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冤种 岭南开战,
一夜过去,韶州的百姓未曾受到半点影响,该睡还是睡,第二天早上照常起。
城防离他们还远着呢,江大人特意挑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修的。不过醒来后,前面的事也就瞒不住了。
冯雨生刚出门就看见村里几个老家伙坐在树下胡侃,他以为这些人又是在天南海北地吹着牛,走近时忽然听到一句:“我家老小昨晚上捉了三个敌军呢,可算立了个大功。”
啥?
冯雨生立马回头:“哪儿来的敌军?”
“不就是朝廷来的那些小毛贼吗?昨儿夜里跑来韶州边境,被江太守带着人堵了个正着。他们不服气,下半夜要硬闯,结果顺理成章落了网,五千人活捉了四千多呢。”
众人啧啧称奇:“不是说五千人吗,还有逃出去的?”
“哪儿能啊,剩下的倒霉,要不摔死了,要不被箭射死了。”
打仗怎么能没点损耗呢,就连他们这边也是有人受了伤。不过还在没有伤及性命,那边就没这份运道了。
众人听来都觉得过瘾:“这下看京城那狗皇帝还欺不欺负咱们!”
“再敢过来,照旧给他们打回去,咱们岭南人也不是吃素的。”
可以说,昨儿晚上这场战役直接让岭南百姓精神抖擞。谁都没想到,京城派过来的五千精兵会这样不堪一击。
冯雨生杵在原地,听他们嘴里已经在胡言乱语,什么半年打下江南,九月攻入京城,一年内推江太守当皇帝……
真敢想啊,也真挺会做梦的。
打仗哪有这么简单,一个不小心可能会死人的。冯雨生最担心的还是冯静的安危,他们俩毕竟是一个村的,又从小玩到大,感情最好不过。但随后一拍脑袋想起来,冯静已经考去州衙商务司了,他又不在战场,自己瞎担心个什么劲?再有便是担心江太守了,可江太守身边侍卫肯定更了不得,他们守着江太守,不比自己这群人守着更叫人放心?
冯雨生随即扫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差。他也是做惯了粗活的,来日军中要是缺人,他也去试试?
好难得有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首战告捷的消息一日之间便往岭南各处扩散开,两月前邹太守就已经把市舶司那群人贬去城外开荒去了,如今岭南就没有外人,传个消息让百姓高兴高兴怎么了?
要说不高兴,只有被他们活捉的戴将军不高兴。
江涣过去问话的时候,他还在对着江涣破口大骂,骂他狗胆包天,竟然敢造当今皇上的反:“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们如此大逆不道,即便我不收拾你,老天也会收了你们!”
那老天还挺厉害,江涣抱着胳膊,悠悠地跟谢持盈取笑:“真不愧是军营里出来的,嚷嚷了这么久还中气十足。”
“要拖出去打一顿吗?”谢持盈面无表情地盯着戴将军。
戴将军语塞。
这姑娘怎么比他上峰还要可怕?
江涣也打量了他一眼,本来想从这家伙嘴里挖出点消息的,结果这人不识趣。至于熬鹰那一套江涣都懒得跟他玩了,反正要招早晚都要招的,这会子江涣就想让他吃点苦头,给岭南做点贡献。
因为这群人,他们伤了两百来个小兵,必须赔偿!
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干粮甚至钱财都被搜刮干净了,但江涣看这戴将军仍在骂骂咧咧便极不痛快:“韶州哪里的荒地最难开垦?”
谢持盈抿着嘴笑了一声,不怀好意道:“北边的有几座山还荒着,让他们过去开一下荒,下半年正好种茶树。”
“这个好!”上山开荒是最折磨人的,卫贤眼前一亮,“就让他们去种茶,往后多来几波,附近的荒山荒地都能开垦出来,也算是为他们做了好事,造福岭南了。”
泉州太守笑眯眯:“到时候还能支援一下泉州,我们泉州的荒地也挺多的。”
“好说好说。”江涣满口答应。
他们一唱一和,顷刻间就定下了戴将军等人的去处。
戴将军只觉得自己被一群乡下人狠狠羞辱。他要告状,要给皇上告状,最好能说动皇上直接派个三五万精兵过来,将韶州这群无法无天的匪徒杀得干干净净。要是三五万不够,那就干脆派个十万人,兖州的事就先放一放,还是岭南这群人威胁更大。兖州的匪徒只敢跑,韶州这群人直接就敢跟朝廷对着干了。
真是反了天了,各种意义上的。
主意打得是挺好,但戴将军没想到自己压根没有实战的机会。
刚从牢里出来,他们就被套上镣铐,直接分作十几班分别运到林子里头当苦力了。人生地不熟不说,周遭还都是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饿了一天不给饭吃,还一再逼着他们拔草砍树,若是不干,直接鞭子伺候,对待他们比对待流犯可要狠多了。
流犯都不会挨鞭子,他们得挨。
看守他们的人也都是现成的,那三万军队平常也得务农,这会儿有人代劳,他们只要留神抽几鞭子就行了,活计清减了一大半。
沈傲拔了一根白茅根丢嘴里嚼了几下,吩咐手下的人:“那个姓戴的得重点关注,别叫他给外头传了信。”
“这都是咱们自己人,他身上但凡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走了,没东西收买人他还能去哪儿传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沈傲虽然觉得两边都已经开打,没什么好顾忌的,但能拖一时是一时,他们还得继续囤积军备粮草呢,“昨晚上打得最凶的几个都记住脸了,待会儿过去狠狠抽他们!”
也别怪他沈傲故意折磨人,谁让他们闲着没事干,跑来岭南打扰他们的安静日子,还伤了他们的兄弟。不给他们点苦头吃,怎么对得起他们这一番准备?
江涣将人丢给沈敖他们就没再管了,他正在给几位太守做思想工作。
不是鼓励他们造反,而是想劝他们先稳住。昨日大捷,让这群人激动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今儿一早泉州太守就过来暗示他可以自立为王,中午循州太守跟漳州太守跑过来问他要不要策反虔州的李太守,傍晚邹太守憋不住,主动将自己在京城的人脉献出,对造反已经急不可耐了……
精气神是好的,但过犹不及啊。
江涣好不容易让他们安安静静坐了下来,又费力好一番唇舌才让他们彻底冷静,听自己说完:“……总之,现在的准备是做了,但还有不足。先观望吧,这五千兵力丢了,朝廷自然会有动作。在此之前,他们不问,我们就不说;他们若问了,咱们就装傻。等他查明白了再派兵过来,少说也有三个月功夫。”
三个月,中间若能再耽搁些,都够他们再准备一季的粮食了。
“咱们现在务必维持冷静,同时商贸也不能停,务必先将囤积的商货卖出去,否则今后怕是得受影响。”
不过江涣推测,影响应该不会太大,商人也是要赚钱的嘛,尝过了甜头哪里会放弃海贸这么大的单子?广州港口都修好了,泉州的船厂正吃香,这海贸的生意绝对还能再做下去,哪怕朝庭不允许。
“另外一件便是要保住梅关驿道。”这条路是江涣起头修建的,他不忍心让朝廷毁坏,可惜这条道只有一半儿在韶州境内,剩下的都在虔州。
“要不咱们还是先把韶州给打了?”邹太守对虔州已经势在必得。
高定远跟谢持盈都觉得不成问题。
虔州本来也没有兵力。
江涣发现他身边这些人不是一点点激进,但江涣还是要脸的,也不得不为日后考虑,他们将来是要打着的正义之师的名号行事,怎么一开始就自污名声?
“虔州先不动,但是梅关驿道处得加紧巡逻,过些日子在驿道上修建防御,再派一千人手前去驻扎。”等到朝廷彻底发难,他们为求自保,再顺势占了梅关驿道也不迟。
江涣现如今是面子里子都想要。
戴将军的人一去不复返,岭南也迟迟没有消息,李燮日日都在心里嘀咕,但他也不去打听,生怕打听到的消息会对他不利。
江涣装死,他也装死。
但朝廷不能装死。戴将军是一日一报,等他们失联数日后,谢昌再忍耐不住,忙命人前去打探,另让虔州太守全力配合。
李燮觉得自己真是倒了血霉,他半点都不想掺和这件事,偏偏眼下还推脱不得。经过一番打听后,李燮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五千人马,全被韶州拿下了?韶州哪儿来这么厉害的手段?”李燮难以置信。
探子回得一板一眼:“千真万确,如今他们貌似就在上州城外开荒。至于怎么打赢的,如今还不好说,近日韶州放行很是慎重,外头的人都被一道城墙死死拦住,咱们也就只能在边缘探听些消息。”
李燮懒得琢磨江涣是怎么打赢的,他只感叹拿着朝廷的精兵去开荒种地,江涣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但他感觉江涣做的有些过了,毕竟京城那位听到这话,脸色挺黑的,黑得他都不敢表态了。
李燮听说那人当晚就写信回京了,这定是要搬救兵的。
可怜的江涣,这件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于令升有些紧张:“韶州离咱们近得很,不会影响到咱们这边吧?”
他当官这么多年,还真没怎么见过血,更没有经历过战乱。
“放心,跟咱们没关系。”李燮心里还算稳当,他又没活捉朝廷的兵,更没有跟江涣交恶,不管是跟朝廷还是跟岭南各州关系都还不错,尤其跟江涣关系最好。李燮自问还有几分薄面,便是要打也不会波及到虔州。
李燮甚至在同情江涣,觉得他大祸临头,实在可怜。殊不知半月之后京城传来消息,反而让李燮悔不当初。
比起江涣,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凭什么他们派兵,我们出粮?”得知这一噩耗的李燮在州衙咆哮不止,久久不能平静,“若是连这点军粮都凑不上,干脆就不要打了,还丢这个人干什么!”
李燮本不是多么刻薄的人,但他实在受不了朝廷的吝啬。派了五万军队打岭南就罢了,为什么军粮也不舍得备,反而让他们虔州提供?这些年旱涝不定,谁家的粮食来得容易?他们虔州又不是冤大头,凭什么要受这个委屈?
况且圣旨上也没说明要提供多久。难道他们打上三五年,虔州还得提供三五年的口粮?欺负人也不带这么欺负的。
李燮反手就给江涣写了一封信。
虽然不知道江涣到底要做什么,但要是再不合作的话,虔州能被朝廷活活拖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