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跪下❤️

第39章 跪下❤️

周六晚,城市灯火初上,江雾柳的公寓里灯火通明。

显示器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里最后一点声音也消失了。沈颐芳的声音似还在耳边回响——

“……六个月的时限,你父亲这次是铁了心要看你栽跟头,或者……逼你彻底倒向宋家。”

“……供应链和工艺适配要同步推进。”

“……先活过这六个月,才有资格谈以后。”

江雾柳靠在椅背,闭着眼睛。脑子里是横七竖八的时间线、供应商名单、工艺难题、还有父亲江奇明那双永远带着审视的眼睛。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团乱麻,绞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没理。

几秒后,又震了一下。

江雾柳烦躁地抓过手机,屏幕亮起,是那个没存名字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下来。】

只有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她盯着那两个字,胸口那股无处发泄的焦躁灼烧得更旺。

今天周六,他没去训练。这个时间找她,除了项目,还能是什么?可她现在的脑子像一锅煮沸的粥,根本没办法冷静地和他讨论任何技术细节。

她把手机倒扣,打算装死。

手机直接响了。震动加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屏幕上跳动着同一个号码。

江雾柳深吸一口气,接起。

没等她开口,谢之昱冰冷的声音已经穿透听筒:

“五分钟之内,下来。”

说完,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作响,像一种无声的嘲弄。

江雾柳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一股邪火混着极致的疲惫直冲头顶。她很想把手机砸了,很想对着空气吼一声“滚”,但最终,她只是用力抹了把脸,穿着居家的棉质睡裙,抓起一件薄外套穿上,走了出去。

谢之昱最好是真的有要紧事。

‎

门开了。

谢之昱站在门内,黑色衬衫熨帖,西裤笔挺,一副随时可以出席正式场合的打扮,与这室内的私人空间形成突兀的压迫感。

江雾柳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岛台。上面放着一个快递纸箱,已被打开。

脚步在门口顿住。

谢之昱径直走到岛台边,从箱子里拎出一样东西,转身,“啪”一声轻响,扔在光洁的台面上。

金属与皮革接触大理石,发出冰冷的磕碰声。

那是一条设计精良、带有明显束缚功能的皮革手环,连接着细细的金属链。旁边还有几件风格一致、不言而喻的配件。在顶灯冷白的光线下,散发着情色而令人极度不安的光泽,与这间克制极简的公寓格格不入。

谢之昱的目光像手术刀。

“解释一下。”

“为什么这个,会寄到我家。”

江雾柳的视线在那物件上停留两秒,然后抬起,对上他的眼睛。脸上先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即转为惊愕,接着,一层薄红从脖颈悄然蔓延上来。

她演得真好,连指尖无意识的蜷缩,都像极了真实的羞窘。

“我……”她声音微颤,目光躲闪,“写错地址了。最近太忙,晕头转向的。”

“写错地址?你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然呢?”她习惯性地用反问抵挡,“你觉得我是故意寄给你的?”

谢之昱没被带偏。他拿起那个皮质手环,指尖划过金属扣环,“咔哒”轻响。

“这是什么?”

……

“情侣间的一点情趣而已。”

谢之昱看着她脸上未褪的红晕,看着她眼底那片冰封的算计。胸腔里那股从昨晚看到这箱东西时就翻腾的震怒、怀疑,还有某种更深沉的刺痛,在此刻被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彻底点燃。但他没有瞬间爆裂,反而凝结成一种极致、危险的冷静。

“你让宋景明,在你身上用这个?”问题直接、赤裸,声音极度压抑。

江雾柳的脸颊因难堪而更红,但她昂起头,语气硬邦邦:“这属于个人隐私,没必要告诉你。”

谢之昱像在审视一个精心设计却漏洞百出的陷阱。

“这就是你的目的?用这种东西来恶心我,提醒我你和他现在有多亲密,让我识趣滚远点?”

被骤然戳穿,江雾柳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她强压下心悸,维持着最后的镇定:“我说了是误会。东西我拿走,可以了吗?”

“误会?”他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

然后,他放下手环,拿起了岛台上的手机。解锁,滑动,指尖精准地悬在“宋景明”的名字上方。

慢条斯理,行云流水。

“那就核实一下。”

江雾柳的呼吸瞬间停滞。她设想过他所有的反应——暴怒、嘲讽、甚至更激烈的冲突——却唯独没料到——直接联系宋景明。

就在他指尖即将落下的那一瞬——

“别!”

一声短促的、几乎破音的恳求,从她喉咙里挤出。

谢之昱的动作顿住。他抬眼,看向她。

江雾柳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层精心维持的平静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近乎崩溃的惊惶。她上前一步,不是进攻,而是示弱般的阻拦,声音压得极低,颤抖着:

“谢之昱……别打。”

她的眼里,此刻没有了算计,没有了伪装,只剩下真实的、绝望的恳求。

这不是表演,至少在这一刻不是。

她不能让他打这个电话——无论宋景明会作何反应,这个电话一旦拨通,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谢之昱看着这样的她。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恐惧,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的肩膀。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扯。

然后,他当着她的面,按下了拨通键,打开了免提。

“嘟——嘟——”

规律的等待音如同丧钟,敲在江雾柳的耳膜上。她浑身冰凉。

电话被接起。

宋景明温和的声音传来:“小叔?您找我?”

谢之昱的目光依旧锁在江雾柳惨白的脸上。她不敢发出声音,手正死死拽着他的小臂,用尽全身力气摇头,眼神里是最后的哀告。

几秒令人窒息的停顿。

“景明,抱歉,按错了。”

‎

通话挂断。

忙音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谢之昱将手机扔回岛台,发出一声闷响。

江雾柳脸上的血色正一丝丝艰难地回流,但惊悸的苍白底色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洞穿的冰冷,以及……一丝侥幸生还后的虚脱,摇摇欲坠。

“你就这么在乎他?”

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他的目光却钉在她脸上——那目光太深,深得能溺死人。尽管一切算计都已摊开,但她方才瞬间褪尽的血色、微颤的胸膛、眼中真实的恐惧,依旧像淬毒的细针,精准地刺入他心脏脆弱的角落。

江雾柳的胸膛起伏着,吸入的空气都带着冰碴。她知道,退路已被自己亲手焚毁。索性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

“是。我很在乎。”

“我只有一个目的——”她的声音清晰起来,“我们之间,必须保持距离。”

她深吸一口气,思路越来越清明、笃定:

“我不希望你继续出现在我的私人生活里,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从你重新出现,我的世界就没有一刻安宁。你像个无法预测的危险,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

“你用投资人的身份,理所当然的越界、施压、操控、威胁。用你的规则,衡量我的一切。”

她的声音越来越稳,破釜沉舟后是决然的冷冽:

“我不想再参与你设计的任何游戏——那些标记领地的游戏,在危险边缘试探的游戏,还有见不得光的暧昧游戏。”

“我马上就要成为宋景明的妻子。我要的是一段光明正大的婚姻。而不是和他的小叔,维持任何可能毁掉这一切的、不清不楚的关系。”

她停顿,每个字都像淬过冰:

“所以,请你退出我的生活。你听明白了吗?”

死寂。

她下颌微抬,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谢之昱平静注视着她说完。停顿几秒,缓缓摇头。

目光从她倔强的眼,滑过她轻颤的唇,最后定格在她因紧张而绷得笔直的脖颈线条上。

白皙皮肤下,血管细微地搏动。

他眼底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怒意或审视,而是某种更晦暗的东西——一种被彻底挑起、却找不到出口的破坏欲。

像困兽挣裂了最后的枷锁。

他没有再去碰那些“道具”,只是用一种诡异的、近乎温柔的语调说: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那就证明给我看。”

话音未落,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江雾柳吃痛蹙眉,还未及反应,已被他拽着踉跄两步,甩到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深灰色沙发前。

他松开手,顺势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靠背里,双腿随意分开。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暴烈后、强行扭转的从容。

空间被无形的压力填满,令人窒息。

他抬起眼,目光冰冷。

开口。残忍到极致的平静:

“证、明、给、我、看。”

江雾柳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温度,血液冻僵在血管里。

这不是谢之昱。

这不是她认知里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恪守边界、连愤怒都带着精确度的谢之昱。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干涩破裂,她需要再确认一遍,确认这荒谬绝伦的要求。

“听不懂?”他微微向前倾身,阴影随之压迫过来,将他眼中那片赤裸的、不再掩饰的欲念与冷酷照得清清楚楚。

“你处心积虑,不就是想看到我失态,想确认我对你还有没有反应?”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毫无暖意。

“现在我告诉你,有。而且很多。”

他靠回沙发背,姿态放松,可那股无形的、碾压般的气势却弥漫开来。

“江雾柳,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他伸手,将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上面“宋景明”三个字清晰刺眼。

“现在,选。”

江雾柳站在原地。四肢百骸冰冷彻骨。

屈辱、愤怒、恐惧、还有一种近乎毁灭般的破釜沉舟……种种情绪,在她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撕碎。

她想过他暴怒的驱逐,想过他冰冷的嘲讽,想过最坏不过是彻底决裂。

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却唯独没算到这一种——他将她所有的算计、尊严、软肋,都碾碎成尘,然后,将选择权,亲手塞进她颤抖的掌心。

让她自己决定,如何被作践。

空气凝固得几乎要碎裂。窗外的城市灯火无声流淌。衬得室内这一方天地如同真空。

几秒钟,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她用一种残酷的、近乎反人性的方式强迫自己冷静。像七岁时习得的那样,屏蔽自己的感官和属于人性的、暴露脆弱的情绪。

她忽然没那么惊慌了,也没那么怕了。而是很想知道——

她唯独没算到的这一种,结局究竟会走向何处?

‎

然后,江雾柳极其缓慢地,挪动了脚步。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灼人的注视,也避开了屏幕上那刺眼的名字。

她在他敞开的双腿前停下。

她没有再看他。

只是缓缓地,屈下膝盖。

柔软的地毯承接了她的重量,发出轻微的闷响。

她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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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加利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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