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柒拾陆 凛冬

第76章 柒拾陆 凛冬

听说高长流和李淑月的婚事时,赵芙正在住处和姜儿一起捣鼓着做梨羹吃。

姜儿弄来一个半旧的小火炉,放在她屋里,得闲时便溜来,两人一起拿这东西煨些汤羹正合适。

梨羹快好时,香珍带着绣好的炉套来和她们分享来时听到的传言,末了十分感慨的加了句:“听说下个月中就要办,一切从简。”

“说是从简,其实该少的一点少不了,听说光酒席就准备了几十桌,这还叫简?”

这传言姜儿也听说过,不过此刻她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吃食上,她精心挑了几颗又大又饱满的红枣往咕噜咕噜冒泡的锅里扔,随口应了句香珍。

“是李丞的侄女李淑月,和他那个姓高的门生?”

赵芙下意识问。

“大概是吧,那人好像是在谏院任职。”

香珍顺着甜香气凑过来看梨羹,屋内弥漫着甜暖之气,一派温馨和睦,只有赵芙心头说不上的苦涩憋闷。

——

秋日不断的阴雨天气导致京郊附近庄稼收成惨淡,税收艰难,连带着那群京官脸上也都一派愁云密布。

赵芙的那一点无法宣之于口的忧愁在这一大片的愁云中反倒显得无足轻重。

大概是近来胃口太差加之休息不好,她竟然发起热来,咳嗽的也很厉害,因为生病,大家都有意避着她,这样一来,她反倒落了自在,干脆躲着谁也不见,七八日下来自己想明白了,心情开朗不少,病也神奇般的好了,老天也作美,放了两日晴。

算算日子,再有几天高长流就要和李淑月成婚了。

“无非就是个知根知底,还算合得来的男人而已,至于弄得自己病一场么?”赵芙心想:“天底下男人那么多,还怕找不到一个将高长流比下去的?”

她开解了自己一会儿,觉得好多了,索性告了假去外头逛逛,谁知刚出了宫门,就碰上了冤家。

“站住,你就是赵芙吧?”

骑着高头大马的女人居高临下看着她,这种一高一低的姿态让她内心很不舒服,何况马上的人还是李淑月。

“正是,不知您是哪位?”

赵芙昂着头,装作不识,语气不卑不亢。

“我是谁你不知道?”

李淑月半惊半疑:这女人和高长流的事到底是真是假?他都要和自己成婚了,这人竟不认识自己?

“我知道你知道我是谁。”

李淑月纵身下马,贴在赵芙耳边道:“看你气色一般,想必最近心情不大好,真是对不住了。”

这话她说的实心实意,倘若不是自己横插一脚,想来二人情况不会如此,这位赵姑娘此刻的脸色也不会那么差。

可在赵芙听来这就是纯粹又赤裸的嘲讽加挑衅,“小姐严重了,我气色一般不过是时气不好的缘故。你我二人素不相识,我还有我的事要办,就不陪您在打哑谜了。”

说完,丢下一脸错愕的李淑月消失在人潮中。

“这女人怎么如此狂妄?她竟敢这么下自己面子,当自个是公主吗!”

李淑月愤恨交织,骑上马怒冲冲往韩青处找堂姐去。

赵芙本打算随便逛逛,不想半路冒出李淑月这么个没头没脑,轻狂妄言的女人。她肚子里也揣了火——什么叫气色不好?她早上出门时还照了镜子的,自己双颊白净,眼眸明亮,连头发都是乌黑亮丽的,哪里不好了?非要和她李淑月似的前凸后翘,脸蛋红彤彤的才叫气色好?

心里虽这样反驳,脚下还是不由自主迈进了药铺,捡了不少滋补的药材提回去。又想起前几天不舒服,在宫里弄药不方便,于是又拿了几副常见药方走。

路过胜仙楼时,内心踌躇了一会儿,左右无人,她悄悄拐进了后面的巷子。

从前她和留安住的小院儿,如今空着没人打理,院子里头长了好些杂草,屋顶也久未修缮,有几处缺砖少瓦的地方。

“从前留安在的时候,这儿被打扫的多干净利索啊。”

赵芙一阵惆怅:为什么她觉得好的总留不住?很多年以前的沈槐安如此,之前的留安如此,还有近来频频接触的高长流……

触景伤情,她没再多停留,只最后瞧了一眼,转头离开了。

——

每当冬天来临之际,赵芙内心便没来由的不安,冬天对她来讲是需要硬生生熬过去的季节。

那年她和双云一路逃难往京城走的时候便是冬天,两个人靠着一个偏僻的破庙和一堆稻草捱了过来,那是她们初入世道的日子。开始便残酷至极,不仅要面对饥寒,还要提防坏人,那个冬天可谓过的筋疲力尽,九死一生。

直到有一天,破庙外长出青草,头顶升起暖烘烘的太阳,晒的她们想洗澡时。两人才后知后觉相拥而泣:春天来了,她们活下来了。

但是寒冬留给她的恐惧还在。

过去几年,一直有双云陪着,两人的生活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她原本都快忘记那种感觉了。直到今年,身边的人都离开,她一个人身处宫中,又即将外放,独自面对一切,那感觉便又悄无声息滋长了出来,暗暗折磨着她。

赵芙肉眼可见的更加消瘦,而高长流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没有等来她兴师问罪,甚至她连一个反应都没给他。

而他也没有勇气去见她一面——不见尚能留些念想,见了恐会再次失去。

他和李淑月做了形式上的夫妻,两人聚少离多,避免被人注视盘问的时刻。

——

入秋以来,京中百姓先是遭了水灾,接着又一群群病起来。

起初没人在意这回事,只当是时冷时热,得风寒的人比往年多了些。

直到那些人陆续死去,大家才后知后觉,可能是起了瘟疫。

一番调查下来,全京哗然:竟是鼠疫!最先犯病的是几个小乞丐,后来是商贩,接着便是一传十十传百,京中人人自危。

消息传到宫内,上达天听时,冬天的第一场大雪落了下来。

宫内白茫茫一片,赵芙正坐在廊下赏雪:当年就是这样的一场大雪,害她没了父亲,家道中落,自卖为奴。如今能坐在这里穿着上好的衣料,捧着暖烘烘的手炉看雪,真是如同做梦一般。

倘若不是一步步走了过来,她怎么敢想有朝一日自己竟也成了食俸之人?

吏部正在商议今年的官员调动之事,再有三五日便可出调令,那时她就要同这里的一切告别,一路南下,开始全新的生活。

她想好了,到了那边要先给自己置办一出舒服的小院儿,再买两男两女四个奴仆,然后找个不错的男人侍奉自己,这里的恩怨情仇能报的她都报过了,剩下的日子她要舒舒服服的。

想到这里,她盯着落在自己手心的雪花轻轻笑了。

正出神时,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传入耳畔,来了位神色匆匆的小内监传旨——

“上头有旨意,京城鼠疫四起,为全局计,自此刻起,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随意走动,尤其宫内宫外,不许私下接触,余者再议,违者斩立决。”

赵芙的笑凝在脸上,她这是在做噩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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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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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柒拾陆 凛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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