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接人 荔枝的诱惑

第42章 接人 荔枝的诱惑

众县令到齐后,陈伯昭才与诸位太守入座。

在韶州议事,坐主位的自然还是陈伯昭。广州的邹太守瞥过一眼,将那点不甘心压了下去,谁让这事是人家牵头的呢!不过也就只此一次,等下回他们广州肯定能奋起直追,绝不能让一个小小的韶州一直压在他们头顶。

陈伯昭知道震不住这群太守,所以也没摆什么款儿,简单交代了两句缘由后,便让众人将自家的丝绸摆出来,准备评上中下三等,再依次定价。丝绸的确都是丝绸,但每个县衙水准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

邹太守一开始还闷不吭声,真等到议价时才开始掌握主动权。

他们广州做生意的其实不少,只是都不在本地罢了,这回邹太守过来还带了几个帮手。那几个人往前面一站,便将江南与京城各地的丝绸价格摆了出来,进价多少、市价多少、利润几何、每种价位的丝绸销量大小……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江涣听着都佩服,不怪人家广州富裕呢,论说经商,那是真有本事在身上的。

有了参照,众人再合计一下,大概也就确认了售价。当然,若是这回定的单子多,倒也可以再些利。至于让多少,这群太守县令争了足足一个时辰,都想要个议价权。

最后还是江涣提议:“今年是头一年跟那些商贾做生意,一切都不熟练,倘若人人都有意见,那这生意不如不做了。依我看,不妨先成立一支七人的监察组,将议价权上交,其他人从旁监督。若有不合适的,也能及时点出来。”

不止是定价权,监察组还得把控丝绸质量,谁家若以次充好,他们是有权退还,甚至各太守还会在年底考核时记上一笔,以示惩戒。

这话倒是没人反对,但涉及到成员又是撕了许久,其中尤以温县令争得最厉害。

五位太守在里头,他不挑理,但剩下两个名额他凭什么不能争?他不仅跟别人争,还要跟江涣争,这回可是光明正大地跟江涣比拼,温县令步步紧逼,决不退让。

江涣每说一句,温县令都要堵他十句,到最后,江涣干脆闭嘴了。

他已经无话可说。其实要不是陈太守想抬举他,江涣压根就不想进这监察组?他们乐原县的丝绸都被张敬梓包圆了,至于争这档子事吗?江涣也知道温县令存着小心思,但他对温县令进去乐见其成。

进吧,进吧,与其放进去一个贪得无厌的,还不如放进去一条疯狗呢。

其他人更是不懂,温县令争这名额做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争这个压根没多少作用?

温县令还争赢了,望着众人不解的眼神,还觉得他们自甘堕落,太不争气。再看一眼钱县令跟林县令,温县令缓缓挑起眉头,眼神仿佛会说话一样:你们都不争?

林县令讪笑着看了一眼陈伯昭:他们有陈太守呢。

天真!温县令呵呵笑了两声,陈太守除了偏心江涣还偏心过谁?

监察组人员是定下来,但接下来这件事才是众人关注的焦点,陈太守虽然对结果已经差不多知道了,但还是象征性地问一问:“诸位有哪一家做出波斯锦了?”

给波斯锦定价,才是今日的主要目的。那可是用金银线织出来的,太高怕吓着那些商贾,太低又太不划算,其中的度最不好把握。一旦定好了价,回头就不能乱改,大家也是头一年做丝绸生意,产量不高,更得抱团。

温县令抱着胳膊稳稳坐着,觉得陈太守这话白问了,肯定没有多少人冒头。

但叫他没想到是,邹太守带着广州下面的诸县令率先回复:“不过是波斯锦,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咱们广州各县都能做出来。”

温县令:“……”

广州这么厉害?

不止呢,潮州太守跟循州太守也表示,他们家也做出来了。

温县令坐直了身子,感觉这事有点棘手。

这些人怎么说得这么轻松,怕不是作弊吧?

要说作弊也不算,这三州太守是个强硬的,知道时间短,闭门造车没用,于是回去之后便整合几个县衙的资源,砸钱、砸人,将能找到的所有厉害的织工都搜罗了过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可算是叫他们织出了波斯锦,跟如今市面上的一模一样。州衙用了县衙的人,造出来的成果也自然跟几个县城共享。

也就漳州太守老实,手底下有两个县没造出来,这会儿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他随即又想到,作为发起者的韶州也有人没弄出来,立马舒坦了许多。

这也是最让温县令不能接受的,韶州四县,只有他是最特别的,特别差劲。温县令眼睁睁地看着林、钱二人在江涣之后站了出来,从属官手里取出他们县织出来的波斯锦。

温县令:“……!!!”

还真有?!

林县令压根不敢看温县令的脸色,拿出东西后便重新坐好,也不去管定价几何。反正有江涣跟陈太守在前面挡着呢,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总不会亏待了他们。

温县令环视一圈,悲哀地发现只有自己跟身边两个漳州县令没做出来。

那两人显然早就知道内情,哪怕没有也依旧稳坐在侧。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不跟自家人坐一块儿,怪不得先前林、钱二人故意疏远他,原来波斯锦的事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都骗他是吧,都在看他的笑话是吧……真是好样的。

温县令彻底破防。幸好他方才因为不甘心进了那什么监察组,他可是有监督权的,发现了不合格的丝绸可以直接打回去,让他们血本无归!手里握着这样一把尚方宝剑,看他不折腾死这群人。他赚不到钱,这群人也休想以次充好,把钱赚得那么轻松!

江涣对温县令的反应并不意外,不同于陈太守担心温县令搞事,江涣发而觉得,组员里就应该有这样一个不顾面子、喜欢挑刺儿的人。岭南丝绸又不是只卖这一季,第一年至少要将质量牢牢把住,至于明年……明年江涣压根不准备再牵头组织这些事。

今年各家有了门路,明年若还指望韶州给他们找买家,那这地方官还不如卸任算了。再说,议价可是跟钱打交道,官商交往本就容易滋生腐败,掺合了买卖,更少不了龌龊。头一年大家还装着,若第二年还给监察组这么大的权利,没有贪污受贿江涣是不信的。

这回又折腾了一天,期间众人虽然吵得脸红耳赤,但等结束之后却又笑眯眯地坐在一块儿用晚膳。

只有温县令耷拉着一张脸,背地里甚至狠狠唾弃:“呸!一群笑面虎!”

他感觉自己跟这群肮脏的人格格不入,老天爷怎么不降一道天雷劈死这群王八蛋。

被迫肮脏的林县令全程跟在江涣身边,江涣其实有些嫌弃他,往后挪了两步:“你怎么不去找温县令,不怕他真的恼了你?”

林县令欲言又止,其实已经恼上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了也就说了。”江涣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想,若他跟温良恭是对头也就罢了,可这两人分明关系亲近,又好了这么多年,完全没必要玩这种心眼子。

林县令愁苦地摇了摇头:“你不懂。”

他当初也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在得知温县令没造出来波斯锦但自己却提前弄出来后,脑子一下被警惕跟狂喜两种情绪所支配,下意识隐瞒了实情。如今想来也觉得没必要,但人与人的关系,往往就是这样微妙。

林县令怅然若失地想着,往后他跟老温肯定不能冰释前嫌了,为了不被排挤,跟紧江涣是在所难免的。所以尽管江涣嫌弃,林县令还是坚持跟江涣同进退。江涣这人虽然不太亲人,但至少不会坑他。

后经观察,江涣确定这两人已经崩了个彻底。想到几日前这两人还形影不离的,江涣便一阵唏嘘。

又过了几日,江涣得到消息,张敬梓等人即将抵达梅关,李燮邀请的文人明日便到。

江涣赶紧给陈太守递了话,自己点了两人随行,一路快马加鞭赶去虔州。

见了李燮,江涣改说了一句客气话:“李大人,下官知道您这儿客人多,特意过来帮忙的。”

抢人的差不多,李燮心道。不过李燮早就猜到他会过来,虽然嫌弃,但到底不好将人撵出去。

两边时间正好,文士们抵达梅关这日,恰好也是张敬梓带队经过之时。李燮接待文士,江涣接待张敬梓等一批商贾。

来者是客,李燮纵然不跟那些商贾做生意,但也不至于连酒水都不准备,还是给了江涣面子,客客气气地在梅关接待了他们。但李燮还是警告了江涣一句:“倘若这些文士不愿意去韶州,你可不能胡搅蛮缠。”

“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是,李燮笃定。

江涣感觉自己的信誉岌岌可危了,再次强调:“这是您邀来的贵客,我绝不胡闹,就算要请他们帮忙,也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韶州。”

李燮失笑,这不是做梦吗?韶州有什么能让这群读书人心甘情愿走一趟?

跟随张敬梓的商贾自从见到江涣后便一直在隐晦打量。不是他们有心冒犯,实在是没见过这样年轻的县令,这个年纪,真靠谱吗?

江涣放任他们打量,很快,众人的目光便顾不得放在他身上了。

张敬梓等人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条意义非凡的梅关驿道。驿道本身没什么特殊,叫人震撼的是这山间景致,虔州依据山势建了许多亭台楼榭,又引山溪做配,再通过叠石取势,辅以花草树木点缀,宛如仙境一般。

李燮与一众州衙官员看到众人的神色,心里说不出的骄傲,不枉他们耗费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这梅关驿道,往后必能成为虔州胜景。

被请来的一众文士果然沉醉其中,当即诗兴大发,对着梅关景色大夸特夸,光是作诗便做了一上午。

江涣对这群人的文采相当满意,倘若他们夸的是韶州,那就更好不过了。

江南一众商贾逛了半天,也悄悄挪到张敬梓身边:“没想到岭南也不差。”

张敬梓提醒:“这还不算岭南,翻过了梅关才是。”

“那岭南有这样的美景吗?”

张敬梓瞄了一眼江涣,生怕自己说实话会伤害到这位励精图治的江县令。

江涣却很淡然:“岭南自然风景不差,但甚少有这样巧夺天工的景致。”

众人略有些失望。

江涣话锋一转:“不过诸位来得巧,眼下岭南的荔枝还没下市。韶州已经备好了酒水,摘好了荔枝,诸位若是看完了,眼下便可启程赶往韶州品尝。这荔枝娇贵得很,一日色变,三日味变,在别处可吃不着。左右都已经到岭南了,倘若不去尝一尝,岂不是白走了这一遭?”

正沉浸在美景的文士们纷纷抬头。

有荔枝?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我真不想造反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42章 接人 荔枝的诱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