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陪着她一起疯
这其实就是她在去伯府的路上,与谢危止说好的。
当时苏檀问,自己若真敲了登闻鼓,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然而谢危止摇头,不但没有影响,反而还能成为他的助力。
只不过,敲鼓意味着要受刑,谢危止当然不愿意看到苏檀白白受到杖责。
可苏檀却不以为然:“区区几大板这有什么?王爷若真心疼,大可暗地收买人心,让那些侍卫轻点便好。”
“我在乎的,是那些孩子的冤情,看似只有十几个受害的孩子,可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呢?谁知道是不是有成千上百个?”
“还有,既然王爷说这事能成为你的助力,那我受那几板子,就更有价值了!民心,本就是立储的基础。”
上一世那般凄惨她都受过来了,这一世至关重要的几板子还挨不得吗?
别说这本来就对他们有利,就算没有利,光是看到那些受到迫害的孩无辜孩子,苏檀都无法忍下来。
尤其是看到伯府老夫人,不但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还狗仗人势,不把人命当回事看!她就更忍不了。
所以当场提出要去敲那登闻鼓。
有了谢危止的支持,她便更加无所顾忌了。
登闻鼓设在皇城宣德门外,鼓高三尺,蒙以牛皮,鼓槌粗如儿臂,非力大者不能敲响。
苏檀却一步步走到鼓前,仰头看着那面象征着至高皇权与冤屈的巨鼓,深吸一口气,拿过了鼓槌。
守鼓的侍卫看到那王府的马车,也认得她,顿时面带难色,连忙劝说道:
“王妃娘娘!您……这是要来敲鼓吗?按律例,敲鼓者需先受二十廷杖……”
苏檀神色平静,毫无畏惧地站到他们面前:“我自是知道,所以……请行刑。”
侍卫哪曾想会遇到这等事,这可是王府的王妃娘娘!
就算那临江王再不受圣宠,那也是明面上的皇子啊!
一时间他们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苏檀见他们不肯,直接狠狠敲击了鼓面一声,那巨大的闷响,一下子惊动了不少人。
而后她直接撩起裙摆,俯身跪在了一旁的刑凳上,冷言:“请按律行事。”
侍卫震惊,可这鼓都敲响了,他们也无奈,谁也不敢跟律法对抗。
尤其是前方那马车里的王爷,都不曾上前来阻拦,于是,只得咬牙动手了。
于是他们请出行刑杖来,尚且留有余地的,杖责了三杖。
很显然苏檀感受到他们收着力气来,饶是如此,那阵火辣辣的疼意,也四散蔓延。
她紧咬牙关,殊不知,此刻的马车里的人,已然是攥紧了拳头。
站在马车旁的流云,更是红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正要接着余下杖责时,一队官员匆匆赶来:“且慢!”
为首的是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二人面色凝重,见到王爷竟然还坐在马车里后,更是心惊。
刑部尚书连忙拱手道:““王爷,王妃!登闻鼓非同小可,一旦敲响,震动朝野。此案……是否再斟酌一二?”
苏檀直起身,目光清亮:“大人,我已经敲响了,没有退路。福养院如今数十孩童命悬一线,永宁伯府又仗势欺人,京兆府传唤竟派刁奴羞辱王府。这等骇人听闻之事,还需‘斟酌’吗?”
大理寺卿皱眉:“王妃,此案涉及勋贵,理应先由三司会审,再……”
“三司会审,那要审到何时?”苏檀打断他,“那些孩子等得起吗?大人,今日这鼓,我已经敲了,既然行刑有异,那不妨等我敲完再算账。”
说完,她干脆起身,抡起鼓槌,用尽全力,狠狠敲在鼓面上!
“咚!!!”
沉闷而洪亮的鼓声,如惊雷炸响,瞬间传遍半个皇城。
一锤,两锤,三锤……
每一声,都像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登闻鼓的余音还在皇城上空回荡,此时的紫宸殿内已是一片死寂。
皇帝摔碎了手边最爱的青玉盏,碎片溅了一地。冯保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
“好……好一个临江王妃!”皇帝胸膛起伏,眼中怒火与惊愕交织,“敲登闻鼓?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陛下息怒,”冯保低声道,“王爷也在鼓前……似乎,是支持王妃的。”
皇帝眸色更沉。
谢危止……他真是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
明明腿疾难愈,垂涎太子之位已久,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陪着苏檀一起疯!
“传!”他拂袖转身,声音冰冷,“宣他们二人即刻觐见!”
冯保见状,立刻退下。
宣德门外,鼓声已歇。
苏檀放下鼓槌,掌心被粗糙的槌柄磨得通红。
二十廷杖虽因官员阻拦未全落下,但方才那几记实打实的杖责,仍让她腰臀处火辣辣地疼。
她强撑着站稳,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谢危止转动轮椅靠近,伸手握住她微颤的手,低声问:“可还撑得住?”
苏檀点头,唇角甚至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比想象中……好些。”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登闻鼓已响,此事再无转圜余地。不多时,宫门内传来尖细的传召声:
“宣……临江王爷,临江王妃,紫宸殿觐见。”
苏檀深吸一口气,松开谢危止的手,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宫门。
流云想跟,被她以眼神制止。
她知道这条路,只有她和谢危止才能进入。
那紫宸殿内的龙涎香气息,浓得呛人。
皇帝端坐御案后,明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冰冷的光。
他目光如刀,先扫过轮椅上的谢危止,最后定格在苏檀身上。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苏氏,你敲登闻鼓,状告永宁伯府与福养院勾结,虐待孩童,拐卖人口,可有实证?”
苏檀跪地,行了大礼,但此刻她却未以“臣妇”自称,只平静道:“民女苏檀,今日冒死敲鼓,非为私怨,只为一事……”
她抬起头,目光清正,不闪不避:
“求陛下彻查福养院虐童案,妥善安置院中所有孩童,严惩所有涉案之人,莫要让天下百姓,寒了心。”
民女。
皇帝瞳孔微缩。
她竟不以王妃身份,也不提尚古司掌事之职,只以“民女”自称。
这是要将此案,彻底摆在“民告官”的公义天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