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借力打力赎回云嫔
皇帝的话音一落,紫宸殿内,顿时落针可闻。
虽然在场的人不多,可人人都知道皇帝的意思。
那临江王府,姬妾也不少,如今更要把外邦女放进去,万一诞下子嗣,也不是大邕正统血脉,万一谢危止成为储君,万一和这两个外邦女有了孩子,那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且不说其他的,当面让王妃为王爷纳妾,何尝不是一种对王妃的变相诛心呢?
谁都知道,王妃虽是二嫁,但两人感情甚笃,琴瑟和鸣,当初两人一起跪行,全城百姓都看到了。
就连乌雅,都差点忍不住笑意。
她就盯着苏檀的脸,内心好一顿畅快!!!
苏檀啊苏檀,你还不是照样有吃瘪的一天?就算是王妃,那又如何?
在那皇帝面前还不是受辱的份吗?
今日也算是看了一出好戏了!!
她已经多久没有这么畅快?
只可惜,这戏还没持续多久,苏檀竟坦然应下,面对皇帝从容福身:
“臣妇,谢陛下龙恩。”
“能为王府分忧,为皇室绵延子嗣,亦是臣妇的本分。这两位妹妹既蒙陛下赐下,臣妇定会视如姐妹,妥善安置。”
她倒是比想象中的更沉得住气。
“王妃果然贤德。”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既是喜事,便该好生操办。礼部……”
“陛下,”苏檀忽然福身,打断了他的话,“臣妇斗胆,还有一请。”
皇帝挑眉:“说。”
苏檀直起身,目光清正:“纳妾虽为喜事,却也需长辈坐镇,方合礼数。尤其是王爷生母早逝,如今又面临册封立储之际,府中唯有姨母夫人一位长辈。
前些日子姨母因精神不济在王爷地生辰宴上冲撞了陛下,被留在宫中静养,臣妇和王爷心中一直挂念。”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恳切:
“如今殿下即将入主东宫,纳妾添丁,正是需要长辈主持大局之时。姨母在宫中禁足多日,想来也已反省己过。恳请陛下开恩,准姨母回府,一则全了殿下孝心,二则也为这桩喜事添个吉利。”
字字句句,合情合理,却处处绵里藏针。
皇帝脸色微沉,显然没想到此女如此大胆!竟然只身,当着外邦人的面,提起此事。
他当然知道苏檀在打什么主意,用两个美人,顺势换云嫔自由。这买卖,看似他赚了,实则将他逼到了墙角。
若不同意,便显得他刻薄寡恩,连儿子纳妾都不让唯一的长辈出席,更何况她还是“姨母夫人”,久居深宫也无名分,终是不妥,引旁人多加揣测。
若同意……便是将云舒这枚牵制谢危止最重要的棋子,拱手送还。
好啊,还真是会借力打力!会给自己找台阶!!
然而此刻除了世子世子妃等外邦宾客,先前为了更顺理成章的送去美人,皇帝还特意让几位朝廷命官做个见证。
如今看到他们投来疑惑的目光,皇帝……自然没有理由再把一个“外来妇人”克扣宫中。
而他又不能公开这云嫔的身份,毕竟云嫔已经死了那么多年,此时若强留,只会引来朝廷众多臣子的不解与相劝。
“陛下,”苏檀又上前一步,盈盈下拜,“姨母年事已高,经不起长久拘束。她当年对王爷有抚育陪伴之恩,王爷每每提及,皆眼含热泪。臣妇恳求陛下……看在殿下赤子之心,全了这份孝道吧!”
她伏地不起,姿态卑微,言辞却步步紧逼。
满殿目光皆聚焦在皇帝身上。
良久,皇帝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听不出情绪:
“罢了。你既有这份孝心,朕便准了。”
他看向冯保:“传旨,让王妃接夫人回临江王府,好生将养。”
“是!”
苏檀深深叩首:“臣妇代王爷,谢陛下隆恩!”
皇帝摆摆手,疲倦道:“都退下吧。”
苏檀起身,领着阿依莎与丽雅退出紫宸殿。行至殿外长廊,她才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流云连忙扶住她,低声道:“姑娘,您方才……”
“回去再说。”苏檀轻声打断,目光扫过身后两名美人,对流云示意了一眼,让她带着两女子远远跟在身后,等来到静心苑后,他们便在外院等着。
苏檀再次踏入这座囚禁了云嫔多年的宫苑时,只觉得满目荒凉。
庭院草木凋敝,门窗紧闭,连鸟雀声都听不见,死寂得像座坟场。
云嫔被两个嬷嬷搀扶着走出来。她比生辰宴时更消瘦了,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长发只用一根木簪草草绾着,身上穿着半旧的素色衣裙,整个人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幽魂。
见到苏檀,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恢复空洞。
“姨母,”苏檀上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我来接您回家。”
云嫔怔怔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苏檀心头一酸,柔声道:“马车在外头等着,我们回家,好不好?”
许是她的柔声细语,这向来精神不济的夫人,此刻好似回了一些神志一般,缓缓点头,任由她搀扶着,一步步走出静心苑。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倒下。
直到坐上马车,驶离宫门,她才仿佛活过来一些。她紧紧攥着苏檀的手,指尖冰凉,颤抖得厉害。
苏檀见状,想到她被皇帝带去宫中的这段时间,一定是受了苦的,所以轻拍她的手背安抚:
“姨母别怕,我们回王府,以后……再也没人能关着您了。”
此刻云嫔却忽然摇头,眼中涌出泪水,声音嘶哑破碎:
“不……不该救我……不该……”
苏檀一怔:“姨母?”
她怎么……好像恢复了神志?
下一刻,云嫔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让他……让公定放弃,放弃太子之位!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苏檀心头剧震:“姨母,您说什么?”
云嫔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颤抖着吐出石破天惊的一句:
“公定……不是皇帝的亲儿……”
苏檀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姨母夫人”,这一刻地她,哪里还有之前那般神志不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明显有了光亮!
明显就是一副再清醒不过的样子!
云嫔泪流满面,声音也是支离破碎:
“当年……我被强纳入宫前,已、已怀了身孕……是表哥的。皇帝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留公定的命,只是为了折磨我……控制我……”
她死死攥着苏檀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如今公定要当太子……皇帝不会放过他的……他不会让一个……流着别人血脉的孩子坐上那个位置……他会杀了公定的……一定会的!!”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苏檀的脑中嗡嗡作响,前世今生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拼接了起来。
为什么皇帝对王爷曾经恩宠但又提防?
为什么他还会屡次羞辱王爷,每每在接近目标之时,又忽然夺走他的一切?
为什么一次次设局试探,打压,从未念及过父子之情……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姨母,”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握住云嫔颤抖的手,“这件事,还有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