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1942年四月底,天气已经小小的转暖。
那天是周末,布莱纳特没有写信和电话,只是忽然出现在了苏珊娜的公寓楼门口。
他带着一大盒苏珊娜最爱吃的巧克力蛋糕去她家找她,却不巧只碰到了她的室友露娜,说苏珊娜一早出门去照相馆了。
他就端正的坐在客厅中央,像一只巨大的,乖乖的德国牧羊犬一样安静的等着,旁边桌上放着他带来的精致蛋糕盒。
不一会听到钥匙开锁的声音。
布莱纳特期待的站起身去开门。
门被从里面打开。
因为还在保护视力的阶段,所以布莱纳特带着黑漆漆的遮阳镜,苏珊娜拿着钥匙的手愣在原地,才敢肯定这个穿着中校收腰灰色制服的修长男人是布莱纳特。
他太久没有亲眼看到她了,从出征到负伤失明,再到现在痊愈回到柏林,已快半年的时间。但是他脑海中的苏珊娜却挥之不去,失明时候,他幻想她照顾自己的样子应该像个天使,他浅笑着难以压抑自己的思念与见到她的幸福感。
眼里的她,几乎要要及腰的黑色浓密卷发,美丽的绿眼睛像是精灵一样魅惑又可爱,这张天使一样的面孔与他脑海中的她瞬间重合。
“苏珊娜。”他微笑着。
苏珊娜怎么能想到,自己最最想念的布莱纳特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还给自己开门。
苏珊娜兴奋地扑进他高大的身躯里,轻轻摸着他灰色板正制服下面的坚硬身体,担心哪里还再受伤。
“布莱纳特!你终于回来了!你真的完全好了吗?”苏珊娜幻想过无数次他回来的样子,没想到真的到了这天还是感动得想哭。身体间的触感都变得不真实。
布莱纳特轻松的,顺势将她抱起离地面一点距离,让她完全趴在自己身上,声音很轻:“我回来了,苏。”他的靠近让她心跳加速,他手臂的力量让她脸红。
苏珊娜迫不及待去摘掉他的黑色遮阳镜眼镜。
“眼睛怎么带这个?”不会真的瞎了吧?
墨镜被她拿掉,咫尺间的距离,制服帽檐下的阴影里,他湛蓝的眼睛眨了眨,正温柔的看着她:“还有一点惧怕眼光,不过没关系。”
“太好了,布莱纳特。”她依旧被他腾空抱着,苏珊娜抱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所以室友露娜又在她做午饭的时候,眼睁睁的看着苏珊娜和她男朋友在门口吻个不停,还好,布莱纳特立刻顺手把身后的门关上了,以防止双方都比较尴尬。
楼道里黑黑的。
布莱纳特紧紧抱她在怀里,一手摸着她脑袋一手抱着她后腰:“我真的好想你,苏珊娜。”天知道,这些日子他又是多么想她。
他身上有阳光的味道,他的臂弯仿佛就是她整个世界,那么充实又安全。
她被他抱得只能呜嗯着回应。
他俯下身捧着她的脸,黑色的制服帽檐碰到了她额头,他就侧开角度,冰冰凉凉的吻在她唇上。
他的身体的压迫正如他的吻,苏珊娜从没感觉过布莱纳特这么热烈的吻。苏珊娜小心的隔着他硬挺的制服裤子去摸了摸他下面,果然已经起了反应。
只不过这个尺寸,有点让她期待又害怕.....
当布莱纳特不自觉的把她摁在墙上,吻的她喘不过气的时候,苏珊娜挣脱着侧过脸:“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屋里睡觉吗。”
布莱纳特停下来:“我为你买了巧克力蛋糕,你可以选择吃,或者是睡觉。”他压抑自己沉重的呼吸,站直了身板低头看她。
“我要吃蛋糕!”苏珊娜两眼放光,然后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一方面她太爱巧克力了。
一方面,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如果,真的真的说要马上一起‘睡觉’,她竟然对布莱纳特有一点害羞,和那方面一点点的害怕。
上次在卧室里,他对她做的事依旧让她脸红心跳。
上次在医院,她看到布莱纳特高大精壮的裸体,让她对未来上床有了一丝胆怯。
布莱纳特看见怀里瞬间消失的苏珊娜,开始平复自己的呼吸,也马上跟上着走了。
苏珊娜飞奔到客厅,高兴的拿着盘子叉子,再抱着蛋糕跑进卧室,迫不及待的拆开里面的蛋糕。
巧克力的底色上有着粉粉绿绿的漂亮几何图案,像是用复杂的计算公式和尺子测算出来的一样精美绝伦。
布莱纳特也走进来,帮她关好了卧室门。
卧室没地方坐,布莱纳特径直走到她旁边的梳妆台旁,弯曲并岔开腿坐在地上,像只乖狗狗一样抬头看着她吃蛋糕。
“你可以坐在床上。”
“不,我刚回到柏林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制服太脏了。”他放松的岔开腿,好奇的环顾她香香软软的卧室,看到窗台上‘蓝色曙光’的开的正旺盛。
去年她折的那一枝花,过了一个冬天,现在已经枝繁叶茂,还分出了很多枝杈。
似乎一切都是那么有趣。
“你不吃吗?”苏珊娜问。
“我不喜欢吃甜的。”他把目光收回到她身上,然后一错不错的盯着。
他一身灰色的军服,在这个柔美卧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好吧。”苏珊娜激动的切开软软的巧克力蛋糕,满心的欢喜的放了一大块在盘子里,“当然我一个人也可以把它们都吃光。”
“还有一件事,苏珊娜。中午我想邀请你去我家吃饭,可以吗。”布莱纳特期待的望向苏珊娜。
苏珊娜听到这个有些畏手畏脚:“你的爸爸......他们,会想我去吗?”她小心地问。
“当然。他们很欢迎你。”
她咬着叉子愣愣的点了点头:“好,我去。”
“谢谢你,苏珊娜。”布莱纳特浅浅的笑了,随即侧头看了眼时钟,“那么你可以再吃二十分钟,然后我们睡觉一个小时,之后出发。”
睡觉一个小时!?
“等,等一下,”苏珊娜差点被噎到,“那就不睡觉了!去见你的家人,我还要打扮一下的。”
“那好吧。”他随即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他深深地记得,在野战医院苏珊娜说过,她很想和他睡觉的。
他就那样安静的盯着苏珊娜吃了一会,忽而又问道:“那么你上午刚刚在做什么?”
“我去照相馆照相了,”提到这个苏珊娜放松了一些,“我喜欢照相,我长这么美就应该多照相,你说对吧?”
“是的。”布莱纳特肯定。
苏珊娜其实很喜欢照相,她觉得自己的美丽不是永恒,所以要尽量在自己年轻的时候留下照片,这样老了或者是自己的丈夫嫌弃自己年老色衰的时候,可以拿出来解释,在我这个年龄段里,姐美的天下无敌手。
所以她兴奋的拿出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她去照相馆拍的照片给布莱纳特看。
“很漂亮苏珊娜。”他像个大男孩那样坐在地上,认真的看着她一张张照片,如数家珍。他有些恍惚,自己真的有这么美的女朋友。
说起喜欢照相,布莱纳特倒是想起了曾经部队里的京特,他经常拿着相机到处拍,从法国一路拍到了列宁格勒,拍风景,拍他们的日常,拍战场,拍坟墓。
布莱纳特从负伤到现在被调回陆军司令部,他都还没有灰熊营那些出生入死兄弟们的消息,说实话,他不敢去看阵亡名单。
查尔斯特勒普,哈默斯坦,施耐德,迪波尔一张张脸,一个个名字......列宁格勒那地狱般的战场又浮现在眼前。
灰熊营最近的名单其实已经放在了布莱纳特办公室的桌子上,但是他不敢立刻去打开。
然而苏珊娜的一句话,把他的思绪一把拉了回来。
“我加入了国社党。”苏珊娜边大口吞蛋糕边说。
他没想到,苏珊娜竟然加入了国社党。
对苏珊娜来说,这是最快变强大的方式,她太想让布莱纳特的家人看得起她了,她不能是一个像寄生虫一样依靠布莱纳特。
所以做戏做全套,苏珊娜狠下心,放弃国家信仰,并非常努力的加入了国社党。只是她没想到布莱纳特知道后有些不太高兴。她也没意识到,她这种没什么大见解,但狂热要求进取的感觉,确实像一个国社党的积极分子。
对于她加入国社党这件事,布莱纳特看着苏珊娜想要说些什么,而后者正兴奋地,若无其事的继续咬着甜美的巧克力蛋糕。
你怎么......有点变了?苏珊娜......他终是没有说出口。
“太好吃了吧,我就喜欢巧克力。”苏珊娜美美的呢喃。
“当年,埃里希加入国社党的时候,只有十几岁,他父亲知道后回家就揍了他一顿,因为他什么都不懂。”布莱纳特换了一种方式发言。
“什么意思,”苏珊娜这才从美味的巧克力中回过神来,“加入国社党为什么要挨揍,加入国防军就不挨揍了吗。”
都是去别的国家侵略,德国人自己还美其名曰“防御性战争”,党卫军和国防军还互相看不起吗?
布莱纳特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没话讲了吧?”苏珊娜天真的眨眨眼睛。
“苏珊娜你无需证明什么,更何况为什么非要加入国社党才是证明自己?就像国社党他们太多人,学都没上过几个,甚至好多人几年前还是流氓,现在只不过穿上军服罢了。”
与那些流氓士兵为伍,头几年,他们国防军都不齿。
“我没有要证明什么,我就是想成为有用的人,这也只是我的一个跳板和敲门砖罢了。成为像是希尔德伽特,琴瑟尔那样,至少可以帮助你的人。”
“我不需要你帮助我,苏珊娜,我只需要你好好的活着就好了。”他的柏林腔有点没控制住。
“不要说你不需要,我需要,我需要这样活着,”苏珊娜放下雕花的金属叉子,“你是不是还想说,我变了,我不乖了?”
布莱纳特眨眨眼睛有些无所适从,注意到她吃了一脸的奶油,还生气着同他讲话的样子,甚是可爱。
苏珊娜继续摆出支持自己论据,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的布莱纳特:“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可能前一阵子我们刚在一起,所以爱情蒙蔽了你的眼睛,但是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况且,贝克将军和贝壳总督是亲人,一位任国防军,一位任党卫军,他们还一起去你家做客,看起来很要好啊。那我为什么加入国社党让你这么不高兴了,难道你也要像埃里希爸爸那样收拾我一顿?”
“苏珊娜,”布莱纳特叹了口气摊开双手表示服气,“好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无所谓她作吧,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他想办法给她兜底就是了,随即布莱纳特放平了心态。他小心翼翼站起来,把那旁边整块蛋糕拉过近苏珊娜,示意她继续吃。
“谢谢你啊。”苏珊娜歪着头阴阳怪气的说着,顺便贱兮兮的白他一眼,然后继续像个小孩子一样狼吞虎咽起来。
在他看来,她像个可爱的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