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审案 三观被重塑

第66章 审案 三观被重塑

一晚上闹得天翻地覆,直到下半夜一群人才负气而去,江涣跟陈伯昭还准备了礼,挨家挨户送过去。道完歉后,众人又累又困,倒在床上便睡得人事不知了。

第二天一早,京兆府又派了人过来了解情况。江涣耐着性子问:“该说的,昨天晚上不都说过了吗?”

“实在对不住,周家人天还没亮就来闹,非逼着咱们再核查一回。”

“就一定得盯着我?”

京兆府的人陪笑。

他们也不想多此一举,但周家在京城还是有些势力的。周郎中虽只是族中一个小官,但眼下整个周家都要为他出头,京兆府迫于压力,只能再来江涣这儿转一趟。

其实他们也知道江涣处查不出什么东西,人家昨日的动向清清楚楚,没出门就是没出门,跟这件事情压根没有半点关系,只不过周家人关心则乱,不愿意相信罢了。

江涣见他们也挺惨,便没有为难他们。

从江涣这走了个过场后,京兆府又加派人手在周郎中溺水的河边搜查,那处根本看不到打斗的痕迹,河里也没找到有用的证物,京兆府问过周边住户,暂时也没有查处线索。

京兆府尹甚至都怀疑周郎中是不是单纯酒喝多了,醉死在河里,或者是有内鬼。他觉得两种死因都合情合理,但周家族人不接受,依旧矛头对外。

事情闹得有点大,连第二日大朝会都有人提及。说话的是钟孝君手底下的人,他出面无非是想让刑部跟大理寺也加入其中,尽快查明真相。

但大理寺卿却转而指责周家人无端生事,污蔑朝廷命官;又抨击京兆府助纣为虐,有失体统,请求谢昌严惩。

钟孝君提醒:“周家是苦主,怎能重罚?”

京兆府尹:“……?”

他们就不苦吗?

京兆府尹苍白地强调:“我们也只是按规矩行事。”

工部尚书看都没看他:“即便是苦主也不能罔顾朝廷律法,那江太守都有人证,周家上下还不依不饶,京兆府还再三挑衅,不可助长这股风气。”

陆续有人站出来攻击周家,弹劾京兆府尹,甚至攻击起了钟孝君。

京兆府尹心累地闭上了眼。

算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钟相也被迫闭嘴了。他倒是没觉得这群人是为了维护江涣,而是坚信这群人在为难自己。党争么,情理之中的事。这群人从前跟在卫贤身边横行霸道,后来卫贤被发落,钟孝君以为他们就此安分了,没想到竟是装的。

这才多久,又开始死灰复燃了?

亏得有冯静这个包打听,朝中的争锋他下午就打听出来了,第二天一早,他甚至还从京兆府那边探到了点内幕消息。

“同周郎中一起去相府的小厮受不住刑,招了!”

这么快?江涣立马挨了过去,兴致勃勃地等冯静分享。看冯静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绝对还有了不得的内幕,否则他不会这么起劲儿。

冯静将装作不感兴趣,实则耳朵已经竖起来的陈伯昭拉过来坐好,还将其他几人也都叫来:“据那小厮说,周郎中不是失足,而是他下的手。害周郎中的人有两拨,一位是周郎中养的外室。周郎中曾允诺要迎她入府,结果拖了一年又一年,拖得那位人老珠黄,这才决心报复。她买通了小厮,趁周郎中昨日失意买醉,将他推入水中溺死。”

“还有一拨人是谁?”江涣催促。

“自然是政敌们,他虽只是个郎中,却是管理支用的,里头的门道多着呢,总有人眼红他的位置。于是也顺手买通了小厮,让他赶紧腾出位置。”

冯静说完,兴奋地等着看众人反应。他在京城人生地不熟都能打听出这么多东西,难道不该夸奖一番?

江涣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我就说不能图色吧,家里有妻子不够还要找外室,这种人死了都活该。”

冯静:“……”

这是重点吗?

他看向陈伯昭,陈伯昭正啧啧称奇:“京兆府还真不是吃干饭的,瞧他们查得有多快?”

冯静已经有点生气了,再次看向梁睦林根黄令望几个。

黄令望他们倒还正经,梁睦林已经在感慨:“那小厮打一份工竟收几份钱,真了不得。”

冯静脸色彻底垮了。

这群人究竟关注些什么?!

还是江涣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怨念,回过神来赶紧安抚冯静:“还是你最了不得,再难打听到的消息都难不倒你。”

众人得了江涣的暗示,也赶忙狠夸冯静。

冯静被夸得飘飘然,但还抬着下巴,故作淡然:“这点消息不算什么,回头我给你们打听些更厉害的。”

江涣自然要鼓励,毕竟这包打听的本事一般人还真没有。

真相查清之后,江涣也没等到周家人的道歉。

就连谢昌也厌恶周家人的嚣张,他素来不喜欢这些世家大族,除了皇家,世家的权柄本不应该存在。若不是这些人势力太大又靠着姻亲盘根错节,谢昌恨不得将他们统统抄家灭族。整个朝廷,只需留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只是这周家毕竟是苦主,谢昌只是申斥了两句,也没惩处,至于江涣,谢昌正琢磨是否需要给些赏赐。

钟孝君暗暗警惕。皇上对底下的大臣相当吝啬,这会儿却再三提拔江涣,即便没将他当自己人看,日后少不得也要将其作为自己人培养。

本来圣宠就贫瘠,钟孝君可不想平白无故再多一个人来跟他争宠,于是劝道:“皇上有心抬举江涣,也该试一试他是否一心为主。”

谢昌疑惑,这还用问?他屋子里放的那形如江山的宝石还是江涣呈上来的呢。

钟孝君提醒:“江涣在岭南干的那些事,可是十足十地为百姓着想。一心为民当然是好事儿,但若是太过了,岂不是越俎代庖,学了那于光的做派?”

谢昌若有所思。

钟孝君说着,忽然又起了个邪念:“那于光暂时扣在刑部没人审他,皇上何不让江涣作为主审。据说上回周家人闹上门,江涣手下一个小差役那可是能说会道,直接拿律法堵周家人的嘴。一个小差役都能如此,更不必说江涣了。让他来审,一则免了京中官员与那于光接触,二则也可以试探试探江涣的心意。若他同情于光,不忍心判重刑、施重罚,那这人多半跟您不是一条心,也就不必费心重用了。”

谢昌知道钟孝君不怀好意,但他得位不正,本就招揽不了多少光明磊落的臣子。借这次的事验一验江涣的本性,也不错。若是能用,可以继续栽培;若是他果真手软,便还得打压。

谢昌从不用离心之人。

江涣是隔日才收到这份临时差事。

怪哉,他都已经从吏部走了一趟,将所有的东西准备妥当,预备着打道回府了,结果身上莫名其妙又多了个差事。

身边人无人知晓这位于光乃何方人士,江涣只好转问传旨的内侍。但对方也对此人讳莫如深,只将圣旨高举,递给江涣:“江太守去了刑部便知道了。”

江涣接过,仍旧一头雾水。这差事不仅来得急,催得也急,甚至等不得江涣多问几句就要带他去刑部。

江涣推说要换一身衣裳,才终于拖延了片刻。

这回能带的人也有限,江涣只领了冯静出门,但就这么一个人,到了刑部之后竟然也被拦在了门房处。

刑部的人已经知道江涣领了旨,但圣旨上没说能带人,便只能请江涣一人审问。

冯静不安地拉住江涣的胳膊。

总感觉这里头有古怪。

“你且在这儿等着。”江涣拍了拍他的手,来都来了,早就没有了退路,如今之计只能速战速决。

刑部大牢不算破败,江涣一路走过去,最终被带到了最深处。此处昏暗逼仄,只有一个小窗户开在高处,既不透风,也没有多少光线。

里头有一人坐在草席上,左右差役搬来桌椅凳子,将纸笔铺开。等江涣坐定,书吏到位,才开了锁,将里头的人押了出来。

江涣瞪大眼睛,是当日与他们同路的那一位老人家,原来他就是于光。

当着刑部这些人的面,江涣只能按照流程办事:“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因何事入狱?”

于光低笑一声,并不回答。

差役打人打惯了,直接一脚踹上他的膝盖,迫使他跪下:“大人问你话呢!”

江涣拍案,不怒自威:“本官尚未开口,岂容你动刑?”

差役被骂懵了一下,他们方才分明是帮这位江太守,对方怎么就不领情呢?

江涣冷着脸:“去取一张椅子来。”

几个差役面面相觑,江涣眼风一扫,他们再不敢耽误,赶忙拖来椅子叫于光坐着回话。

一番折腾,于光的膝盖依旧苦痛难耐。

江涣跟他解释,自己是韶州太守,奉圣命过来提审他。

于光也一眼认出江涣,本不想开口,奈何对方是带着圣命过来。于光便知晓,上面那位还是决定对他动手,虽然说与不说区别并不大,既如此,何必为难这个年轻后生呢?

“某名于光,兖州太守,入狱乃是因为……杀了点人。”

江涣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于光沉吟片刻,颓然一笑,“去岁天旱之际,诛杀兖州地主一十五人,豪强乡绅二十一人,粮商三十六人。”

江涣瞪大眼睛。

这么能杀?冯静做题杀的都没他多。

书吏比他还要激动:“如此罔顾人命,判你千刀万剐也是活该。”

江涣抬手制止他,继续追问于光:“杀他们所为何事?”

于光声音暗哑:“杀他们,只因为他们该杀。兖州旱灾缺粮,这些人大肆囤积粮食,借天灾敛财,让粮价足足涨了六倍不止。收不上粮食的百姓,扶老携幼,四处流亡,投河自尽、悬梁轻生的人不计其数。天下至苦者,唯民而已矣。”

江涣呼吸骤然慢了半拍。

原来,竟是这样。

那的确该杀。

书吏却没有半分触动,依旧指责:“你杀的那群人里头还有官宦子弟,更有皇亲国戚!”

“最该死的便是他们,赈灾粮三成运到官府,七成却进了他们的口袋!我带人破开各家府门,里头金谷满仓,就连守门的小厮都吃得肥头大耳。外面饿殍遍地,里头却纸醉金迷。他们要是不死,百姓岂能活?”

于光盯着江涣,幽深的眼眸中夹杂着淡淡的嘲弄与诘问,仿佛在问江涣,换做你,你能忍住不杀吗?

江涣被定在原地,须臾低头看向双手,缓缓攥紧。换做他,他只会杀得更多更快,更不留情。

作者有话说:

抱歉,更新得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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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想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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