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吏选(一更) 考不赢,就
卫贤积极要求,仿佛只要江涣说了他就能办成。
江涣也没当一回事,只觉得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事实上,他身边的这群人都挺喜欢胡思乱想。不过恰好,江涣也是个异想天开的。
虔州也叫赣州,那可是革.命老区了。江涣感慨:“别看虔州不声不响的,但却是连接粤、赣、湘、闽四个地方的交通要道,有‘东南锁钥’之称。等到这条梅关驿道修好,来日海贸顺利开辟,虔州还会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
江涣思维一发散又想到了唐朝历史。唐朝五代,天下大乱,布衣卢光稠割据虔州长达二十多年,扩建城池,轻徭薄役,为赣南等地带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和平稳定。江涣无意识地呢喃:“其实虔州也是个割据称王的好地方呢。”
卫贤精神一振。
割据称王?难道说江涣已经想通了?
很可惜,卫贤认认真真地打量了江焕一眼,发现对方只是随口一说,眼里看不出一点拥兵自重的野望。
也是他太着急了。江涣才当了县令,事业又顺风顺水,且他身上还带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哪那么容易想到要揭竿而起?不过卫贤还是鼓励道:“这倒是个好想法。”
江涣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方才好像又胡说了。这些都是不属于他这个时空的事,还是先关注于眼下吧,江涣正色道:“让虔州造景是为了吸引文人,等到他们过来,我想让虔州太守帮忙引荐一下。若是他们能来岭南宣传一下咱们的桑基鱼塘,兴许能给岭南的丝绸还有鱼虾衍生品打开销路。”
卫贤不解:“您不是跟张敬梓都谈好生意了吗?”
“可岭南其他地方的丝绸都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价格也被一压再压。”
卫贤提醒他:“知道您一心为公,但未必有多少人惦记着您的好。官场上多的是官员嫉妒成性,只怕你帮了他们,这些人反而会嫌你抢了风头,譬如那位温县令,还有那位林县令。”
一个刻薄,一个痴肥,都不是好东西。包括州衙里,也没几个好东西。这股风气卫贤也厌恶得很,但事实就是如此,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江涣闻言却没有半点退缩:“我做事从来也不是为他们做的,只是我自己想做而已。受困于名气跟交通,岭南一带的丝绸价格利润微薄。这里面不仅有官府的那份,还有许多百姓的,百姓本就生计艰难,总不能让他们付出了一切还倾家荡产吧?”
真这样,江涣良心不安。他带领百姓开辟桑基鱼塘,就得负责到底。
卫贤欲言又止,万般复杂都揉碎在心底。有时候他也不太能理解江涣,更无法想象一个人要如何才能活得这么明亮通透,不在乎世间的蝇营狗苟?
这对他来说当然是好事了。心系百姓的江涣最终势必会走向他这条路,尽管屠龙造反的目的不一样,但殊途同归了。卫贤真正担心的是江涣终有一天会发现,不管他如何努力,依旧改变不了那些穷苦百姓的现状,只要世上有富人,有权贵,便会有数不尽的穷人。
卫贤知道江涣从前生活在富户,即便父亲身亡之后吃了不少苦头,但本性依旧天真。他早早地从北方赶来岭南,也躲过了战乱,等他真正见识过洪涝、旱灾、兼并以及战乱,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办?心软的人总是不能自洽。
江涣不挑床,去哪儿都能好眠。但卫贤今晚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而且想的居然还不是他的事!
这对于他这种极度自私的人来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翌日醒来,没睡好的卫贤情绪并不太好。
李燮本就怕他,眼见他阴沉不定,仿佛又看到了卫贤面对“蠢笨不堪”下属时的脸色,吓得都不敢上前搭话。
不过卫贤已经看到了他,想到还要利用他对自己的这份惧怕,卫贤冲着他招了招手。
李燮来得不是很情愿。之前那么多上峰的遭遇,他终于也要经历一回了。
“你的长子准备科举入仕?”
“这您都知道?”李燮心神一凛,觉得卫贤果然来者不善,只怕早就盯着他了。
卫贤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昨儿晚上打听出来的。他继续道:“今年七月,朝廷会开恩科,让你儿子好生准备。”
李燮更是惊愕,半晌又说服了自己。他想的果然没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卫贤人在岭南,却对京城的事情了如指掌,昨天晚上没有得罪他的确是明智之举。此人多半只是一时落难,迟早还会回到京城。
“多谢大人点拨。”李燮态度又恭敬了不少。
卫贤淡然一笑。
他为何知晓此事?那是因为恩科在他流放之前就已经定下,去年又是造反,又是旱灾,狗皇帝谢昌觉得不吉利这才延迟到了今年七月,此事拿来糊弄李燮这个傻子一糊弄一个准。
卫贤甚至答应过些日子给他长子出几道考题。他虽流放,但是对朝局的把握依旧胸有成竹,出两道压轴题根本不在话下。
李燮诚惶诚恐地谢过,不疑有他。
将这尊大佛还有江涣送回去后,李燮便赶紧叫来长子,命他好生准备,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落榜了。
回乐原县后第二日,气温便回暖了许多,江涣这才让人复工。驿道那边已经不需要他再日日盯着,江涣的重心又放到县衙里头。
他刚回来便听闻,何禹被打了。并没有目击者,但是县衙上下都知道是谁动的手,想着何大人理亏,便没有人为他声张。
江涣也没准备管,但那人偏偏跑到他跟前来。
张目实在没办法,要不然他也没脸求到江涣这儿。何禹那狗东西不中用,他不知道威胁了多少遍,对方就是不答应让他回县衙。若不是如此,张目也不会气得揍了他一顿。
这会儿张目过来后,想都没想就往地上一跪,吓得江涣应激地弹开。
这人冲上来就下跪,还想抱他的腿,太吓人了。
冯静嚷嚷道:“你这是想干嘛?别有事没事跪在地上,让旁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江大人欺负你!”
张目咬牙。曾几何时这两人可都是他的手下,如今却……不提也罢。张目求道:“大人,当初是草民有眼无珠,但草民也只是被人算计了,若非有奸人陷害,草民又怎么会跟大人离心?还求大人看在往日的情面上,给草民一条出路,放草民回县衙吧。”
离了县衙,他真的找不到体面又轻松的活干。
但这事儿江涣也不可能答应,原因十分简单:“撵你出县衙是上任县令的处罚,我若是将你捞回来便是对张大人不敬。”
张目急了:“可除了回县衙,草民也找不到别的差事可做,大人您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吧。我家中还有七十多岁的老母要奉养,膝下还有一双嗷嗷待哺的儿女,你不能不管他们死活啊。”
“你有手有脚,如何能让家里人被饿死?若是肯勤快些,花点积蓄挖几亩池塘种桑养鱼,不比你在县衙拿月钱自由?”
可他不要自由,他要的是体面!
张目又想上去抱江涣的大腿哭诉:“大人,我没经历过这些肯定做不好,您还是放我回县衙吧。”
江涣没给他机会,灵巧地躲开了。
冯静更是很有义气地挡再江涣身前。
江涣不耐烦他用这样逼忍答应:“你信不过我?”
“我当然信得过大人!”张目着急表态。
“信得过,那就回去养鱼,我说你可以你便可以。”江涣说得理直气壮,张目给县衙办了这么久的差,若说说他不会谁信呢?必不可能是不会,只是懒,想不劳而获。江涣还笑呵呵地顾忌他,“天生我材必有用,你不仅得相信本官,还得相信你自己,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江涣说完,给冯静留了一个眼神便飞快撤走。
冯静半点没有犹豫,立马抬脚跟上,一溜烟就消失在张目眼前。
张目爬起来后气得跺脚,这俩人心肠怎么这么硬?他都低三下四求了这么多,竟然一点效果也没有,真是好生可恶!
但张目清楚,最可恶的那个如今还在县衙里头躺着。他不管,他要是回不了县衙,何禹这个老东西也别想好过,他是不会放过何禹的。
日子热热闹闹,隔三差五便要喧哗一场。等到十五一过,州衙放出招募吏员的公示,名额果然只有十人。幸好江涣三日前就将期满的流犯恢复了良籍,再晚两天,他们都不一定能赶得上报名时间。
卫贤早就在刻意引导这群人,若要说天资,这十个人也不是不缺的,虽然跟他年轻时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但提点提点勉强够用。
江涣让梁睦邻带他们去州衙报名那日,卫贤没什么好交代的,只叮嘱了一句:“你们从前也是有功名在身上,如果还考不过旁人,干脆死在外面不必回来了。”
可不能这么说啊!
江涣赶紧找补:“考不考中都无所谓,不过是个吏员的名额,重在参与。”
卫贤觉得江涣有时候就是太仁慈了。
不仅他这么想,谢持盈也这么认为,就连黄炎安在卫贤开口时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他那素来聪慧的小儿子若真的连吏员考试都通过不了,确实无颜苟活在世间了。
江涣生怕他们反向鼓励坏了事,也不敢让他们再发声,立马催促黄令望等人即刻出发。
乐原县足足派了十人赴州衙报名,十个人还正好都是刑满释放的流犯,此事一出,立马引起了其余几位县令的注意。
温县令当机立断:“不成,怎能让江涣专美于前?咱们也得参加。十个名额,一个也不能分给江涣。”
作者有话说:
收藏满2000的加更,二更还是在晚上8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