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不跑难道等死吗
苏檀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神色紧张的柳如霜,赵小怜以及几位管事嬷嬷,知道此刻必须稳定人心。
她言简意赅,略去诸多细节,只道:
“夷洲之行确有埋伏,九死一生。王爷为护我重伤,幸得长公主派人暗中相助,方能脱险回京。今日宫中生变,陛下已知晓王爷遇刺真相。”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如霜和几位姨娘身上:“我听闻离开前王爷予你们契书银两,本是想着若有不测,给你们一条生路。难为你们……竟都留下了。”
柳如霜闻言,眼圈又是一红,却倔强地抬起头:
“姐姐言重了!妾身等既入王府,便与王府荣辱与共。王爷和姐姐平日待我等不薄,从柳府将我赶出去的那一刻,王府便是妾身等的家,岂有家大难临头,各自飞走的道理?”
她身后的赵小怜等人也附和点头,眼神坚定:
“娘娘之前不是说了么,王府与我们,是同气连枝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岂会……在王爷和娘娘你生死不明之际,自顾离开?”
她们的这些话,苏檀说不动容那是假的。
但此时孙太医前来回命,苏檀暂时收拢情绪,仔细问道:“孙先生,王爷到底什么情况?严重吗?”
孙太医也如实告知:“娘娘,王爷失血过多,不过有郎中先行处理,没有危险了,得静静休养些日子,等会王爷可能会苏醒,身边随时有人就好。”
听闻这话,苏檀果断坐去床榻边的绣墩上,静静守着依旧昏迷的谢危止。
“我来守着吧,放心一些。”
流云本想着她来,毕竟自己也舍不得姑娘受苦。
可对上姑娘坚定的目光,只能将没说完的话暂时噎回肚子里。
苏檀看着谢危止苍白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想到今日御书房内,他步步为营,掷地有声,将德妃一派逼入绝境,何等的游刃有余。
而此刻,他却安静地躺在这里,撑了那么久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倒下。
甚至不想让任何人担心,从未说过一句苦话。
就如一座大山,无论在计划前,还是在计划后,都成为绝对的主心骨,让能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人,感到极为安心。
他的隐忍,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
而且这么多年,真正能倾听他,能理解他的人,又有多少?
相比起来,自己前一世的凄惨好像都和他比不了。
思忖间,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只见柳如霜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盅冒着热气的汤药。
“檀姐姐,您也累了一天了,这是妾身让小厨房熬的参芪当归汤,最是补气养血,您快趁热用些。”
柳如霜将托盘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语气关切。
苏檀抬眼看去,见她眼底带着血丝,一直惦记着自己到现在,心中不由一软:“你费心了。”
柳如霜连忙摇头,屏退了两个下人后,才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姐姐,今日……宫中之事,妾身方才听人传回些只言片语。太子即位大典的取消,当真……与咱们王爷有关吗?”
苏檀看了她一眼,随口反问:“如果是的话,你会害怕吗?”
柳如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谁会不怕?就算是姐姐,应该也会怕吧?”
“不过……我虽为一个被弃的庶女,于朝堂大事帮不上什么忙,但檀姐姐之前帮我的,还有我在王府所享受的一切,我都自能分辨!
我不是那么无情无义之人,更不是一害怕就当缩头乌龟的人!王爷与姐姐更不是攀附权贵的,所以,他们能欺负你们,绝对是他们图谋不轨,心存异心!!
既然如此,我们整个王府就得一条心!姐姐和王爷这般筹谋对付外敌,妹妹我……也没什么本事,只能尽所能地帮姐姐和王爷打理内宅,约束下人,稳住府中局面,绝不叫外头那些魑魅魍魉看了笑话去!只要姐姐信得过我,我定当竭尽全力,与王府共存亡!”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说得掷地有声。
苏檀眼尾渐弯:“这话可是你说的。”
柳如霜当即抬起下巴:“必须,是我说的,绝不后悔!”
*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一片愁云笼罩。
阮君被宫中侍卫押走,罪名是牵连“皇陵盗窃”大案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在府中传开。
下人们人心惶惶,窃窃私语,已有那机灵的仆役偷偷卷了细软,趁乱溜走了。
杨氏在最初的惊吓和与阮君划清界限后,本以为能暂保平安,等着儿子萧启元回来主持大局。
然而,随着阮君下大狱的消息后,她猛然意识到,阮君一定是安上了罪名,这才下了大狱。
哪怕自己此前想撇清关系,但兹事体大,不是一家之言就可以澄清的。
阮君牵扯进去,她萧家作为她的婆家,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完了……要被这娼妇给害死了……”杨氏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反复念叨着。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抄家的官兵,看到了自己被投入大狱,甚至看到了断头台!
一时间她猛然起身,随着一个荒诞的念头闯入脑海,她二话不说地折回库房。
顾不得收拾多少细软,只将房中最值钱的一些金银首饰和银票胡乱塞进一个包袱里,然后如同疯婆子一般冲向后院,冲进那间锁着萧畹宁的屋子。
萧畹宁依旧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对母亲的闯入毫无反应。
杨氏看了她一眼,拉着她就要往外走:“快跟娘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然而受到惊吓的萧畹宁,猛地挥舞手臂,又抓又挠,尖声叫喊起来:“鬼!有鬼!别碰我!滚开!”
杨氏脸上被她挠出几道血痕,又急又气,却也无可奈何。
她看着疯癫的女儿,一咬牙,对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老仆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捆起来!堵上嘴!抬到马车上去!”
等把萧畹宁塞到青篷马车后,她连夜带着两个忠心的老仆和车夫,仓皇逃离了将军府,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她不敢走官道,只捡那些偏僻小路,一路颠簸,心惊胆战。
马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摇晃,萧畹宁在车内也被颠得七荤八素,呜呜挣扎。
杨氏此刻蓬头垢面,早没了往日将军府老夫人的体面。
如今只有一个念头,跑!不跑就要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