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嘴硬
裴衍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穿过花园里错落的绿植和暖色的灯光，落在中央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
黎汐的白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谢颂年的手搭在她腰侧……
两人的舞步不快，慢三步，就这样一圈一圈地转着，裙摆在夜风里展开又落下。
裴衍很想移开自己的目光。
但，他控制不住。
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看她。
他珍藏多年的女孩，
在月光下，在别人的怀里，
在距离他二十米的地方，
对着别人笑容灿烂。
而，那个人正在低头看她。
那个眼神，裴衍太熟悉了。
因为他也有。
裴衍闭上眼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谢颂年带着黎汐慢慢停下来。
他的手还握着她，在她腰上的手也还没松开。
“汐汐，”谢颂年说，“下一次，我想在有音乐的地方，再跟你跳一次。”
黎汐看着他，并没有开口。
“可以吗？汐汐。”他再次低头询问。
“好，有机会的话。”
她轻轻点点头。
谢颂年终于舍得松开手。
他退后一步，像是一个正式的舞伴在舞曲结束时行礼一样，微微鞠了一躬。
“今晚谢谢公主殿下赏脸。”
“汐汐……”
“嗯？”
黎汐抬头看他。
“今晚的舞，我会记很久。”
月光下，谢颂年的表情很认真。
黎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心跳，
似乎变得有点快。
“好了，我不占你太多时间了，汐汐。”他笑着说着，“外面还有人等着呢。”
“V哥，你这是在帮我安排档期吗？”黎汐被他这几句话逗笑了，“干嘛，又不是在排队呢。”
“不是吗？”谢颂年挑眉。
他看了一眼花园角落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那你去告诉他吧。”
黎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白色的身影靠在树干上，
“嗯？师父？”
师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看着似乎有些寂寥。
“你的师父好像有话跟你说。”
谢颂年朝裴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对黎汐说，“汐汐，我先走了。”
黎汐回过神来:“哦哦，好的，V哥。”
谢颂年转身，步伐轻快，当他经过裴衍身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谢颂年友好向他点了点头，
裴衍没搭理他，反而闭上了眼掩盖住自己快要喷涌而出的怒火。
他选择了沉默。
谢颂年倒是并不在意他的态度。
“我走了，汐汐。”
他心情很好地走出几步，又回头朝黎汐挥了挥手，
“很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见面，晚安。”
“嗯嗯，晚安。”黎汐随意地挥了挥手，想了想后，又叮嘱了一句，“V哥，路上小心点，到家记得告诉我。”
“好的，我知道了。”
谢颂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两人眼前。
黎汐走到裴衍面前，站定。
“师父。”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师父，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黎汐仰着头看他。
“我看夜景。”他说。
真是疯了！
他在这闭着眼睛说在看夜景。
小猫，她不会相信这种胡话的。
但，他好像也只能这么说。
“哈哈，师父，那夜景好看吗？”黎汐看了一眼还没睁开眼睛的裴衍，失笑道。
“还行。”裴衍硬着头皮说着。
“这么好看，师父你为什么不睁眼看呀？”黎汐打趣道。
裴衍闻言，默默睁开了眼睛。
黎汐对上裴衍的目光，笑意盈盈地问道，“是困了吗？困了的话早点去休息吧，师父。”
“今天真的很麻烦你了。”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没有，”裴衍顿了顿，再次强调，“我不困。”
“好吧好吧，师父，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呀？”
“对了，师父师父，你刚才看到我跳舞了吗？”
“……看到了，”他说，然后顿了顿，“从你们转第一个圈的时候，就看到了。”
黎汐:“……”
那不就是从头看到尾吗？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两人又沉默了，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黎汐忍不住开口:“师父你早看到了，刚刚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出声啊？
就这么闭眼在这发呆吗？
“不什么？”裴衍的语气很平静，“是走过去把你拉开？还是直接打断你们……”
说到最后，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有这个资格吗？”
黎汐看着这样的裴衍，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又是这样，师父他总是这样。
但，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只是和V哥跳一支舞而已，
她不需要对任何人愧疚，
包括师父。
裴衍看着黎汐收起脸上的笑容，他闭了闭眼，心里叹了一口气后，开口，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小猫，我刚刚站在这个位置，一直在等你看到我。”
可惜，并没有。
她认真到一眼都没有看过来。
“那你呢，师父，”黎汐偏头看他，“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过来找我啊？”
“因为，我……在等你来找我。”裴衍低声说着。
“师父，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喜欢我？
黎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咽下去了已经到嘴边的问话。
这话，在很早很早之前，她就已经问过他一回了。
她不该再问的。
“师父，你今晚是不是很不开心？”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黎汐说，“师父，从吃饭到现在，你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一直在皱眉。”
“是因为我今天的表现让你不开心了吗？师父。”
或许，她一开始就不应该喊师父和直播间的大家一起吃饭。
仔细想来，师父其实也一直和直播间的大家相处得不算融洽。
看着这样失落的师父，黎汐开始反思自己当初草率做出的邀请决定。
她不该勉强的。
“抱歉，师父，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情绪……”
“不是这样的，小汐，别和我说抱歉，”裴衍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然后苦笑了一下。“我没有不高兴，小汐。”
“你今晚安排很用心，是我影响你的心情了，是我不好。”
“不是这样的，师父，你很好，你对我一直都很好。”
看着这样的师父，黎汐又一次心软了。
裴衍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但在手指即将触到她发丝的时候，他停住了。
然后他收回了手。
“怎么？”黎汐歪头看着他。
她在疑惑。
“没什么。”裴衍说，“小汐，你今天发型很好看，我不想弄乱。”
这个理由找得太拙劣了。
黎汐看着他，忽然笑了。
“师父，”她轻声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什么一样？”
“一样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