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想请江小姐帮个忙
巴黎初秋,塞纳河上飘着薄雾。
在第十六区一栋私密宅邸内,关于勃艮第传奇葡萄园“落日庄园”的收购会谈正陷入僵局。八位资本代表各怀心思,会议室内法语与英语交错,却始终绕不开核心问题——没人知道第五代继承人ÉricLorraine的下落。
江雾柳坐在长桌末端,静静注视眼前喧嚣。当英国基金代表第三次重申毫无新意的搜索方案时,她轻轻合上了笔记本。
“先生们,”她声音不大,却让喧哗静止,“我们都在浪费时间。”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这个年轻的亚裔女孩身上。她起身走向白板,用马克笔划出三条平行线:“警方排查了ÉricLorraine名下的5处房产,跨境记录显示他最后出现在苏黎世机场——但各位是否注意到,他祖母的故居并不在资产清单里?”
满室寂静,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谢之昱的指尖在红木桌面上敲了第二下,像钟摆停在命运转折的时刻。
两小时后,他们在圣日耳曼大道旁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见面。暖黄的灯光洒在深色木桌上。窗外,细雨刚刚停歇,路面反射着湿润的光泽。
江雾柳坐在角落的皮质卡座里,深咖色呢子大衣裹出修长高挑的身形,黑白条纹贝雷帽压住微卷长发,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她是偏冷调的气质,中庭较短,柔和掉疏离,开扇极窄的双眼皮,浅棕瞳孔,静如平湖。
面前的拿铁已经凉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停留着刚才查阅的资料。
谢之昱推门进来,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脱下沾着雨珠的黑色大衣,露出里面的深灰色西装,步伐沉稳地走向她的座位。
江雾柳说,努力了很久才让谢之昱注意到自己。
这话不对,在咖啡馆里他就注意到了,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一开口展露反差极大的锋芒。
“谢先生,谢谢您愿意见我。”她递上精致小巧的名片。
“我叫江雾柳,F集团Beaumont总裁的特别助理。”
“谢之昱。”
他并未递名片,而是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缘修剪得很短。
两人的手轻轻相握,一触即分。
那是一双不像金融从业者的手。干净,却不柔软。
两人落座,江雾柳目光在谢之昱腕间扫过,微微怔住——她太熟悉这款表了,IWCPilotChronograph系列,钢蓝表盘泛着冷冽的光泽。
去年父亲生日,她差点就选了同系列。她欣赏IWC飞行员系列的纯粹技术感与自由气质,精准、理性、不讨好任何人。
但父亲笑着摇头:“太像工具了,不够持重。”最终她选了劳力士Day-Date,经典、稳定,象征着阶层认可的地位——父亲那个圈子的通行证。
此刻,这块她曾属意却放弃的表,戴在这个男人腕上。
微妙的巧合,也代表着隐秘的吸引。但她很快收回目光,步入正题。
“谢先生应该知道,F集团要的不是葡萄园,是整个法国红酒的出口命脉。”她将屏幕推过去,屏幕上是七十年的出口数据曲线,历史战绩一目了然,无需自证。
“谢先生,我们需要找到ÉricLorraine,而您似乎知道他在哪里。”
江雾柳的任务是代表F集团来谈收购案,并且争取到独家收购权。
“为什么这么认为?”谢之昱微微挑眉。
“今天参会的八个人里,只有您没有追问他的下落。这说明,要么您毫不关心,要么……您早已心中有数。”
“即便我知道,为什么要与F集团分享?”
“其实您感兴趣的不是葡萄园,而是这个。”江雾柳调转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一家百年酿酒厂濒临破产的新闻。
“这是ÉricLorraine的弟弟PierreLorraine的酿酒厂。三十年前,两兄弟因经营理念不同分道扬镳,哥哥推动庄园商业化,而弟弟则坚守着传统技术。报道里写到,Pierre被确诊癌症晚期,哥哥想和弟弟重归于好。但弟弟觉得哥哥只是图他手中的技术授权,因此拒绝。谢先生,我猜您是为了Pierre的酒厂而来。”
“我要一个快倒闭的酒厂干什么?”
“为了那份技术授权,Pierre掌握着百年酿酒技术,如果妥善经营,本可以发挥更大的商业价值,而不是就此失传。只有回归哥哥的庄园,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才能重现落日庄园的传奇。——抱歉,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
大胆而自信的表达令人侧目,谢之昱继续问:“你觉得我的目的是什么?”
“您不仅要完成收购,还要帮哥哥拿回Pierre的授权——我猜,这是Éric同意现身的条件,他和您已经结成同盟。”
“江小姐的调查工作做得很细致,分析也很在理。”
江雾柳松了一口气。那条新闻是在等待谢之昱时搜到的,抽丝剥茧,竟成了关键突破口。
“但,对也不对。”
江雾柳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圆,交握的手指下意识掐紧。就在她以为全盘皆输时,谢之昱脸上的冰霜融化,安慰似的:“别紧张。”
他笑起来像变了个人,冷峻的轮廓瞬间柔和,灰调转为暖色。
他应该多笑笑,这样巴黎的冬天就不冷了。她为这个莫名的念头失笑,他并未察觉。
“准确地说,是Éric找到我,希望我帮他解开这个死结。”
“您认识ÉricLorraine?”
“他曾是我的客户,他找到我,一是希望我替他斟酌合适的买家,二是希望我作为中间人,弥合他与弟弟之间的裂痕。他们之间需要一个桥梁,我恰好愿意充当这个角色。”
而真正打动江雾柳的,是那句“三十年了,一切都该放下了,血脉的牵绊,不该被商业利益淹没。”
江雾柳原以为这纯粹是一场资本博弈,却没想到背后是深沉的情感羁绊。
“当然,这和江小姐的推断并不冲突。正如你所说,两兄弟分开的三十年,结局惨淡。一个不得不售卖祖产,一个宁愿将百年技艺带入坟墓。这不仅是家族的悲剧,也是商界的巨大损失。”
江雾柳点头,可收购案才是她的主线任务。
“那么,‘合适的买家’,在谢先生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吗?”她试探。
谢之昱没有直接回答:“假设由你主导收购案,你认为突破口在哪?”
江雾柳思索后回答:“我猜,今天在座的大部分人会循着祖母故居的线索去寻找Éric的藏身之处。但真正的突破口不在Éric,而是Pierre。得让他愿意原谅哥哥。只有这样,收购才能顺利推进,落日庄园也才能恢复无可替代的价值。”
谢之昱微微前倾,像敲定了某个重要决定。
“江小姐。”
“嗯?”江雾柳也以同样姿势靠向他,侧耳倾听。
第一次靠得这样近,仿佛她垂在耳旁的碎发扬到他脸上,感到痒。
“想请江小姐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