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六月初的一天，是布莱纳特和苏珊娜举行婚礼的日子。
布莱纳特的父亲因为元首的禁足不能出门，所以不能出席他与苏珊娜的婚礼。
所以清晨时候，在布莱纳特出门前，父亲叫住了他。
布莱纳特站在门口，穿好了长靴，正要将灰色制服帽子板正的戴在自己头上。
“你要结婚了，我却不能参加你的婚礼。”看着布莱纳特身着礼制军装，胸口带着闪耀的军章，里希特将军面色如常却眼神深刻。
“我们会很快回来吃饭。”布莱纳特带好帽子，依旧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父亲用不常用的温柔语气同自己讲话。
“没关系，你们不用在意我。还有说起，曼施坦因......他会来当你们的证婚人，我们虽然曾经有过分歧，但他特意来参加你的婚礼，我很感谢他。”
里希特将军，也算是曼施坦因将军的前辈，曼施坦因曾当过里希特将军的第一助手。但是自从曼施坦因被调离师部，父亲开始抵制国社党对军队的渗入开始，他们二人就不再联系了。
相比于里希特将军，曼施坦因还是选择了保住他自己的仕途。而布莱纳特的父亲就耿直太多了，并且对曼施坦因感到失望。
“好的，父亲，我会感谢他的。”他望着自己苍老的老父亲，似乎对方还有话要讲。
“您有什么特别指示吗？”
“谨言，务实。”
布莱纳特点头。
“我其实，很为你骄傲的，我的儿子。”他看见父亲眼睛低垂了一下，又炯炯有神的望向自己。
布莱纳特听了有些触动，他愣了几秒，走过去和同样高大却比以前干瘦很多的父亲，拥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像是要分别了一样。
里希特将军拍了拍他结实的背。
“谢谢你，爸爸。”布莱纳特已经二十年没同父亲这般交谈了，更别记不得上次拥抱是他几岁的时候了。
“你是我，最好的儿子。”老将军摸摸他的脑袋在他耳边说。
意味着传承，意味着责任。
而那语气，却像是多年前的某一天午后，稚嫩的他和父亲在沙滩上玩累了，正准备走回家，父亲也是这样摸着他的脑袋，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要回家了’。
那样平常。
“成为一个家里的好丈夫，成为一个国家的好军人。”父亲拍了拍他的背，“以我为鉴。”
“是。”他整理好情绪，敬了一个军礼。
......
听说，曼施坦因将军从前线特意打了个飞的回国，来参加前任陆军参谋长儿子的婚礼。那时候曼施坦因将军，即将指挥的德军第11集团军，在克里米亚半岛进行塞瓦斯托波尔要塞的攻坚战。
他算是今天年长的前辈里最特别的存在，能给里希特家捧场的在职将军没有多少，而位高权重还能前来的，曼施坦因将军算为数不多的几个了。苏珊娜望着不远处正在和布莱纳特单独交谈的曼施坦因将军，她好奇的琢磨着这位未曾谋面的老将军。
“你好，苏珊娜。”一些布莱纳特的朋友来和她打招呼，冲散了她的视线。
几乎所有人她都是第一次见。
“你好先生。”苏珊娜也目不暇接的与这些军官先生们亲切友好打招呼，“您好，感谢您参加我的婚礼。”
“我是赫尔曼，布莱纳特与施瓦茨的同学。您真的很漂亮，祝您幸福。”
“我是沃尔夫兰，是他军事学院的老同学了现在也在陆军司令部工作，布莱纳特他能娶到您真是太荣幸了，以后请务必要幸福。”
“谢谢，”她诚恳的点头笑着回应，“太感谢你们的祝福了。”
“苏珊娜，新婚快乐。”琴瑟尔也走过来祝愿她。
“谢谢。”苏珊娜没原谅她，只是不在乎了。
“我是维尔纳，是里希特中校的前同僚，”还有些她完全闻所未闻的军官，朝她敬着军礼，“不过现在他是我的上级了。今日百闻不如一见......”
“你们怎么认识的？”沃尔夫兰又折回来问她，“听说里希特那家伙为了追你跑了小半个德国，是真的吗？”
“我真想听他当时是怎么说的，”赫尔曼随即也笑起来，“因为看起来他是根本不会说软话的那种人，哈哈哈哈。”
“完全无法想象。”沃尔夫兰仔细幻想了一下，又回头望了望远处‘亭亭玉立’一本正经的布莱纳特。
苏珊娜有点难为情：“他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一句话，让在场的几个男人表情变得不可思议，随即又憋笑起来。
里希特家的小儿子，布莱纳特的弟弟，目前家族资产的代理人路德维希，也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他特意来看看自己未来的大嫂到底是什么样。
因为书信里，希尔德伽特把他印象里威严的哥哥描写成了一个被恋爱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几乎还说出了‘非她不娶’这种肉麻的话。直接惊掉了路德维希的下巴。
带着近视镜的路德维希与苏珊娜简短的握了下手，然后就站在一旁，假装躲在人群中间，‘不经意的’盯起苏珊娜来。
苏珊娜：“......”
贝克总督的几个孩子也来了，是施泰因迈尔先生带着他们来的。三个孩子，不，应该是青少年，都穿着板正的军装和队服。
看起来也是特意打扮了一番。板正的土黄色衬衫加背带，在埃尔维和小伦纳特身上穿着也像是那么回事。
孩子们与苏珊娜热情拥抱，诉说着这一年以来，苏珊娜搬去了柏林换了地址，他们之间的信件往来就断了，怎么苏珊娜也不把他们找回来。
埃尔维已经比苏珊娜还要高一些了，脸上雀斑变淡，已然有了士兵模样。
艾瑟也是，一年多不见，更漂亮了。
就连小伦纳特也穿上了少年队的制服，身高也快超过苏珊娜了。
苏珊娜忙解释，这一年多发生了太多事，从巴伐利亚到柏林，然后战场她也走了一遭，今年还完成了自己人生大事。
孩子们耸耸肩表示理解，一一为她祝福。
“苏珊娜，我真羡慕你，以后我也要有这样的婚礼。”艾瑟拉着苏珊娜的手，脑海中早已憧憬她未来的婚礼。
“一定会的艾瑟，我们一定捧场。”苏珊娜和她拥抱。
上午，他们在市政厅申请了结婚证书。
她和布莱纳特在纸上分别签好了自己名字。
新郎：布莱纳特·冯·里希特
新娘：苏珊娜·冯·里希特
证婚人：埃里希·冯·曼施坦因
日期：1942年6月2日
盖章定音，他们小心收好代表着事实婚姻的精致卡纸。
......
然后众人驱车跟着，铺满鲜花的婚车车队，一起来到了威廉皇帝大教堂。
位于柏林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段，市民们都好奇的聚集在街道上，这么长的车队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教堂不远处的路边，碰巧，驶过来一辆黑漆漆的奔驰车。
有个深金色头发的男人坐在漆黑锃亮得到奔驰车后排，路面每颠簸一下，他喉结下挂着的黑色铁十字，就会妖娆的晃一下。
拥堵的路段似乎让他烦闷。
他斜靠在后座上，像个贱兮兮的落魄贵族，眼里满是轻蔑。
“这是谁在结婚。”
“好像是里希特将军的儿子，大队长先生。”司机回答。
男人探出头，看向远处婚车里的那对男女。
......
因为苏珊娜去年随口说的一句话“要是能在这里举办婚礼一定很棒吧......”，布莱纳特便决定在威廉皇帝大教堂举办婚礼。
威廉二世皇帝为纪念其祖父威廉一世而建，采用新罗马式建筑风格，金黄色的墙壁伫立在广场上，优雅而气派。
苏珊娜走进教堂内室，换上漂亮纯洁的白色婚纱，发间插着象征纯洁的白色玫瑰和嫩绿的枝叶，将精致的白纱披在头上，再垂到地面上。
她紧张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依旧觉得一切不可置信像是一场梦。
温柔精致的妆容被描绘，她巴眨漂亮的绿眼睛在镜子前愣神。
这一切真的吗？好怕是一场幻梦啊。
来不及多想，希尔德伽特欢快的叫着：“苏珊娜，快来，开始了！”
她被女孩们簇拥到到即将打开的教堂大门前，众人散去，大家都兴奋着克制自己的笑声。
苏珊娜带着薄纱手套的手指紧张的攥着。
“捧花不要忘了！”艾瑟又飞奔过来，把花塞进她手里后立刻跑开。
雕花大门缓缓打开，可爱的花童抱着花篮，懵懂的走来，又走过去。
教堂内部明亮圣洁的光缓缓洒在她身上，教堂的中间站着伴郎和新郎，台下宾客早已落座。
布莱纳特身旁围着他的朋友和战友，一个个都是身着灰色军装，梳着亮亮整齐头发的小伙子，高兴着和布莱纳特交谈着什么。
中间的布莱纳特穿着比以往更加精致的灰色军装，端正的站在那里，还背对着她。挺拔又帅气。
“苏珊娜出来了！”是谁欢快的喊着。
军装先生们回头，齐刷刷的把目光看向苏珊娜，包括布莱纳特。
他转身回眸，再缓缓站定。
不敢相信眼里的女孩，像天神下凡......
奢华沉醉的乐声响起。他眼里像是逐渐有了星辰大海，被她美到震撼的笑意渐渐出现在脸上。
他依旧内敛，但眼里热烈的爱却表露无遗。
哪怕是帽檐的阴影也遮不住他眼神亮亮的，似是波光粼粼的深邃大海。他盯着她朝自己走来，眼神比他胸前是漂亮的徽章和金属链条还要闪烁。
苏珊娜被大家看的有点不好意思，边走过来，边可爱的用捧花挡了下脸。
淡粉色花瓣飞舞在空中，飘散在她走过的每一步。
在布莱纳特眼里，这感觉无可比拟的美好。
在苏珊娜眼里，布莱纳特也英俊的比任何画报上的人还要过分。
她开心又有一点点腼腆的走近高大的他。他仍旧看着她挪不开眼，隔着手套拉着她的手，在众人期许的注视下，小心的将她带到牧师面前。
她怔怔的望着他，高大的穿着板正制服的身影。
“我爱你，苏珊娜。”他低头小声对她说。
充满鲜花和笑语的圣洁教堂里，空旷而高深的巨大穹顶仿佛都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两个人背对台下衣冠楚楚的众人，面对牧师，低头虔诚起誓。
苏珊娜试图忍住自己的笑容，希望让自己可以庄重一点，她便认真的闭上眼睛，紧握着芬芳的捧花。
“是的。”
“我愿意。”她闭着眼睛，不自觉又轻笑出声。
“接受你做我我的妻子。”他宠溺的侧头看她，也微笑着。
“接受你作为我的丈夫。”
“无论快乐或是悲伤的日子。”
“无论健康还是病痛，”她掐掐自己的手，微笑着试图让自己严肃。
“无论生老病死，”他看着她的小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可爱。
“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只有死亡......”
“只有死亡......”
“才能让我们分离。”
他笑着注视着身侧，他洁白可爱的美丽新娘，还在乖巧的闭着眼睛，合十双手，虔诚的不知还在心里和神有着怎样的对话。
在彼此的无名指上，为对方戴上白橡树花纹的银戒指。
苏珊娜，无论生老病死，
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离，
他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