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柒拾叁 疯狗
暗室静谧温暖,高长流侧卧着,伸手轻轻揽住赵芙,目光越高她此刻沉静的侧脸,投向最里面的墙壁。
很奇怪,他居然会在遭受了黑暗折磨以后还对黑暗产生出诡异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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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曾经对他做过一项考验,命人将他关在地牢里,给一盏昏暗的看上去随时毁灭掉的油灯,一卷需要背诵的书简,还有一桶清水,一筐馒头。
何时将书简上的内容背的滚瓜烂熟,何时才能被放出来。
从最黑暗的第七层开始,逐渐向上,每一层的书简都比上一层要厚。
地牢里有老鼠蚂蚁和各种各样不知名的虫子,偶尔也会因为需要出现蛇,无毒的,但足够吓破一个孩子的胆,让他还有和他一样被关起来的孩子拼命想要出去,继而激发自己的无限潜能。
高长流是同批孩子里花费时间最少,最先从第七层地牢到第一层,最终得见天日的人。
而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他比其他人聪明,有不少比他更聪明但被吓疯吓死的孩子尸体被当着他的面处理掉。
而他之所以不疯也只是比那些人经历过更多惨烈的时刻,对眼下的情况不至于那么无措惶恐。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而浑浊的清水,发霉的馒头,还有散发怪味的自己以及越来越弱的灯光,还是会时不时的让他备受煎熬,内心焦灼。他知道绝不可以那样,那样等待自己的只会是死路一条。他强迫自己忘掉周遭的一切,专注一心去记书简上的内容,只有活下来,走出去,他才对得起自己,否则,他死不瞑目。
他不是李渊手下最富有心计,最聪慧卓绝的人,可若论忍耐,他敢肯定,没人比得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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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流陷入回忆,方才升起的柔情,软下来的心肠,又不知不觉中一寸寸变硬。
“好硌,明天我们多弄点稻草回来铺床……”
赵芙一声呓语,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暗室的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棉被,是他每回觉得哪里做的不好时待着自我惩罚的地方,睡起来的确不太舒服。
想到这里,他悄悄起身,回房多铺了两床被子。接着返回去用大氅盖住她,将她抱回了居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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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每个无事的清晨,赵芙都是在摇铃宫女的铃铛声响时起床洗漱的,五下,刚刚好的频率把她叫醒,然后她会在床上赖一会儿,等思想渐渐清明后下床,开始新的一天。
不过今天有点例外,她的脑子已经清醒有一会儿了,还没有听见铃铛声。
“昨夜睡得那么好吗?今早那么快醒了。”她暗自感慨。
不仅如此,今夜的被窝也比平时暖些,“一定是最近身体更好,气血更足了。”
她这样想着,决定不等铃声了,就现在起吧,看看日出也是好的。
接着,她伸了个懒腰,一巴掌杵到了旁边正睁着眼发呆的高长流脸上。
“你醒了。”
对方并没有在意刚刚那个仿佛拍脸的巴掌,侧过脸来和她打招呼。
“你?”
赵芙一时发懵,探头看了眼外头天色,灰蒙蒙的,不知是天还未亮或是阴雨天气。
“什么时辰了?”
她想起昨晚的事情,有些担忧自己一夜未归是否会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
“别急,我慢慢同你讲。”
高长流一跃而起,扯了件衣裳给她披上:“早些时候宫内来人传旨,说是皇上龙体欠安,早朝暂且改为三日一次,今明两天不必去了,后日按照原来的时辰再去即可。”
“早朝都免了?很严重吗?”
她想,这样的变故,肯定是人人都好奇,需要旁敲侧击打探一番的。
不想高长流只摇了摇头,“来传旨的人口风很紧,我没问出什么。”
皇上身子一直不好,这是满朝皆知的事实,从前也有过。只是一下免了两日早朝的举动,却是前所未有。
“我得回去,若有风吹草动也好早做打算。”
她掀开被子,随即发现自己的里衣被换了。
“谁?”
她右手捏起里衣左边的袖子,带些压迫的语气问。
“我。”
他坐在床上,一幅任君处置的模样。
赵芙站在那里,盯着他半晌没反应。
十几秒的功夫过后,她开口:“给我找一条疯狗来,回去之前我还要办件事。”
“不至于吧?我罪不至此吧?”
高长流从床上几乎是一下越到她面前,要为自己解释。
“不是拿来对付你的,你派人去找,一个时辰的时间要找到。”
赵芙不欲与他多言,抬手捂住他嘴交代道:“另外再给我准备一身男子衣裳、一份肉包子、一块红线穿着的金子。”
“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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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早饭,得了东西,赵芙避着人,离开高府,直奔城西的一家白事铺子。
赶到时,掌柜侯福正趴在柜台喝酒,一幅即将烂醉如泥的模样。
赵芙丢下肉包,将脖子上挂着金子的疯狗解开束缚,捡了块儿瓦片,照着侯福砸去。
“我说哪个不长眼的贱东西,青天白日的敢在你福爷门口撒野!找死!”
一边骂着,一边提着酒追了出来。
赵芙听了,心里暗恨方才没有照着他脸砸。
“哎哟,撞大运了!这,这畜生脖子上挂了块金子?”
侯福面露喜色,脚步踉跄的冲上前拽狗脖子上的金子。
“嗷!汪!”
那疯狗倒是不负所望,一嘴下去,直接撕掉他一大块小腿肉。
侯福立即酒醒了大半,抱着自己小腿哀嚎了两声,疼的不省人事。
赵芙摸出腰间削尖的木棍,朝狗脖子掷去。
处理完疯狗,拿回金子,她找铺子重新买了身衣裳,朝宫门走去。
昨夜冲动,一夜未归,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她脚步匆匆,在心底祈祷。
穿过大街小巷,再过一条街,就能看见宫门了。
“赵芙——”
一个细如鬼魅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赵芙放慢步子,确定对方和他的位置,闪身进了一条小巷。
“你怎么在这里?”
“我昨日就在了,一直没见你回来。今日不死心,又来碰碰运气。”
“有要紧事?”
“是,我觉得很重要。”
留安一口气道:“最近时节不好,十日里头有七八日都阴沉沉的。公主一直觉着身子沉,起先以为是天气的缘故。没过几日胃口好起来,也不觉着难受了,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不想前几日淅淅沥沥流了些血,以为月事不调,请了大夫来看……”
“所以她有孕了?”
赵芙指了指公主府的方向,“她是一个已经成了亲了女人,久不受孕才不正常,有孕那不是……难不成,”她福至心灵,身子向前探出半尺的距离,压低声音道:“孩子不是驸马的?”
“正,正是。”
留安瞪目道:“算了算日子,那段时间驸马有事,并不在京中。”
赵芙扫了眼周围,压低声音:“怎么,她不愿做掉?”
“是。”留安脑袋压的低低的,“她正发愁。我想,这是个你表现的好机会。”
“我也这样想。”
赵芙心情愉悦,摸出荷包里的金子,塞到他掌心:“你一个人在里面受苦了,万事小心。这些拿去,别亏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