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蛇!
“来了!”江雾柳应道,抓过外套套在睡衣外,又理了理头发。
门开了。皮埃尔手里提着盏老式煤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
“十五分钟。楼下。”他说完,转身下了楼。
江雾柳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谢之昱。他穿着最简单的纯白色短袖和深灰色长裤,头发微乱,眼里却毫无刚醒的倦意。
江雾柳仔细打量,平日里他总是一丝不苟,现在则有一丝难得的……狼狈。但这狼狈并没有折损他的气场,反而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晨光朦胧中显得更加真实生动,甚至有一丝不修边幅的可爱。
江雾柳同样披着仓促的印记。胡乱套上的开衫领口歪斜,露出一节锁骨,头发蓬松凌乱,那双总是清明狡黠的眼睛里,此刻还停留着做贼心虚后的慌张。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晨光里对视了一眼。
心跳声在寂静中变得清晰。说不清是谁的。
谢之昱率先打破了微妙的对峙:“你先吧。”
他侧过身,带着谢之昱式的礼貌,让出了通往狭窄卫生间的小道,也留给江雾柳此刻急需的、令人感到安全的私人空间。
-
早起第一件事不是吃早餐,而是巡园。老人带着布鲁斯走在前面,谢之昱和江雾柳跟在后面,在朦胧的晨光里检查每一排葡萄藤。
皮埃尔停下,捏碎一颗晚熟的葡萄,把汁液涂在指尖,凑到鼻尖闻,然后说:“糖分够了,酸度开始降。明天可以收最后一批。”
他的手布满老茧和皱纹,但触摸葡萄时却异常轻柔。江雾柳学着他的样子,也摘了一颗,捏破,甜腻的汁水沾了满手。她正要擦掉,皮埃尔忽然说:“别擦。用舌头舔一下,再闻闻手指。”
江雾柳照做,甜味过后,指尖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青草和燧石的气息。
“这是风土。”皮埃尔说,“这片土地的味道。好的酿酒师,得先记住这个味道。”
“风土”——江雾柳搜索这个词,在皮埃尔留他们用晚餐的那个晚上,皮埃尔曾和谢之昱聊到过。
当时她不懂是什么意思,回去问谢之昱,他解释:“风土是可测量的参数集合,比如土壤的pH值、坡向、日照等。这些参数如何交互作用,影响葡萄的代谢路径,进而决定酒的风味——需要皮埃尔这样有经验的酿酒师来理解,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对这片土地足够了解。”
理论的碎片,此刻在葡萄园里变得具象。江雾柳当然尝不出捏破的葡萄汁和这片土地的关联,但她开始领悟了土地对酿酒人来说的神圣性。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扭曲的花纹——在她脚边的枯叶堆里,无声蜿蜒而出。
蛇——!
极致的恐惧让她大脑空白,身体比思维更快,向后急退的同时,她猛地扑向了最近的热源——谢之昱——结结实实地撞进他坚硬温热的胸膛。
她的双臂瞬间死死环住他的脖颈,整张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身体因极度惊恐而不住轻颤,甚至还往他怀里蹭。
“有蛇!有蛇!”她说中文,带着从喉咙里的呜呜声。
谢之昱手臂条件反射般环住了她的腰,不是扶,是环。
他的手臂颀长,手掌宽大,单手能完全扣住她腰最细窄的部位。二十五公分的身高差,使谢之昱轻易将她抱离了地面,将她整个人稳稳箍在怀里,严丝合缝。
“哈哈哈!瞧把你们吓的!”皮埃尔拄着藤杖走过来,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意纵横——那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听到老人如此开怀的笑声。
他弯下腰,用手里那根老藤枝轻轻一挑,那条“罪魁祸首”便被凌空提了起来,在空中扭动着细长的身躯。
“看清楚了,小姑娘!”皮埃尔将藤枝举到他们面前,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只是一条小小的游蛇,没有毒,性格温顺得很,它正找地方准备冬眠呢,被你们吵醒了。”
那确实是一条很小的蛇,不过手指粗细,身上的花纹在晨光下显得清晰而……甚至有点可爱。它吐着信子,因感到困惑而蠕动着。
意识到蛇在附近,江雾柳指尖掐进他肩后肌肉,温热呼吸一下下喷在他颈侧皮肤,全身写满拒绝。
“雾雾。”谢之昱低下头,用中文说:“没事了,只是一条小蛇。”
他说话时胸腔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江雾柳非但没松手,反而把脸埋得更深,拼命摇头,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谢之昱没有催促,环在她腰后的手臂收拢,给与她更多支撑。直到皮埃尔笑着挑走小蛇,调侃他们大惊小怪,江雾柳才慢慢平静,但依旧不肯下来。
在谢之昱看不到的角度,她紧贴他颈窝的唇角,却极快地弯了一下。
怕是真的,但这坚实温热的怀抱、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也是真的令人流连。
她又借着“害怕”在他颈侧轻轻蹭了蹭,像只受惊后寻求安慰的猫。
谢之昱更耐心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真走了。”
皮埃尔看着难舍难分的两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意更深,拍了拍谢之昱的肩,眼神里写着“我懂”,留给两人足够的空间。
抱了有一会,江雾柳才“勉强”松开手,双脚落地站稳,她分明看到了谢之昱不想戳穿她的笑容,像葡萄汁水留在空气里的甜,熏得她要化了。
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抱谢之昱?甚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
-
深夜,阁楼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江雾柳累得虚脱,刚踏进房间想喘口气,一道力量猛然攥住她两只手腕,带着训练有素的精准和压制力,将她两只手臂举过头顶,手腕交叠按在门板上。宽大袖口滑落,露出两截白壁般的柔软手臂。
谢之昱将她压在门板上,另一只手已经绕到她身后——“咔嗒”一声轻响,门被反锁。
江雾柳的心跳骤停一拍,愕然抬眼。
谢之昱完全褪去维持的克制绅士模样,眼神如贪狼盯着江雾柳,仿佛要将她吞噬。他微微俯身,一种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笼罩了江雾柳。
“谢……”
“江雾柳。”他打断她,带着一种近乎折磨人的缓慢节奏,拇指抬起,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按压上江雾柳微张的唇瓣,然后,目光极具倾略性地滑向她起伏的胸口,再回到她眼中。
“你玩过火了。”他一字一句,气息滚烫。
江雾柳尝试挣脱他的手,却毫无招架,那只手牢牢将她钉在门板上,动弹不得。手臂肌肉因施力而暴起青筋——那是属于格斗者的、充满绝对控制力的线条。
“别动。”两个字,极具威慑。
“否则,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未必想看到的事。”
江雾柳背脊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前胸被他身体轻微挤压。想到胸前的柔软是被谢之昱的身体紧贴,一瞬间大脑空白。
白天那些“借机”贴近的小心思,在此刻他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无所遁形,让她脸颊发烫,呼吸紊乱。
“我……那是害怕。”她试图辩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害怕?”谢之昱低笑了一声,唇几乎贴上她敏感的耳骨,带起一阵战栗。
“江雾柳,你查了那么多关于我的资料……有没有查到,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格斗手,对他人身体的触碰和意图,敏锐得超乎常人么?”
他的手指离开了她微颤的嘴唇,缓缓滑到了她白璧无瑕的脖颈,然后微微收拢。并非要真正伤害她,却让她有轻微的窒息感。
“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他声音贴着她耳廓,湿热,缓慢,“但你不听话。”
他挑眉,看着江雾柳因微微窒息而蹙起的眉头,快意涌上胸腔,“该怎么惩罚才好呢,嗯?”
他喜欢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像极了他在格斗场上,向他求饶的对手。
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耻和另一种更加汹涌隐秘的兴奋,同时击中了她。她潜意识里那份对“西装包裹下的危险”的迷恋,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我……”她张了张嘴,却被颈间收束的力道掐断了音节。
“是这样?”他的手向下探,掌心贴上她的腰侧,然后骤然收紧指节,力道大得让她低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贴向他。
谢之昱嘴角浮现满意的弧度,却没有停下手,他伸手探进江雾柳的上衣,灼热的温度贴上她冰凉细腻的皮肤。
“还是……这样?”
陌生的触感带来一阵酥麻,混合着被侵犯的羞耻,让她汗毛竖立。
“不要……”她下意识抗拒,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他的吻毫无征兆落下来。
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径直攻城略地。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吮吸、纠缠,掠夺着她的呼吸和理智。他的手从她腰间上移,隔着她的蕾丝内衣,拇指重重碾过她胸前最敏感的部位。
“嗯……”破碎的呻吟溢出。身体远比意识诚实,在他强势的进犯下迅速软化、发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才堪堪退开毫厘,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同样灼热粗重,深不见底的眼眸紧锁着她迷离的眼。
江雾柳大口喘着气,唇瓣红肿,眼里蒙着水雾,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极具魅力的谢之昱。心底那根名为“禁欲”的弦,绷紧到了极致,却发出渴望断裂的鸣响。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刺痛的唇瓣,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挑衅:
“谢先生……”她故意用回这个疏离的称呼,“绅士……是不会这样接吻的。”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谢之昱眼底最后一点克制的光,骤然熄灭。他看着她,再次低头,这次吻落在她颈侧。
“谁告诉你……我是绅士了?”
他的手更加肆无忌惮地游走,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火苗。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无限放大。
“不行,会被……听见。”江雾柳用最后的理智,说出这句话。
他一边吻着她,一边用那种低沉到蛊惑的声音说。
“那不是更……刺激么?”
“江小姐……你早就想试试了,不是么?”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电流,窜过她的脊柱。
就在最意乱情迷、衣衫半褪、即将突破最后界限的瞬间——
“砰!砰!砰!”
江雾柳骤然从梦中惊醒,猛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阁楼低矮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防潮垫,地板上是谢之昱迅速起身的声音。
这次不是晨间那规律的三下轻敲。是更加急促的撞击声,砸在阁楼单薄的木门上,伴随着皮埃尔苍老却焦急的喊声,穿透木板:
“起来!快起来!发酵罐要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