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赎金 划江而治
胡叔安出事儿,胡家最关心的是家中的祖母与其母亲,勒令胡父也就是如今的承恩侯,无论如何也要筹足银两,务必换回自家孩子。
承恩侯虽然应了,却一直没有什么动作。
具体要多少钱,他儿子在信上也没写清楚,那架势巴不得他们有多少家产就送多少家产过去,哪怕倾家荡产也得把他救出来。
但承恩侯怎么可能会这么混账?他们胡家还有位皇后娘娘,还得支持之后的小皇子登基,这会儿把钱用光了,来日岭南又不放人,他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是家里两位催得紧,承恩侯不好太敷衍,被逼无奈才拿出了些东西,说是马上叫人送去岭南,勉强哄住了老太太。
但这些还不足以哄住侯夫人。
侯夫人左思右想觉得不对,甚至直接冲到了书房。
承恩侯打断了门客的话,等将门客请出去了后才黑着脸质问:“有什么事不能晚上说?”
“还有什么事值得我费心,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你若是早些将银子送过去,我跟母亲何至于日日担忧?”侯夫人满口控诉。
“不是已经在筹了吗?”
“那你几时能筹好送去?”
承恩侯态度冷了下去:“咱们胡家看似家大业大,但府上几百口人,光是每日花销便不是个小数目。家产都送去岭南,咱们喝西北风去,宫里的娘娘日子也不过了?我从来也没说过不救,可岭南那位江涣并不是嗜杀之人,他不会轻易要了叔安的性命。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我先写信给他,问问能不能少要些钱。我自然不是舍不得给叔安花钱,只是得顾及着大局,你多少该体谅些。”
“你就是舍不得给叔安花钱!”侯夫人拍案而起,暴怒时连额角的青筋都根根分明,五官扭曲着,哪里还有贵夫人的文雅气度,“你见他们吃了败仗,心里越发瞧不上叔安,打定主意把钱留给你那两个贱坯子是吧?”
胡叔安自诩家中长子长孙,但其实压根不是,他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庶出的兄长,他顶多算嫡子。
侯夫人母子俩都看不惯这两个庶子,对侯夫人而言,她宁愿侯府的这些家产无偿送给外人,也好过便宜了那几个贱人。
“明日你要是不把钱送过去,休怪我将事情闹去宫中。”侯夫人下达最后通牒。
承恩侯也恼了,质问她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没看见宫里如今也焦头烂额云云……
但侯夫人充耳不闻,外头乱不乱跟她什么相干,再乱,日子不也过得好好的?只有她那无辜的孩儿,尽心尽力为朝廷做事,出了岔子朝廷也不管不顾,实在令人寒心。
侯夫人咄咄逼人,承恩侯也怕她真把事情闹开,到时候皇帝知道他们家资敌,肯定把他们家当成眼中钉。这位新皇可不是什么好性子,更不是念旧的,叔安失踪这些日子,皇上连一句话都没问过,可见其薄凉。
为了稳住妻子,承恩侯不得不打发人给江涣送钱,还狠了狠心,送了好大一笔。
翌日上朝,不出意外的又听到百官攻击岭南,怒骂黄辅,甚至连胡家也牵连上了,指责胡叔安督军不力……
承恩侯真想怼一句,有本事你们上啊。
可他不敢,眼下朝廷就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新皇也是如此,他本来想借着攻打岭南好好立一立威风,等战事平定了之后,也好杀一杀兖州等地叛军的锐气。可结果,黄辅输得这样不体面,竟然是被岭南军跟袁州百姓联合逼死的。连民心都稳不住,朝廷还能有什么威严?
谢瑜呕得要死,也怕得要死。
岭南军队势如破竹,各地百姓蠢蠢欲动,他这个刚登基的皇帝也担心江涣太厉害,直接打到京城把他的皇位给抢了。真到了京城,他甚至没有足够的兵力抵御外敌。
万不得已的时候只能抽调边境驻军,可万一调回来又遇上外族入侵,那他就是千古罪人了。
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啊!
连日心烦,朝中又没人能想出什么好点子,谢瑜看这些人也越发不喜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父皇后期清算了一批人,等到他登基后又提了自己心腹上台,就连他父皇在位时的两位丞相都被换了。自己人虽然好说话,但到底不及那些老臣有城府,碰到事儿要么跟个闷葫芦似的,要么一味指责别人,全无担当。
亏得衡州投降的消息还没传到京城,否则朝廷这群人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就连谢瑜肯定也坐不住了。
这些事承恩侯也担心,但他更担心自己放出去的那笔钱。
若非妻子步步相逼,他真舍不得那么一大笔银子。可惜了,老三怎么自个儿没逃回来呢,白糟蹋了家里的家产。这样不争气,日后哪里能指望他光宗耀祖,振兴家族?说到底还得看他上面两个哥哥。
这笔钱以最快的速度送去岭南,送到时,江涣正准备出发去衡州。等确认衡州上下没什么问题,便可以对外宣布衡州已经归顺他江涣,再借此向外扩张。
刚动身,冯静却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又惊又喜地拦住了江涣:“先不慌走人,京城那边来送钱了!”
江涣:“……!!!”
他也激动地涨红了脸,虽然岭南各州都在赚钱,海贸也一直没断过,牛英杰还帮他挖了两个矿,但白捡的钱谁不稀罕呢?
出发暂停,江涣要亲自会一会这些京城来客。
来人是承恩侯府的管事,姓孙,身边跟着四个家丁并十多名侍卫。乍一看人挺多,一路浩浩荡荡,但其实孙管事心里压根没有底,甚至还觉得人太少,底气不足。若是可以,他也想带个几万人,起码能保证自身安全。
在路上孙管事想了许多,准备一见面就问他们家少爷的安危,但真见了江涣,又瞥见江涣身边个个魁梧雄壮的武将,孙管事立马缩了缩脖子,怂了。
老天爷啊,这江大人身边咋这么吓人?
沈傲跟邓兴迫不及待地带着人上前,直接将十几口箱子一并打开,瞬间银光闪烁,晃得众人心尖一荡。
承恩侯府好阔气!
怪不得谢昌造反成功就开始大肆抄家,敢情这些世家大族家底这么殷实?光胡家给的这么一笔钱,军中那么多士兵今年冬衣的费用就有了。
江涣不是不知足的,看到了银子心中暗暗点头,立马就让人把胡叔安带了上来。
孙管事见到自家少爷,那叫一个老泪纵横:“少爷,您受苦了!”
瞧他们的少爷,身上穿的这都什么破烂衣裳?
胡叔安余光瞄着江涣,不敢动,也不敢诉苦。他这段时间忍饥挨饿,早已经学老实了,在江涣的地盘他是一点儿不敢放肆。
孙管事看着更觉得心酸,少爷的京城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看江涣这群人的架势实在不像个好人,孙管事疑心他们还要讨价还价不肯放人,便道:“我家老爷为了筹这些钱已经伤筋动骨,还望江大人能够遵守约定,容我等带少爷回京。”
“行吧,带吧。”江涣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孙管事一愣,胡叔安更是满脸震惊。
这么容易?
江涣戏谑地看着胡叔安,猛地扎心道:“知道这些东西还不足以让你们胡家伤筋动骨,但谁让你头上还有两个兄弟呢?继续要钱的话必定也要不到,你父亲总得给你两个兄弟留够家底。至于你,多半会成为弃子的。”
胡叔安的脸色立马黑了下去。
他想反驳,但江涣说的都是事实。父亲素日里的确待他平平,反而更偏爱两个庶兄。事实归事实,但胡叔安依旧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若非理智还在,他都想让孙管事再写信回京,让他父亲再追加一笔钱,如此才能彰显他的身份。
冯静已经在赶人了,他对这些高门大户的人从来没什么好印象:“银货两讫,识相的就赶紧滚,我们这儿向来不养废物。”
胡叔安紧握拳头,他竟然连留在这儿的价值都没有,这群人也太小看他了!
眼看少爷有些拎不清,孙管事赶忙给江涣深深一拜,而后拉着他们家少爷的手便急忙退下。
等走远了之后才气喘吁吁地道:“……少爷您糊涂啊,人家都叫咱们走了,你还硬留着做什么?”
难不成关了这么久,还关出感情来了?
胡叔安有苦难言,他其实只是不服气,觉得自己不只这个价,但这话说的跟有病似的,管事家丁肯定会觉得他脑子坏掉了。
白得一笔钱,江涣一行人整日都喜气洋洋,隔日赶到衡州同卫贤等人汇合,发现衡州这边也被料理得清清楚楚。衡州太守全力配合,该抓人抓人,该审问审问,不论是地方官员,还是乡绅富贾,凡是犯了事的都脱不了牢狱之灾。后又把各家贪墨的土地早已经整理成册,准备等江涣一来就分田。
太贴心了,比李燮跟于令升还要贴心,一时间,江涣对这位衡州太守印象极好。
等见面详谈之后,江涣对衡州底下官员印象也不错。能留下来都是头脑清楚,且也没犯过大错的,先不说别的,光这态度就相当可靠。
衡州官员也满意得紧,江大人果然如传闻一般可亲,连带他身边人也都是平易近人,只有卫丞相对他们强势了些。没选错主子,这往后的日子就能好过许多。
衡州太守这下彻底放心了,甚至主动询问:“咱们归顺这事儿,几时才能告知朝廷?”
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毕竟投降也得趁早啊。
江涣也干脆:“今日便可以。”
衡州官员莫名兴奋起来。
他们彻底改换门庭了!
不多时,当地的百姓也乐得奔走相告,虽然不知不觉间换了个主子,但有心之人都能看出来,这个主子比朝廷强。
分田这种大好事情就不必再说了,想要参军的也可以趁此机会建功立业,且有这位江大人盯着,衡州吏治肯定比从前还要严明,最起码近几年肯定是这样的。
消息慢慢往周边扩散,果然,周边的各州也不淡定,都在讨论是否要投降。就连江南一带的许多官员也在商议,一部分是打定主意,只要江涣过来就立马投,一点儿不耽误;但也有不少人已在筹备防御军,江涣劫富济贫的心思太明显,他们可舍不得到手的富贵,江南这些田跟岭南那边的田价可不一样,就这样拱手让人他们着实舍不得。
短时间内陆续有南边的三个州主动归顺,谢瑜听到消息,已经彻底慌了神。江涣扩张的速度太快,远远超乎他的意料,再这样下去,皇帝都得换人做了。
这样可不行,谢瑜同官员商议了几日,最终想了个憋屈的策略。
朝臣们商议后,联系谢瑜给江涣下了一道密旨,准备与江涣划江而治。长江以南的那些领地大不了就舍给江涣了,反正他们也守不住,可长江以北,他们绝不能丢!
作者有话说:
江南部分官员: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