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最后通牒
然而他才刚踏进府门,萧畹宁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哭闹声,还有瓷器碎裂声便如同魔音灌耳,瞬间点燃了他积压已久的烦躁与绝望。
“又闹什么?!”萧启元猛地一脚踹开萧畹宁的房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怒吼道。
屋内一片狼藉,萧畹宁正举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要往地上砸,杨氏在一旁徒劳地试图阻拦。
见到萧启元回来,萧畹宁如同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丢下瓷瓶就扑了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涕泪横流:
“哥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你快想想办法!我不要嫁给那个傻子!我不要!你去求求德妃娘娘,你去求求陛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尖锐的指甲掐得萧启元生疼,那歇斯底里的模样更是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彻底断裂。
“办法?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萧启元猛地甩开她,力气之大,让萧畹宁直接摔倒在地。
她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萧启元。
印象中的哥哥,从未有过如此暴怒的时候。
对她平日里更是多一句重话都不会说的。
可现在却如此?!
只见他双目赤红,指着这一屋狼藉和眼前哭哭啼啼的母女,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
“你看看这个家!看看你们!除了哭,除了闹,除了给我添乱,你们还会做什么?!”
“北境的差事丢了!朱贵死了!我的指望都没了,还拿什么去还债?去打点?拿什么来维持这侯府的体面?”
他几乎是咆哮着,将满腔的怨气与恐惧尽数倾泻出来。
杨氏被儿子从未有过的狰狞吓得噤了声。
萧畹宁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兄长,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可是……可是那我的婚事……”她喃喃道,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婚事?”萧启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
“宫里娘娘的指婚,是你想不嫁就能不嫁的吗?你以为我们将军府是怎样的高门大户吗?还能轻易撼动宫里娘娘的懿旨?”
“畹宁,无论如何,如今我们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兄长我……连唯一的立功指望都没有了,我们现在的处境,你只有嫁,必须嫁。”
只有她嫁了,拿下了那笔不菲的聘礼,才能填补好他们将军府那点亏空,才能重新让将军府的体面能回来。
然而他的这话,将萧畹宁最后一丝希望无情碾碎。
她看着兄长那冰冷而绝望的眼神,听着他斩钉截铁的“必须嫁”,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不再哭闹,只是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萧启元看着妹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软下声音,握住了萧畹宁的手。
“畹宁,你是个女子,不管怎样,都要嫁人的。娘娘指婚,至少你的地位去了袁府不会低,你三日后成亲,也能让岌岌可危的将军府,得以喘气,你可明白?”
萧畹宁只觉得讽刺。
她紧紧凝视着这个自己唯一能指望的亲人,好似能亲眼看到自己那颗心血淋淋碎成一地的模样。
这是她的哥哥啊。
为了他的一己之私,也对自己不管不顾了吗?
想到这里,萧畹宁的双眼已经被泪水浸透,那长长的指甲死死嵌入掌心肉中。
偏生在这时,阮君端着一个小小的食盘,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见到瘫坐在地上的萧畹宁,她连忙上前欲扶起她。
“畹宁,你这是何苦呢?快别坐在地上了,仔细着了凉。”
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将食盘放在唯一完好的小几上,里面是一碗温热的莲子羹。
“我们知道你心里苦,可如今……能想的法子也都想了,母亲和元郎都不愿意,但那也没有办法了。
你听嫂嫂一句劝,女子姻亲,比起选择郎君,更重要的还是要选择郎君的家世。这是我特意熬了碗安神汤,你快喝点,身子要紧。”
她说着,又转向面色铁青的萧启元,柔声劝道:
“元郎你也别太动气了,畹宁妹妹年纪小,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这婚事……虽说袁家公子是那般情况,但好歹是德妃娘娘指婚。
袁太医在太医院也是颇有地位,妹妹嫁过去,总归是正头娘子,锦衣玉食是少不了的,总好过……”
她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句句都在戳萧畹宁的心窝子,更是将“德妃指婚”,“正头娘子”挂在嘴边,无异于在提醒萧畹宁认命。
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萧畹宁,听到阮君这虚伪至极的“安慰”,尤其是那句“总好过……”,仿佛是在暗示她如今在将军府已是累赘。
一时间她积压的所有怨恨屈辱,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你这个贱人!!”萧畹宁如同被激怒的母豹,猛地从地上弹起,尖利的指甲带着风声,狠狠朝阮君那张故作温柔的脸抓去!
“都是你!要不是你攀附德妃,德妃怎么会想起给我指婚!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事出突然,阮君“啊”地惊呼一声,下意识侧头躲闪,但萧畹宁盛怒之下速度极快,尖锐的指甲还是在她左侧脸颊上划出了两道血痕!
火辣辣的刺痛传来,阮君瞬间泪盈于睫,捂住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畹宁,身子摇摇欲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畹宁……你……你怎么能……”
“够了!”萧启元暴喝一声,猛地上前,一把抓住萧畹宁再次扬起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看着阮君脸上那明显的血痕,再看看状若疯癫、毫无体统可言的妹妹,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萧畹宁!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疯妇!泼妇!”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起来:
“我告诉你,这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由不得你!三日后,你就是爬,也得给我爬上袁家的花轿!否则我就当没你这个妹妹。”
最后通牒,冰冷而绝情。
萧畹宁被他眼中的狠绝和话语的冰冷彻底冻僵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兄长,看着一旁捂着脸泫然欲泣的阮君,再看着这满地狼藉和看不到未来的黑暗,一颗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她笑出了声,指着他们众人,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的贴身丫鬟此刻也心疼得紧,她也想不明白,为何到了姑娘这么重要的终身大事上,将军和老夫人会做出这般决定来?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把姑娘嫁给一个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