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心疼眼前人
苏檀拿着图册直奔书房。
一进去,就看到谢危止坐在轮椅上看书,表面像是与寻常无异,但苏檀走近了之后,隐隐闻到他身上从外面带来的潮湿木气。
果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苏檀倒没说什么,直奔主题。
她将吴慎的提醒与发现暗道之事详细告知谢危止,等待他的决断。
烛火在书房内摇曳,映着羊皮残图上那条模糊却至关重要的细线。
然而,谢危止听完后,沉默了片刻,却缓缓摇头,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过了一会后才说道:
“陛下心思缜密,既然敢将人关入静心苑,未必没有防备此类漏洞。此刻风声正紧,宫中又眼线密布,贸然探查或行动,极易打草惊蛇,反陷人于险地。”
他声音低沉,冷静至极:“檀儿,比起急于救人,眼下另一件事或许更为紧要。”
“什么事?”苏檀问。
谢危止推动轮椅,来到书案后那面看似寻常的博古架前。
只见他伸手,在架子上几个特定位置有节奏地按动旋转。
随着一阵极轻微的机括声响,博古架连同后方一小片墙壁,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入口。
一股带着尘土与陈旧气息的凉风扑面而来。
密道?
苏檀心下了然,想必这就是他平时外出的通道。
“跟我来。”
他从轮椅上起身,握住苏檀的手,直接进入。
刚迈进几步,入口在他们身后悄然闭合,隔绝了书房的光亮。
虽然苏檀早知道书房有通往外界的密道,但从未来过。
如今好奇心起,刚进去就迫不及待地四处查看。
见这密道内并非一片漆黑,墙壁上每隔一段便嵌着一颗散发着柔和冷光的夜明珠,足以照亮前路。
通道修葺得颇为平整,只是空气略显沉闷。
然而,通道两侧的墙壁并非光秃秃的石壁,而是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纸张,有些是写得工整清晰的小楷,有些是狂放潦草的记录。
一幅幅或精细或粗略的画像,有德妃,有赵氏,有孟家之人等朝中重臣的画像,旁边标注着姓名官职,关系弱点等。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张邕都城,乃至皇宫的局部地图,上面用朱砂墨笔圈画出各种路线,据点,换防时间。
还有泛黄的旧信笺、褪色的衣料碎片、甚至是几缕用丝线束起的头发……
这哪里是一条密道,这分明是谢危止十余年来,在黑暗中独自挣扎隐忍,谋划策略的无声见证。
是他用血泪谋略一点点构筑起来的情报网。
为了将德妃连根拔起……
每一张纸,每一幅画,每一个标记,都浸透了他的心血与仇恨。
那些外人眼中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日子,他就是这样,独自在这条不见天日的密道里,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想到这些,苏檀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与心疼如潮水般涌上。
她无法想象,那些无数个被病痛和仇恨折磨的夜晚,他是如何独自面对这满墙的冰冷计划,是如何在绝望中一寸寸为自己铺路。
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前方的谢危止回过头来。
夜明珠的光晕在他清俊却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他看向那些墙壁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习惯。
“是不是很乱?”
苏檀摇头,反而钦佩:“怎会乱?这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战场。”
谢危止眸光微动,深深看了她一眼,只笑了笑:“想要仔细看看这些‘战场’,下次再过来看,现在先随我去个地方。”
这个密道很长,似乎穿过了王府地下,又延伸出很远。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道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谢危止打开门锁。
门外是凛冽的夜风,和一片笼罩在黯淡星光下的荒芜田野。
远处隐约可见一座黑黢黢的庄子轮廓。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就在前方,想必是他的暗卫提前布好的。
等苏檀进去后,赫然发现陛下上次的那尊菩萨像,也被小心放置在马车内。
在苏檀的疑惑下,马车在夜色中悄然驶动,离开官道转入偏僻小路,朝着那座废弃的庄子行去。
苏檀没有多问,只觉得有王爷安排就好。
等马车停在一个庄子门前后,苏檀才走下来打量四周。
庄子规模不小,但显然久无人居,围墙坍塌,屋宇残破,唯有主院似乎被人简单清理过,勉强可以栖身。
两名作农夫打扮,眼神却精悍的汉子无声出现,向谢危止行礼,随即引着他们进入主院一间相对完好的厢房。
房间内陈设简陋,但打扫得干净,点着炭盆,驱散了些许寒意。
“这里是……”苏檀环顾四周。
“云家庄。”谢危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母亲和姨母从小长大的地方。”
苏檀微愣,显然没想到他会带自己来这。
难怪要把菩萨像也带过来。
那里头,有她的姨母。
以前以为是生母,直到生辰宴后,真相才浮出水面。
正想着,谢危止已经带着她来到房间另外一侧。
那里设有一个简单的香案,香案上供奉着一个没有名字的牌位,牌位前摆放着几样陈旧但擦拭干净的女子旧物。
一支素银簪,一方绣着兰草的旧帕子和一本纸张泛黄的琴谱。
“此地本是我为母妃所置,但没想到她悄无声息以我姨母的身份来我王府多年。”
“既是姨母代死,今日也该让姨母魂归故里,早日安歇。”
说完这话后,她亲自抬起了菩萨像,将其放置在这间厢房的正中处。
苏檀看不清他的神情,可由自己亲手修复的那尊菩萨像,如今在月光之下,却异常慈悲。
好似里面的魂身,在看着他们一样。
苏檀心中微动,暗暗说道。
倘若有来生,只愿姨母可随心而活,不必再受牵连。
至于悲剧的始作俑者,当今陛下,也能早日尝到苦果。
毕竟,他的妒心,害死了一个家庭。
帝王权势虽大,但也不能如此强求。
苏檀只心疼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