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将军 牛家村都是
一门之隔,早有五六人破院而入。
他们一路追来,发现线索就断在村外。江涣等人不可能不找个地方落脚,即便没留宿,肯定也是刚走不久,若想打听下落还得趁早。
这小院是整个村里最大的一间,那些人或许就藏在此处,不过别处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来之后,他们已经兵分几路,前去各家搜查。
唯独这一家,众人来了之后只感觉一阵古怪。
“咱们都踹开了院门,里头怎的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是没人在家?”
“怎么可能?”带头的王庶握紧佩刀,无声地抽出刀鞘,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一道门,“若是没人在家,只会在外头锁门,如何能在里面锁上?”
这房子,必有古怪。
王庶想起那个邹太守身边还带着十来个侍卫,虽然没有交过手,也不知道他们本事如何,但还是得小心为上。他命人去将剩下的弟兄寻来,一面派人将院子堵死。
等确定万无一失后,才对着房里喊话:“官府办案,里头的人还不出来!”
邹太守呼吸一紧,哆哆嗦嗦地看向江涣,声音细微:“怎么办,怎么办?我说开两副药吃着就好,你非要让大夫拔牙,若是时间没耽误,咱们早就能逃走了。”
好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牛英杰叹为观止。
江涣也咬牙:“就应该让你活活疼死。”
大敌当前,讨论谁对谁错根本毫无意义,江涣最担心的还是牛老爷子一家跟这位大夫的安危。外头的人来者不善,若是再不应,他们势必要强闯。
江涣转头跟牛老爷子道:“老爷子,对不住,昨儿晚辈说了慌,我等是岭南官员,我是韶州太守,这位是广州的邹太守,皆奉命随三皇子查处嶲州税粮贪污案。只因得罪了嶲州太守陈介,被他设计陷害,如今三皇子已被陈介杀死,他为消灭人证,势必不肯放过我等。待会儿我带人冲出去应战,老爷子您几位安心待在屋子里藏着,千万别出来!”
牛老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江涣到底说什么,只听他要自己一伙人藏起来,下意识道:“那怎么行?”
冯静也快急上火了:“这事跟你们没关系,还是别掺和的好,外面那群人凶神恶煞,真出了门咱们也护不住您。”
毕竟他们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里能护得住旁人?冯静咽了咽口水,害怕得站不稳脚跟,这回要是能顺利逃生,他回去一定吃斋念佛。
不多时,几个侍卫都拿起了刀。
牛英杰只望着他们忙活。
外头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再不出来,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江涣丢给冯静一把刀,而后将自己的刀送给牛英杰,弩箭送给那位大夫,自己抄起角落里的木棍,回头叮嘱两人:“你们护好自己,务必照顾好老人家。”
“那你怎么办?”牛英杰挑眉。
江涣心里忐忑,但面上还是强壮镇定:“我生来运气好得老天庇佑,不会出事的。”
最坏的可能,也不过就是一死。再说也未必会死,能跑一个是一个。若是能顺利引开追兵,不让他们祸害牛家村,那就再好不过了。
牛英杰望着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江涣的体格,直接起身将刀拍到江涣怀里:“拿着。”
江涣:“……?”
邹太守可不想江涣死了,忙道:“还是你拿着吧,他一个能顶你两个,兴许用不上刀。”
再说了,他可没有江涣那样的觉悟,比起牛英杰等人的安危,他还是更担心江涣。要是江涣死了,留他一个肯定也是逃不出嶲州的。他这人遇事好抱怨,若是没有江涣在前头领路,压根走不了多远。
“这怎么行?你若是伤着岂不是我的罪过?”江涣上前,却被牛英杰拦了下来,“仔细待在屋里,不许出声。”
话是对江涣说的,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明显不太听话的邹太守。
邹太守被他瞪得吓了一跳,赶忙闭上嘴巴,立马将江涣拉到身后,并嘱咐侍卫们也藏好。
牛英杰环视一圈,见都躲好了,这才打开了门。
外头的人刚好想要闯进来,一时门被打开,愣在了原地。
牛英杰抱着胳膊,冷笑道:“官府办差?你们是哪门子的官府人员,办差办到本将家里?”
本将?江涣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原来这位还是位将军啊。
邹太守跟冯静已经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位体格这么壮硕,跟高定远也不相上下了,这下合理了。
牛老爷子压低声音:“之前不让你们出去也是这个道理,这事儿交给英杰就好了。”
应付这些小毛贼,他儿子一个足矣。
江涣眼神挪到旁边同样魁梧的大夫身上。
牛大夫微微一笑:“军医。”
江涣诡异地停顿片刻,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不过,这牛家村的年轻人该不会都这么结实能打吧?
外头,牛英杰那句“本将”的确震慑住了一众追兵。王庶在外走南闯北,也是有些见识的,瞬间就认识出了眼前这位。
自从蜀地军中的高将军离开后,朝廷派了一位兵部官员接替高将军的位置,但又听说兵部的官员没本事管,军中大小事如今都听牛英杰牛将军的。
且牛将军可不像高将军那样好性子,又顾忌着先皇的提拔行事温和,他对朝廷没什么好印象,那位兵部官员在他手里吃了不小的亏。
这位就不是个善茬。而关于牛英杰的名声能传得这么远,除了他本人睚眦必报,手段过硬外,还因为他们村里一连出了好几个猛将,都是高定远高将军挖掘出来的。
牛英杰这会儿回了村,那其他人……
王庶收了刀,知道自己打不过,笑着道:“牛将军,我等也是奉命办事,寻几个杀了三皇子的逃犯,不知牛将军可曾见过?”
牛英杰不管他跟江涣说的谁真谁假,他对谁杀了三皇子不感兴趣,出手只因为江涣把刀跟弩箭给了他们,牛英杰粗声回道:“没看见,要找顺着水路往下找,别来我们村里找死!”
王庶被这扑面而来的煞气给震得心中一凛,再不敢提别的。他不过是一介镖师,本身也是拿钱办事,没必要太为难自己跟众弟兄们。
“对不住了,我们这就去别处搜寻。”王庶抱拳,利落地退下。
属下还心有不甘:“王哥,整个村都不搜吗?万一放跑了人怎么办?”
“放跑了人最多拿不到钱,若继续搜,得罪了这位煞神你们就等死吧。”王庶瞪了他一眼,撤得极快。
院外的动静逐渐消弭,屋子里的江涣等人都难以置信,他们就这么……得救了?太不可思议了。
牛英杰关上门,闲庭散步一般踱回了里间。
江涣对蜀中军营的事不甚清楚,更不知道牛英杰的名声为何能这么有震慑力,但人家救了自己这群人是事实,这份恩情一时半会儿是报不了了,江涣直接深深一拜:“将军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将来若有难处,韶州与广州官府势必倾力相助。”
邹太守跟冯静也连忙表态。
但事不宜迟,他们也没时间继续感恩,只能赶紧出发,免得再有追兵。这回不能再沿着那条河往前跑了,得另换一条道。好在他们还有牛老爷子这个本地人可以指路,商议了两句之后立马定下路线。
邹太守也顾不得自己刚拔了牙疼痛难耐,只一心想逃命。
牛老爷子还是不太放心江涣,杵着棍子跟着儿子将江涣他们送到了村口。
牛英杰道:“我不知你们究竟犯没犯事,但也只能救你们一次,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江涣再次深深一拜。大恩不言谢,一切等他回了韶州再说。
才要分别,村口的小道上忽然来了一群人马。
定睛一瞧,竟然是宋书亲自带着人追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四五十差役。
邹太守哀嚎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刚好这么巧?”
牛英杰心下一叹,是啊,怎得刚好这么巧?看来老天爷也不肯放过这位江太守,可惜了。
王庶并不在宋书身边,但宋书的确是按着王庶给的方位一路追过来的。江涣若是逃了,嶲州的事就瞒不住了,他们这些人注定小命难保。性命攸关的事宋书不可能不在意,也绝对不可能全都交给王庶。
果然,他与陈太守的担忧是对的,江涣几个近在眼前,王庶等人却不知去向。若是现在自己没来,岂不是要白白放跑了他们?
“牛将军。”宋书拱了拱手,还算客气。
他是州衙的人,牛英杰在地方驻军任职,虽说军政分离,但是两边总有交集,他跟牛英杰也常有军需上的往来,毕竟军粮还得由他们衙门运呢。
牛英杰淡漠点头。
江涣心知大势已去,这是州衙的人,不是之前那群追兵可比。牛英杰不可能为了他们跟地方官府硬碰硬。他们只是萍水相逢,邹不是生死之交。
宋书继续:“牛将军,这几人乃是朝中罪犯,涉嫌杀死三皇子,还请牛将军将他们交给州衙,由我等押送朝廷,为三皇子申冤。”
“呸!”邹太守啐了他一口,坚决不承认谢景是他杀的,“挨千刀的狗东西,休想颠倒黑白,三皇子分明是你杀的!”
“是与不是,都要交给朝廷定论。”宋书不欲争口舌长短,“牛将军,还请移步,容我先捉拿贼犯。”
牛英杰不动,心中还在权衡。
宋书笑了一声:“牛将军,指望朝廷的军粮那是无稽之谈,蜀中这么多将士,总不能没有粮食吃吧?您身为将军,总要为底下的将士们考虑。”
得罪了他,军营可就要倒霉了。
牛英杰垂下眼眸,忽然烦躁起来,该死的朝廷给的军粮又不够,要不然他也不用受制于人。
宋书循循善诱:“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为了一个外人生分了?您与这贼人只怕也是第一回见吧?若袒护了他,不仅得罪州衙,见罪于朝廷,只怕还会连累流放岭南的高将军。”
牛英杰猛得抬头,眼神凛冽,好像要将宋书生吞活剥了一般。
牛老爷子本来也固执地将江涣护在身后,听到这话瞬间没了心气。他家儿子就是高将军提拔的,他们村好些孩子都是。
宋书咧嘴一笑,知道他是不会再出手了,高定远之于他可是有大恩的。宋书抬手一挥,身后四五十人立马围上前。
江涣也不想误伤了牛老爷子,一面迎敌,一面伺机破局。
他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但敌众我寡,片刻间,江涣已腹背受敌。挨了一脚后,江涣重重地倒在地上,脖子上系的玉佩瞬间滑轮,滚在牛老爷子脚下。
牛老爷子望着玉佩,神色一沉。
这是恩公的信物!
牛老爷子攥着儿子的手:“救人!”
作者有话说:
玉佩是从卫贤那里拿来的哈,很早之前的章节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