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坦白 黑吃黑的方

第82章 坦白 黑吃黑的方

从乐原县回去后,赖文德被刺激得不轻,路上沉默到让他的几个手下都暗暗心惊。

大人不会被刺激傻了吧?

底下人的眉眼官司江涣都看在眼里,知道他们担心赖文德,但江涣压根没有去安慰的念头。在他看来,州衙这群人就是安逸日子过太多了,行事由着自己的喜好来。真将他们放在外头,未必有别人强。

早日让赖文德认清现实,才能逼着他长进。

回到州衙,赖文德甚至都没休息,立马拉着人商议去了。

他知道自己比不过高定远,听闻那家伙从前是当兵的,还是个将军,能把差役练成精兵也不奇怪。他比不过对方,但州衙总有人也在军营中待过,挑几个厉害的过来教一教就是了。

这回务必要用最严厉的手段,尽快追赶乐原县!

州衙里不止他一个参军事,其他人听闻赖文德竟然将流犯弄过去训练,好奇之下便来打探:“这是太守大人吩咐的?”

“哪里是太守吩咐的,是我的主意。”赖文德同他们相处多年,情分不一般,在他们跟前也不必装模作样了,直接大吐苦水,“去了乐原县我才知道,自己这张老脸早已丢尽了。人家练出来的差役跟军中的精兵也没什么两样,挑出去都能上阵杀敌了,我这儿走出来的,同他们压根没得比。”

赖文德虽然说不上心高气傲,但也实在忍不了自己久居人下:“咱们再怎么说也是州官,哪里能真被县官比下去了。我也是瞧着流犯里头有几个军营里出来的,放着不用着实可惜,才叫他们过来带一带。你们也别声张,往后我还得挑几个军官来,得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赖文德一说,众人立马共情起来,也不说什么将流犯调出来不合规矩了,反而七嘴八舌地给赖文德出主意。

输给其他县面上不好看,输给乐原县面上就更不好看了。毕竟那是江大人从前的地盘,那边的人也一直跟他们暗暗较劲,要是再输,他们自己都觉得丢人。

到了第二日消息传出去后,整个州衙都有了紧迫感,一大早天儿还没亮,州衙旁边便有许多人跑操,忙得不亦乐乎。

从前说起强身健体,没几个人当回事;但要说跟乐原县较劲儿,便都来了精神。

江涣早上吃完包子,听到外头的号子声,还特意去瞧了一眼。

黄令望跟在他身边,以为江涣被吵到了,便问:“是否要跟赖大人说一声,让他们去别处跑?”

“不必,他们有这精气神是好事儿,日子一长,百姓们耳濡目染也会加入进来。”

还需要百姓加入?

黄令望面露疑惑。

不过江大人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黄令望受卫贤影响,对江涣的话无条件信服。

看完回衙门,江涣一边走一边问:“商务司的考卷可整理得差不多了?”

“方长史带人连夜整理,说是明日就能出结果。”说起方长史最近的表现,黄令望眼神闪烁一番,自然而然地在江涣跟前提到:“方长史对这回的考试格外看重,轻易不让人掺和,各处对他都是赞不绝口。”

江涣挑眉:“各处?都有哪处?”

“城中的乡绅富贾,衙门底下不少小官差役都是夸了又夸。”黄令望意有所指。

江涣想到方长史那贪财的毛病,疑心他这又是故态复萌了。江焕早就想出手整治这股风气,倘若方长史自己撞上来,那就别怪他心狠了。他吩咐道:“你这些天都盯着他们,看看都有哪些人给了贿赂。”

黄令望应下,下去后便开始叫来人手,搜集罪证。

他们在州衙也不是白混的,当初江涣还没当上太守,这州衙里便有不少是他们的人,更何况如今?州衙吏员这个群体本就足够庞大,耳目也多。黄令望真想查什么人,一声吩咐下去便够了。

两日功夫一晃而过,很快,州衙商务司考试结果也出来了。长榜一贴,州衙外头立马被围得水泄不通,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冯静一大早就赶来守着,他本想让江涣给他透露点消息,但江涣口风紧,压根没透露半句。

冯静气得嘀咕:“小气鬼!”

江涣:“……”

他是真的不知道好不好?

因为这家伙,自己不得不避嫌,差事都交给方长史等人了。当然,鉴于方长史最近收了许多不该收的,江涣怀疑这成绩的水分,无论冯静今日中与不中,他都是要复核的,否则他实在难以安心。

一旦证实方长史徇私枉法,就更容易将他弄下台了。

冯静对此一无所知,看榜之前一直在闭着眼睛求老天保佑。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即便跟着师傅学了一阵子,到底也是半路出家,因而不敢从头往前看,只盯着最后排几个名字,一个一个往上找。

这回总共就招三十人,冯静心想,要是二十五以内没他,那就没指望了。

但谁曾想呢,他竟然排在二十四!

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厉害些!

简直是超常发挥!

冯静立马撒开脚丫跑去州衙里头,冲过去抱着江涣高呼:“我中了,我中了!”

江涣被他摇得都快散架了。

这家伙是不是跟高定远、谢持盈相处得久了,一身莽劲儿?不过说起谢持盈,不知道她近来如何了……江涣竟恍惚了一下。

黄令望等赶紧将他们江大人解救出来,说什么都不许冯静再靠近了。

他们这边还未消停,外头忽然挤过来两个人,发现自己不在录取名额中,顿时勃然大怒:“这榜有问题!”

冯静恼羞成怒,冲出去跟他们对峙:“你才有问题!”

他好不容易考进去了,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门里的江涣若有所思。

那两人依旧声称有不妥,就差没有明说州衙有官员徇私枉法、暗箱操作了。

围观的百姓没怎么当回事,没考中的嚷嚷两句不公是常有的事,就连科举考试放榜都有人质疑呢。

若是今儿榜单上的名字他们一概不知,或许也会跟着质疑,但里头有些人他们是认识的,都是寻常子弟,平日里也踏实肯干,考中了也是情理之中。其中有一个家里还精穷,穷得在四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这么穷的都能考上,哪里还会有什么问题?

江涣在事态没有恶化前叫来了这两人,又让方长史过来对峙。这回考试都是方长史负责的,出了问题自然要找他。

方长史一露面,那两个年轻人明显更怒了。有些话不方便公开说,他们只能眼神威胁对方。

无奈这个姓方的死不悔改,他们人都站在这儿了,这人竟然还装做一副无辜样。

最后那位年长些的受不住,直接质问:“方大人你自己说,这回的榜是不是有问题?要不要重考?”

“考什么?”方长史皱着眉,义正言辞。“每份考卷都糊了名,虽没时间誊抄,但我盯得紧,压根没人敢动手脚,历年衙门招人就数今年最公正!”

冯静听罢,胸膛挺得高高的。对,他也是堂堂正正考进来的。方长史这话说得敞亮,冯静忽然觉得方长史也没那么讨厌了。

江涣没搭理他,反而更疑惑了几分。要是黄令望调查得没错,这两个人应当是塞钱给方长史的富商子弟。钱都收了,两个人的名字却不在榜上,江涣倒是没觉得方长史有多么正无私,只猜测他是不是想黑吃黑?

果真如此,方长史就不怕把自己后台全得罪光吗?

方长史还真不怕,不论这两人如何质疑,方长史始终称自己公正无私,考试也绝无问题。为了服众,方长史甚至将他们二人的考卷跟前三十名考卷一同调来,当众给众人比对。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众人看得都是那两位公子的,江涣对他们的考卷只简单看了几眼,重点都放在冯静的卷子上。

言之有物,看来这段时间的突击没有白费。

江涣收回目光,瞥向闹事的二人:“可还有异议?”

年长的险些要将他们送钱的事当众指出,反而被他弟弟给拦住了。

事已至此,弟弟也不愿意闹开,要是被江大人知道他们动了歪心思,自家以后在州衙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至于姓方的,虽一时半会奈何不了他,但他们也不会就这么放过对方。

他收了那么多家的孝敬,竟没有将一人塞进商务司,即便他们不闹,那些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姓方的!

兄弟二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看身影依旧是不服。

待人离开,江涣又带着人查了一番考卷,惊讶地发现,方长史还真没有徇私!

莫说前三十张考卷,就是前五十份,那也的的确确是按照成绩排的,阅卷打分相当公正,江涣没发现到有任何不妥之处。为免后面又有人质疑,江涣直接命人将前三十名的考卷张贴出去,若再有异议,直接拿自己的那份去比对就是。

能不能比得上,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但这事儿还没完,外头的事情了了,里面的事情还没算呢。第一个要审的就是方长史,方长史也乖觉,在江涣开口之前先递过去一个匣子。

江涣拨了一下盖子,发现里头竟都是金饼。

这一箱,不知道要换多少铜钱。

他立马合上,神色骤变。

方长史解释道:“开考之前,便有许多富商前来贿赂州衙官员。下官推过一回,结果发现毫无作用,于是改了主意,先将这些钱收下,但并不替他们办事。左右他们自己愿意送,送的人也没一个是无辜的。如今州衙处处都要用钱,正好先拿他们的钱顶上,也不必再拨款给商务司了。”

这钱不收不行,拿在手上又作孽,不如直接给衙门用,还能在江大人面前卖个好。

江涣愣神,这是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冯静等人更是目瞪口呆,第一次知道还能这样做的。收了钱不办事,把人卖了之后还要拿这笔钱充公?太厉害了。

方长史也是费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决定彻底跟原先的自己划清界限:“下官从前是做过不少糊涂事,但从没沾过人命官司,只在钱财上贪心了些。自从遇见了大人,便决心改掉这臭毛病,先前该还的钱都还了,不需要还的钱,下官这儿也都拟好了账目,回头一并充公!”

江涣点了点桌子,说不上满意与否,还想再试探一下:“只是如此?”

方长史跪了下去,决心豁出去了:“下官对衙门里头的弯弯绕绕最为清楚,若大人愿信任下官,下官愿替大人肃清衙门这股贪腐之风!”

好家伙,江涣都没想到他能有这样的决心。这不仅是要跟那些富商大贾们割席,更要同之前的贪污团伙一刀两断。

江涣正愁没机会收拾那些人呢,可巧,刀就自己递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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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想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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