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萧启元回到靖安伯府时,夜色已深。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军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中反复回响着畹宁的哭喊,苏檀曾经的泪眼,阮君讥诮的眼神,还有今日世子那句“爵位来之不易”。
是啊,他的爵位,是母亲用命换来的安宁,是他舍弃发妻,舍弃良心才保住的“体面”。
可这体面,薄得像一张纸,一戳就破。
他忽然抓起案上镇纸,狠狠砸向墙壁!
“哐当”一声巨响,玉石碎裂。
门外亲卫惊慌询问:“将军?”
“滚!”
萧启元喘着粗气,眼中血丝密布。
他知道乌雅就是阮君。
他也知道,自己不敢动手。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他舍不得这身伯爵蟒袍,舍不得这用肮脏换来的“前程”。
畹宁说得对。
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可那又如何?这世间,有谁会甘愿舍弃,大好前程!
就连那残废的临江王!为了太子一位,都能隐忍多年,谁知道背地里染了多少血!
他定不会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更何况他堂堂一介男儿,怎能不为家族着想?
萧府本就人丁稀薄,没了他,哪来的光耀门楣!!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取舍而已!
他一坛接着一坛的酒喝着,侍从看着心里着急,上前劝慰他,却被他打碎酒坛,呵斥出声。
然而出声之际,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苏檀。
她还是穿着当年最喜爱的竹青襦裙,笑盈盈地在那株海棠花下,微微行礼。
“夫君,您回来了。”
“我吩咐了小厨房,做了您最喜爱的檀糕。”
“我还给夫君亲自缝制了战靴,定比你上次穿的还要舒服。”
她温柔小意的模样,就似那些海棠花一般,令人怜惜。
可是……可是他的檀儿,却被自己弄丢了。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檀儿就成了别人的檀儿,檀儿再也不似曾经那般,跟在自己的身后,处处为他着想。
每天只要回府,都能看见她。
无论自己是否出远门,都有她的惦记。
可惜啊,可惜……
他眼睁睁看着面前那檀儿的身影,变得越发模糊,像一缕青烟,就要抓不住。
萧启元当真害怕她离开,吓得赶紧伸手想要抓,可是,梦境破碎,人亦清醒,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曾将整颗心捧给他。
是他不要。
“呵呵……”萧启元低笑起来,笑声嘶哑苍凉,“我真蠢……真蠢啊……”
他抓起手边半坛酒,仰头猛灌。酒液顺着下颌流淌,混着眼角溢出的湿意,分不清是酒还是泪。
“檀儿……我对不住你……对不住……”
醉意如潮水淹没神志,他趴在桌上,意识涣散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如果重来一次,他绝不会放手。
绝不会。
*
而与此同时,临江王府,去办事的谢危止回到了府里。
苏檀一听说他回来了,立马更衣,亲自去他的书房面见。
此刻谢危止还没有换下沾染屋外风霜的衣物,苏檀疾步而行,在他面前端正福身:
“臣妾有罪,请王爷责罚。”
谢危止微怔:“何罪之有?”
“妾身未经殿下允准,私自做主,接了两名妾室入府。”苏檀垂着眼,声音平静,“此乃僭越,请王爷治罪。”
谢危止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低笑出声。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哦?那依王妃之见,本王该如何罚你?”
苏檀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无半分惧色,反而闪过一丝极淡的狡黠:“王爷乃是储君,自有决断。臣妾……听凭处置。”
“好。”谢危止颔首,忽地将她打横抱起,顺势扯下了腰间佩带。
顿时她衣裙忽散,苏檀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脖颈:“我的腰带!”
“无妨。”谢危止抱着她走向内室,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自己则俯身撑在她上方,眸光深邃,“既然是王妃请罚,那本王便罚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碎发:
“罚你,永远不准再自称‘臣妾’。”
苏檀一愣。
谢危止低头,吻了吻她微张的唇,声音低哑温柔:
“檀儿,在我面前,你永远只是你。不是王妃,也不是未来的太子妃,不是苏氏,只是我的发妻。”
苏檀眼眶微热,却故意板着脸:“王爷这是徇私枉法。”
“嗯,我徇私。”谢危止坦然承认,将她搂进怀中,下巴轻抵她发顶,“那两个美人,你处理得很好。既全了皇帝颜面,又换回了母亲,檀儿,谢谢你。”
苏檀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问:“你早就知道?你不怪我擅作主张?”
“怪你什么?”谢危止低笑,“难道要你当着皇帝的面说‘我夫君只要我一个’?那我这太子之位,怕是立刻就要换人了。”
他收紧手臂,声音转沉:
“此事早就传遍了,我回府的路上,甚至都听到了歌谣传出。我知道你是不得已。皇帝此举,一为试探,二为安插眼线,三……或许还想看你我因此生隙。你顺水推舟,反将一军,做得漂亮。”
苏檀沉默片刻,才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你从未让我为难。”谢危止捧起她的脸,目光认真。
“檀儿,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信你。那两个美人,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不必顾虑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至于她们背后的人……迟早会露出马脚。”
苏檀点头,却又想起什么:“母亲那边……你可去看过了?”
“去了。”谢危止神色柔和下来,“她喝了安神汤,已经睡了。待她好一些后,我再去侍奉。”
苏檀心头一软,将脸埋进他肩窝:“母亲这些日子……在皇宫内受苦了。”
“以后不会了。”谢危止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护好她,护好你,护好我们在意的一切。”
苏檀本以为,自己经历过一次重生后,就不会再相信任何诺言。
可谢危止的话,却无端让她感觉到心安。
她没有由来的,就愿意相信他所言的一切。尽管自己心里,如何惊醒,但那股信任,却始终伴随。
两人静静相拥,烛火在纱罩里轻轻跳跃,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温暖而安宁。
苏檀就这样盯着两人的影子,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望去:“对了,驿馆那边应是查不出什么来,那日皇帝当着众臣的面,说了若刺客与世子无关,那你得出面负责,此事……你可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