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叁拾捌 性情变

第38章 叁拾捌 性情变

赵芙踉跄着拨开人群,挤到最前头,看清眼前情景的下一秒,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啊!她怎么了?”

人群见状,有人忙着后退,撇清干系,有人壮着胆子上前,探她鼻息。

短暂的意识缺失后,鼻尖传来一阵刺痛,赵芙倏尔睁开双眼,挣扎着朝躺在地面上,此刻已经冰冷的小梨扑去。

“小梨!”

她哭的声嘶力竭,抱着怀里没有生气的妹妹,绝望又无助。

动静闹得不小,很快传到了王琇君那里。

夜色来临,又起了风,她在高长流书房听到下人来报时,第一反应是麻烦,接着又觉得不吉利。

“怎么是她?”

王琇君以为只是个普通的丫鬟,被赎了也没什么。

没想到是那个女子。

眼下她倒迟疑了。

她方才接到高洲渡传回来的书信,说是一应关系已经打点妥当,上头已经给了准信,州里的缺由他来顶。只等年末考核完,上报给朝廷,走完流程就去上任。

王琇君读完信心中大喜:楚县虽也不错,但哪能和州里相比。等到了那边,不仅自己身份水涨船高,重要的是高长流能去更好的学堂,能结识身份更尊贵的同窗。

提起赵芙,王琇君怪自己之前思虑欠妥:当时被柳如烟闹的一心只想着找个不狐媚的,不要像外头的小妖精一般,扰的儿子心思不正。可一番经历下来,她发觉太有主意的也不行,管教起来太难。最好的便是像徐芷那样的,听话规矩。

王琇君当即就叫曹露华去找牙婆来,准备把赵芙卖去外地,越远越好。

“母亲!”

高长流失态,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

王琇君不喜——这孩子到底还是被影响了。

“求您别发卖她,让她家里人给她赎身吧。”

高长流咚咚咚将头磕的很响。

“我若是不依你呢?”

王琇君见到高长流这番模样,对赵芙的厌恶又平添了几分。

高长流不语,只是一味磕头,额间很快渗出血来。

“你糊涂了。”

王琇君站起来,后退两步,拉开与高长流的距离。

“立刻把她发卖出去,越远越好!”

她的声音很冷,面容也是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高长流闻言停了下来,他抬头,怔怔仰视着母亲,心中不解——她为什么那么厌恶赵芙?

于是他爬了起来,木然道:“儿子求母亲放过她,让她家里人赎她回去。我以后一定专心读书,考取功名,一切事务都听母亲的。”

“你越这样在意,我越不能留下这个祸害。”

“那请母亲恕孩儿不孝。若是她遭人欺辱,孩儿也不想痛苦地活在这世上。”

高长流拔掉发簪,便往脖子刺。

他没办法去想赵芙被卖到不好的地方经历不好的事情,如果改变不了,不如先死了干净,也省得日日想起痛苦难过。

事发突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十八稍晚了些,簪子刺破皮肤,流出刺目的鲜血。

“把这个昏了头的孽子给我绑起来看着!饿他两天看他还犯不犯傻了!”

“母亲关我饿我也无用,一个人若想死,多的是法子。咬舌、绝食、闭气,一泡尿都可以溺死。我就求母亲这一件事,以后我什么都听您的!”

王琇君觉得眼前的儿子很陌生。这小崽子头次发狠,竟是为了个下人,还差点把自己刺死。

可她这辈子有且只有这个儿子了。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盯着眼前陌生的儿子,摆了摆手,别无选择地答应了。

·

曹露华带人赶到的时候,赵芙已经哭不出声了。周围聚起来看热闹的人很多,给她递张帕子的人却没有。

曹露华见状,叹了口气。蹲到她面前,沉声道:“节哀吧,夫人说今晚就放你回去。今日的事也不追究了。”

“不追究?我妹妹死在这里,我还要被追究?”

赵芙挣扎着站起身来,声音嘶哑竭力控诉:“是谁害了我妹妹?你们不去查,不去管,反倒要把我连夜赶出去!好一个大户人家!好一个高门大院!你们这里没一个好人!你们都是……”

“啪!”

曹露华一个巴掌,止住了她即将出口的悖逆之词。

“你妹妹是自己玩水,掉进水里溺死的。你偷偷把人留在府上,夫人仁慈,不治你的罪,你不感恩就算了,居然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小厮听了吩咐,立刻上前捂住赵芙的嘴,将人往外拖去。

又有两三人拿草席来裹住小梨尸体,一并抬了出去。

蒙蒙细雨,落在身上,并不多疼。但就是觉得很冷,冷到了骨子里。

高家外的小巷里,赵芙抱着小梨,呆坐在细雨中,如同雕塑。

不多时,头顶多了把雨伞,巨大的,厚实的,将她遮住,挡住了从天飘落的细雨。

“珠玉?”

她昂起头,不可置信。

“快起来吧,地上凉。就算你不怕冷,小梨她……”

赵芙闻言,回过神来,猛地抱着人起身。

“你有地方去吗?我送你。”

珠玉褪去往日的活泼,眼下看着比双云还沉稳。

“有。”

珠玉雇了辆马车,两人先去悦来客栈,叫上骆燕与,随后在夜色中赶回镇子。

骆燕与在车厢内啜泣不停,赵芙思绪回拢,声音木然,问珠玉道:“你怎么会出来?”

她们自从年后分别,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我怎么不能出来?”

珠玉笑着,声音散在风里:“老爷不在家,夫人又在陪少爷,没人在意我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见赵芙哭丧着脸,一幅丢了魂的样子,伸出手,揽住她肩膀,柔声道:“你在高家的东西,我让双云收拾好都给你带来了。临出门的时候,碰见红蓼,她说柳如烟让把这个给你。”

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包,里面硬邦邦的,打开一看,是些碎银子和铜板。

赵芙捂住脸,放声哭起来。

“既然离开了,该开心才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小梨买身好看的衣裳穿着走吧。”

“嗯。”

赵芙身子一偏,将头埋在珠玉怀中呜咽起来——她突然好恨自己,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故作清高,不会审时度势。

如果她可以放下身段,多点心机,去讨好王琇君和高长流,也不必沦落到如今这地步,要把妹妹藏在没人的地方,害她落水时无人救助。更不必在此刻,连为她痛苦都不纯粹——她还要操心以后怎么办。

她之前真是太傻了,居然会觉得自己能反抗高家的人,她是个什么东西啊?

不自量力。

回到镇上,珠玉并没有走,而是留了下来。

骆燕与放下孩子,烧了锅热水,给小梨收拾擦身。

“人都没了,水冷水热有区别吗?”

赵芙立在灯侧,一半身子没在黑暗里,脸上映着烛火,时明时灭,扑朔不清。

骆燕与听了,罕见的没搭理她,默默偏过头去抹泪。

珠玉将赵芙拉到别处,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我现在没什么不能承受的。”

“别说气话。”

珠玉掏出帕子,轻轻擦掉自己眼角的泪,平复好情绪,对她道:“我今天出来找你,的确是有事要求你,求你帮帮我。”

说着,扑通一声跪下去。

“我知道你有个朋友,是开医馆的。求你,帮我弄份堕胎的药来。”

“堕胎?”

赵芙先是诧异,随后冷笑:“怎么,你那么听话,王琇君都容不下?”

珠玉不答,垂着头沉默,半晌后道:“我是我,孩子是孩子。”

何况——这孩子也不是高家的。

后半句,她不敢说。

只一味等赵芙的答案。

“药,我可以给你弄一份,我也能发誓,绝不让第三个人知道。但你也得帮我个忙。”

她冷冷的,神态全不似从前。

“好。”

安葬完小梨,赵芙去悦来客栈见了沈槐安一面,向他道完谢,径直拐去了旁边茶楼。

珠玉不知怎么传的话,竟真将人约了出来。

室外,风打娇花,茎断叶落。

室内,高长流有些颓废地坐着,攥着腰间的香囊,拧眉不解: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溺亡了?自己路过时还瞧见她在玩水。甚至还从腰间取下了一个驱虫香包送给她。

高长流想的入神,直到赵芙站在他眼前,才发觉来人。

“你来了。”

他起身,飞快整理了一下衣裳。

本想露一个随和温存的笑,结果因为头上的伤和厚厚的脂粉,显得很僵硬。

——笑成这样,多半是做贼心虚吧。还有心情擦脂抹粉,当真是凉薄。

赵芙看着眼前涂了一层脂粉的高长流,心中愤恨地想。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臭丫头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38章 叁拾捌 性情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