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制糖 潮州几乎成
不止州衙,整个海阳县俱是一片欢腾。
不过再高兴他们也没忘记带口罩,这东西还真好用,江县令跟几位大人一直在改进,海阳县每个人都得戴,只能戴三日,每日还需消毒,戴满三天便得烧掉去领换新的。
天知道光这口罩一项就耗费多少?心疼得刘县令都食欲不振了。
可即便如此,在江涣看来也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口罩防护力度不够,也做不到一日一换,否则不会多出这么多人身患疫病。
这日没有新增之后,江涣便知道事情已经迎来了转机,但这不代表就能松懈,事实上,后面几日还有反复,每日一个两个的增加,直到五日过去,才彻底没有新增的病患,原先的病人或是重病身亡,或是相继转好。真正因为瘟疫死去的百姓,也不过只有九人。
至此,这场凶险万分的疫情,才算是彻底告一段落。
刘县令感觉自己死里逃生了一回,之前每日感染人数节节攀升时,他真以为自己要以死谢罪了,没想到江涣最后真能将情况稳住。
那些花出去的钱、制定的诸多措施,没有一样是白费的。如今刘县令俨然已经将江涣当作自己的恩人了。若不是他,莫说自己,就连他的家人也得被连坐。
是以等他听到江涣跟州衙的人商议要回程,刘县令心中还颇为不舍,主动挽留:“江大人一路都在受累,没过一天安生日子,如今海阳县疫情已消,百姓都盼着您能多待一段时间,好生报答您几位呢,您又何必急着回去?”
刘县令没注意自己一口一个“您”,态度恭敬万分,或者即便注意了他也不会改口。
江涣如今却颇有些归心似箭的意思,他临走前托黄炎安等人帮忙照看县中诸事,又托卫贤将棉花跟占城稻种下,虽然卫贤先前传信说两者都已萌芽,长势还算不错,但不亲眼看到,江涣实在放心不下。
至于刘县令的话,江涣半点不放在心上:“大疫刚过,海阳县自上而下日子都不好过,你们还是多顾着自己些吧。至于报答,岭南本就是一体,韶州帮你们也是帮自己,此事不必放在心上,徒增负担。”
刘县令才刚开始感动,江涣又为后面的事操心起来,滔滔不绝地叮嘱刘县令做好救灾剩下来的半篇文章。
洪水跟瘟疫是褪去了,但朝廷给的赈灾款也用光了,接下来海阳县还得帮助百姓重建家园、恢复田产,挑战不小,要做的事也不少。
江涣虽不是海阳县地方官,但却巴不得耳提面命将所有事都灌输到刘县令脑子里,恨不能以身代之。
刘县令感动之余又有些麻木,这事无巨细的架势,江县令显然从未认同过他的能力。唉……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他才能在江大人跟前将名声洗刷干净,重新支楞起来。
他好歹也是一地县令,真没有那么窝囊那么差劲。
江涣行动迅速,当天下午决心要走,第二天一早谁也没告诉,带着谢持盈等人便离开了,临走前还让刘县令给留在胡县令处的人传个话,让他们快些启程前往州衙汇合。
等到江涣已经出城走远了,刘县令才遗憾地跟众人宣布这个消息。
不出意外,刘县令又遭了埋怨。
江县令帮了他们这么多,刘县令不帮着整治一出席面也就罢了,连送行的机会都不留给他们。
众人甚至猜测起来:“刘县令怕不是妒忌江县令,这才故意不让咱们送吧?”
“多半如此,刘县令本来也不是多大方的人。”
这说辞传得还挺开,等落到刘县令耳中时,险些把刘县令给气上火了。他们都是好人,都盼着给江大人送行,合着只有自己一个是恶人是吧?
他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最后才知晓江涣离开的胡县令也怅然若失。虽共事的时间并不长,但胡县令跟江涣相处得还不错,对他也是满心赞叹臣服,可惜这回因为那该死的刘县令没能好好道别,下回再见面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过胡县令感觉江涣不会止步于此,单看陈太守抬举江涣的模样,长则三五年,这位必然还要再往上升一升。
海阳县距离潮州州衙并不太远,被人念叨的江涣行了一日之后也到了州衙。
他们这次回来,不出意外地受到了州衙的隆重接待。哪怕赈灾款花光了州衙还贴出去不少,但为了招待功臣,潮州还是煞费苦心地安排了一场隆重的接风宴。
可惜他们不能久留,这一场既是接风宴,也是践行宴。
江涣虽不爱酒,但东道主好客,接连过来敬酒,江涣也不得不喝。好在待他有了些醉意后,高定远跟冯静便主动替他挡下了。尤其是高定远,江涣对他的酒量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才是真的千杯不醉!
接风宴过后,潮州太守与陈伯昭神神秘秘地将江涣叫了过去,塞给他一份《治疫十策》。
江涣翻看过后,发现这些都是自己当初的提议,有些还结合了他在海阳县的实践结果,极为详尽。
二人让江涣过来,是为了让他再补充完善一版:“朝廷日日关注岭南的情况,如今疫情已散,自然要快些禀告。我与你家陈大人想在奏书中为你表功,这《治疫十策》是你的心血,除你之外,旁人不可独占。你先看看可有疏漏之处,若有的话便尽快补充,我们明日一早便送去京城。”
顺带也想卖个惨,看能不能免除一年赋税。
说完,二人都殷切地望着江涣。陈伯昭抬举属下完全是惜才,潮州太守帮助江涣则是出于感恩了。往日的龃龉就此不提,这回之后,潮州与韶州、他们与江涣都有了密不可分的联系,甚至潮州太守私心里觉得他们跟江涣已经是生死之交了。
江涣也没虚情假意地说什么不用表功,他深入疫区,劳心费力了这么些日子,这一份奏书他还是担得起的。江涣又认真看了一眼,将口罩最新的制作法子也添了进入,余者便再没有补充的了。
不过合上之后,他又猛然想起一件事:“可要提一句三皇子?”
两位太守脸色淡了下去:“先前提过,这一回就不必了。”
江涣看他们面色一沉,不由得好奇原因,岭南这些官员对皇家不是挺惧怕的吗?
陈伯昭道:“那三皇子起初在虔州待得好好的,后来听闻潮州有了瘟疫,当天夜里便逃回京城了,对潮州情况更是不闻不问,冷漠至极。”
陈伯昭都觉得心寒,更别说潮州太守了。他们当初为讨好谢景可是出了不少血,结果这人狼心狗肺,完全没有将岭南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此番不满的又何止是他们二人,就连虔州的李燮只怕也暗自鄙夷过。
皇家有这样的皇子,实在是国之不幸。
潮州太守还在哀叹:“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奉上那些钱,那笔钱如果能留下,往后潮州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江涣看他说得悲凉,再联想灾后百姓的日子也属实凄惨,心下怜悯,一时心软便将原本留给韶州的生财路说了出来:“潮州气候湿热,又有数百年的制糖史。眼下晚稻绝收,何不顺势种一季甘蔗,好让百姓多一笔进账?”
潮州太守依旧愁眉不展:“糖价虽高,却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况且咱们潮州糖都是用麦芽制的,至于用甘蔗制糖技术咱们也不会,种好了也是白费功夫啊。”
江涣并不意外,在他那个时空,糖在历史上也相当珍贵,唐朝以前吃的都是饴糖,用料是米和麦芽,用甘蔗制糖还是从印度那边传过来的。白糖在古书中也称石蜜和糖霜,本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能自产,由西域各国进贡,价格也相当昂贵。这个时空亦然。
不过江涣从前读书的时候,恰好就学过这些。
他看向潮州太守:“若说下官这儿有甘蔗制糖的工艺呢?”
潮州太守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真的假的?
江涣这制糖的法子并不难,红糖方便些,白砂糖也可以做,但古法制白砂糖,量产极低。
江涣刚说完,潮州太守便迫不及待地接道:“量产低倒是无妨,只要能做出来,怎么都不会亏本。”
毕竟白糖价格奇高,便是宫里也不能日日供应,说罢,他目光灼热地盯着江涣。
江涣也非小气之人,说给便给,提笔便写下了制糖的法子,但有一点他还想叮嘱:“这法子先给你们潮州用,等名声打出来了韶州再跟进。日后有了收益,还望大人务必念着潮州百姓。”
“这是自然,只要本官还在潮州一日,便不会让人贪到这制糖上来。”
江涣也不说信不信,潮州太守这些日子的作为并不昏庸,关键时候对手下的约束也较为严苛,至于往后能否一如既往坚持下去,那就得看这位的定力了。
他给这方子是为了百姓,能不能真惠及百姓,得看潮州太守,除了他,也没有别的合适人选。
潮州太守收下方子,心虚地觑了一下陈伯昭,脸上羞赧。先给他们用,无异于是他们潮州占了便宜,还是占了韶州的便宜。
江涣心善,可他担心陈伯昭吃味。
陈伯昭瞅着对方的脸色,相当不屑,这方子是江涣的,他爱给谁就给谁,他还不至于对江涣的东西指手画脚。再说江涣还在韶州呢,真以为他们韶州会吃亏?这老东西,分不清谁是外人谁是自己人?
隔日,潮州太守兴冲冲地将奏书送出去,巴不得今日送走,明日就能抵达京城,好让皇上早日知道江涣的功劳。不知今年考核,江涣跟陈伯昭是否会被召进京。
应当会吧,今年江涣在岭南可是露了不少脸呢。
与此同时,江涣一行也启程归家。
潮州官员苦留不得,只好一路将他们送出城。
谢持盈骑在马上看那群官员念念不舍的模样,便知潮州这块地方早晚都会是江涣的,现在就看江涣什么时候过来取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