辂之上,玄色衮服,九章纹样,十二旒冕冠垂于眉间,遮不住那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眸。
此刻他背脊挺直,端正如松,再无半分昔日病弱之态。
銮驾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跪伏,却忍不住偷眼打量。
“那就是临江王?不,太子殿下!”
“听说他的腿是神医给治好的,如今能走能站,跟常人无异!”
“何止是腿,你看看那气度,那威仪,这才是真龙之子的模样!”
“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不知是谁带头高呼,转瞬间,山呼海啸般的“千岁”之声响彻长街。
谢危止端坐不动,只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一日,他等了太久。
而苏檀,远比任何人的心都要澎湃。
因为在场那么多人,也只有她,才清楚谢危止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有多不容易。
刀尖舔血,一步一个脚印,多少次的生死抉择,才拿回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苏檀收敛情绪,同其他人一样,跪拜在下。
看着太庙正殿内香烟缭绕,情绪在心里翻涌起来。
皇帝身着明黄冕服,立于丹陛之上,神色肃穆。
百官按品级跪伏于殿前广场,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随着礼部官员唱礼,鸿胪寺卿宣读册文,太常寺卿奉上金册金宝。
谢危止跪于御阶之下,听那一篇篇溢美之词,神色平静如水。
“……咨尔临江王危止,乃朕之嫡子,天资粹美,器量宏深。今授尔金册,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承宗庙,以安兆民。”
“儿臣领旨谢恩。”
谢危止三叩九拜,接过金册金宝,缓缓起身。
当他转过身,面向群臣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阳光下,那身玄色衮服流光溢彩,十二旒冕冠后那双眼睛沉静如渊。
他站在那里,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这,便是大邕的储君。
“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百官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跪在人群中的萧启元,僵硬地叩首,眼角余光却忍不住飘向丹陛一侧。
那里,苏檀一身太子妃礼服,立于女眷首位。
大红色翟衣,九翚四凤冠,衬得她面若芙蓉,眉目如画。
她看着谢危止,唇角含笑,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骄傲。
那曾经属于他的温柔,如今尽数给了另一个人。
而今这人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连残废之躯,都已经痊愈。
他已然是毫无胜算。
想到这,萧启元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
是他,亲手把她送给了别人。
悔恨如毒蛇,一口口啃噬着他的心。
册封大典后,东宫设宴。
宴席散去时,已是戌时末。
苏檀回到寝殿,刚卸下沉重的礼服,换上轻便的常服,谢危止便推门而入。
他已换了身月白常服,衬得整个人清隽如竹,半点看不出白日里那股威仪赫赫的储君模样。
“累不累?”他走近,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苏檀靠在他怀里,轻声道:“还好。你呢?跪了一天,腿可受得住?”
谢危止低笑:“放心,这点场面,还撑得住。”
苏檀转身,从枕下取出一个锦盒,双手捧到他面前:
“给你的。恭喜太子殿下。”
谢危止微微一愣:“这是?”
“这是妾身给夫君的礼物,打开看看?”
苏檀献宝一般递过去,谢危止一开盒,看到盒中静静躺着一枚玉佩,羊脂白玉,温润如凝脂。
雕工精细,一面是腾飞的龙,一面是缠枝莲纹。
玉佩下方缀着明黄丝绦,编的是她亲手打的平安结。
他拿起玉佩,指尖轻抚那细密的纹路,眸光微动:
“你亲手雕的?”
“嗯。”苏檀有些不好意思,“手艺不如尚古司的师傅们,你别嫌弃。”
谢危止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玉佩系在腰间,然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檀儿……”他声音低哑,“这是我此生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苏檀眼眶微热,回抱住他。
两人相拥良久,苏檀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说出来,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今日的盛况。
看到他那么耀眼地立于高位,心下的感慨,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
这会如数化成了无形的力量,紧紧回抱。
过了好一会,谢危止才松开她,牵起她的手:
“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屋顶。”
东宫最高处的阁楼屋顶,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谢危止扶着苏檀坐稳,自己也挨着她坐下。夜风微凉,吹动两人的衣袂,纠缠在一起。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酒壶,递给她:“尝尝。”
苏檀接过,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东宫屋顶。
这里是除了紫宸殿以外,最高的楼。
放眼过去,整个皇宫尽收眼底,苏檀感觉到一阵风抚过,心起澎湃,豪爽接过,轻抿了一口。
这竟是桂花酿,甜丝丝的,不烈,却很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让人备下了。”谢危止接过酒壶,自己也喝了一口。
“在药王谷的时候,叶郎中告诉我,站得高,看得远,心也宽。”
苏檀靠在他肩上,望着夜空中那轮渐圆的明月:
“叶师傅可是大格局之人。”
谢危止点头:“是。多亏了他,才有了我们俩的现在。”
说完,他又侧头,看着苏檀被月光照亮的侧脸,忽然笑了:
“檀儿,有你在身边,真好。”
苏檀仰脸看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谢危止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是想了很久。”
苏檀笑了笑,指着那明月,认真道:“月在人在,月不在,人也在。”
谢危止心中一动,瞬间抚住她的后脖颈,倾身吻上。
带着温热的吻意,瞬间将苏檀笼罩。
那股熟悉的气息,好似一下子把她包裹住。
两人依偎,月色将这一方天地笼罩在静谧的温柔里。
不知过了多久,酒壶空了,人也醉了,所有的温暖,都被存在了那一张被衾之下。
册封大典的后日,皇宫马球会如期举行。
名曰庆贺太子入主东宫,实则是让太子招待羌国使者。
按照日子来算,这已经到了他们使团来访的最后阶段,不出三日,就要离开了。
皇家马场人山人海,京中勋贵,文武百官尽数到场。
就连皇帝都端坐于御台之上,两侧是宗室亲王与羌国使团。
耶律真一身玄色骑射服,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时不时扫过东宫席位。
“太子殿下到!”
鼓乐齐鸣,众人纷纷起身。
只见谢危止策马缓缓入场。
他今日一身月白骑射服,腰束玉带,足蹬乌皮靴,英姿勃发,与往日端坐轮椅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檀立在看台之上,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谢危止行至御前,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抬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平身。今日马球会,你是主角,好生表现。”
“儿臣遵旨。”
谢危止翻身上马,缓缓行至球场中央。如今荣誉加身,他也无需像从前那样隐藏自己的锋芒。
此时的他,就如利刃出鞘一般,带着凌厉之气。
这般威严,让看台上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萧启元立于武将席位中,远远望着那道万众瞩目的身影,又看向看台最高处那道大红的身影。
此刻苏檀正望着谢危止,眼中满是骄傲与温柔。
他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球场边缘,阮君一袭羌族女子骑射服,立于耶律真身侧。
她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时不时掠过萧启元所在的方向。
昨晚她几乎是一夜没睡,今日成败在此一举。
他相信,萧启元绝对会要这个孩子,哪怕再恨自己,他也不会让萧家绝后。
毕竟他根本就生不出孩子,再不珍惜这个机会,他如何对得起黄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想到这,阮君已经不再那般惶恐。
随着鼓声三响,马球会正式开始。
马球场上,鼓声震天。
大邕与羌国的马球赛已进行到第三局,比分胶着。
耶律真策马持杖,接连攻入两球,引得羌国使团欢呼连连。
皇帝坐在御台上,面色微沉。
“陛下,”一旁的礼部官员低声道,“羌国世子球技了得,咱们这边……”
话音未落,场中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东宫席位上,一道红色身影翻身上马,策马直入场中。
苏檀一袭火红骑射服,长发高束成马尾,英姿飒爽,眉眼飞扬。
她策马行至谢危止身侧,扬声道:“殿下,妾身陪您打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