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也许像威尔海姆说的一样,布莱纳特的确把苏珊娜保护的太好了,苏珊娜几乎可以不问世事,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就像结婚前布莱纳特说的一样,她只要活着就可以了。
他几乎从不和她说任何家族上的事,以及政治和战事,哪怕其实布莱纳特早已深陷其中。
今年五月的时候,党卫队元首最器重的党卫队上将,莱茵哈德,被捷克地区的游击队刺杀,有迹象显示,这似乎与布莱纳特二哥霍斯特早先加入的反国社党组织有关。元首很愤怒,甚至公开让党卫队和秘密警察处决了当地上百名村民。
并且逼迫国防军对刺杀地,迪策村,进行包围和封锁来协助党卫队和秘密警察。
当时,布莱纳特在国防军会议上拒绝了这个提议,他认为国防军不该协助屠杀平民。
另一方面,布莱纳特又担心二哥会把火引到父亲身上,因此布莱纳特废了很大力气联系上霍斯特,提前通知了元首调查的消息,并警告了对方。
还好,最后元首几乎没查到什么。
然后七月开始,东线斯大林格勒久攻不下。
哪怕德国人曾一度控制了斯大林格勒百分之九十的土地,但是剩下的那百分之十却怎么也打不下来。
八月,苏联空军直接飞过来轰炸了柏林,尽管造成的损失有限,但这无疑对于德国民间和高层来说都严重的打击了自信心。
九月,苏联战场上,攻入斯大林格勒的第六集团军,因为长时间拉锯战以及后勤补给的缺乏,在十一月中旬被苏军完全包围。
虽然民众听广播也略知一二,不过民众的恐慌感不会和领导层一样。
现在和谈代替强攻的声音已经在国防军内部成为主力,再打下去,德国恐怕要得不偿失。
所以十一月底的时候,里宾特洛甫带着外交回来的成果,以及作为陆军参谋的布莱纳特去请示元首的意思。
国会大厦里,这虽然不是布莱纳特第一次面对面元首,上一次来国会大厦是为了调查父亲被刺杀的事情,与元首有过一面之缘。
但这是布莱纳特第一次与元首面对面交谈。
布莱纳特站在电梯里等待的时候,里宾特洛甫对他忙不迭的讲着一会儿劝说元首的话术策略。
不一会儿,电梯到达了。荷枪实弹的党卫队将他们二人请进了元首那金碧辉煌的办公室。
如果是普通的陆军参谋,见到元首可能会畏惧,但是布莱纳特却只觉得,就是这个留着短小胡子的中老年人,把他父亲像是鸟一样困在家里那么多年,一步都不能踏出。
“SiegHeil!”里宾特洛甫严肃抬起手臂立正。
布莱纳特面无表情的,手比在太阳穴,朝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国防军军礼。
“你进来的时候,我以为是里希特又回来了。”
只听到元首这样对布莱纳特说道。
布莱纳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布莱纳特·冯·里希特,我是他的儿子。”
“听说了,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
随即,里宾特洛甫先是让布莱纳特娓娓道来了英美部队已经登录北非的事实,以及东线目前斯大林格勒的颓势。
总之,现在德国处境不容乐观!
然后里宾特洛甫帮腔:“美国的意思是,虽然还没有公开表态,但是德国要谈的话,必须无条件投降。”
无条件投降,意味着元首必须第一个绞死。换种说法就是,美国既然这么表态,就意味着美国对苏德停战兴趣不大。
元首没说话,只是看着里宾特洛甫呈上来的文件。
里宾特洛甫继续说:“但苏联还是畏惧咱们,可以和斯大林谈,现在咱们还有筹码,大片的苏联土地,苏联也派人联系有意对接。”
“......”元首不语。
布莱纳特:“一旦斯大林格勒的第六集团军溃败,对我方打击是巨大的,至少意味着和苏联攻守易势。如果,从长期拖垮苏联的角度看,美国英国也不全是没的斡旋,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与美英和苏联谈。”
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听到元首突然大吼着:“我现在只想听斯大林格勒的战况!”
......
“听说,里宾特洛甫和里希特他们直接被元首骂跑了。”
“元首是赌徒心态,至少保卢斯将军突围之前,元首是肯定不会和谈的,他们直接撞枪口上了。”
“里希特怕是和他父亲一样左倾的严重,听说他有个哥哥......是逃兵?”
在司令部的公共卫生间里的私密对话,却不巧被刚出去的布莱纳特听了个正着。那两个人看见了他大惊失色,陪笑着跑出去了。
布莱纳特冷冽的眼神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他真想骂出来,那保卢斯将军能突围的话,还谈个屁?
他烦闷的走出厕所,顺着楼梯间向楼下走去,边掏烟边找打火机。
把烟咬在嘴里,快速地往楼下走。
其实他主要头疼的不只是战场,还有他自己‘左倾’倾向和他哥哥‘逃兵’这两个消息是谁放出来的?怎么去个卫生间的时间都能听到这样露骨的对话。
霍斯特加入反国社党组织似乎也快要盖不住了。
布莱纳特隐隐有一种不安感,就像是国家开战之前被扩大的舆论。
他开车回家的路上还在想这件事,差点开错了一个交通灯。
高层暗地里,是不是要有什么动作......?
......
直到布莱纳特打开达勒姆的家门,香喷喷的味道四溢,看到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厨房灯火通明。
这感觉让他的心平静了不少。
他走去亮着灯的厨房,发现灶台上正在煮鱼汤,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未加工的香肠和面包。他脱掉制服洗好手,把剩下的食材加工好。
昏暗的别墅里,他这才向二楼走去,越走近,从二楼卧室里传出来的音乐就越大声。
怪不得苏珊娜没听见自己回来的声音,布莱纳特这样想道。
打开二楼的卧室门,粉色的“公主房”闯入他眼帘——而他现在早已经习惯。
布莱纳特看到,正趴在大床上听音乐的苏珊娜,眼神也融化了许多:“苏珊娜,你今天回来很早。”
“你回来的也很早哦,布莱纳特。我今天去医院里实习了半天就回家了。”苏珊娜正摆弄着铺满一床的电影海报,看到布莱纳特来便坐起身关闭了收音机的音乐。
床上的这些,是苏珊娜特意托前室友露娜买来的各种电影画报。
其实只要布莱纳特不在家,苏珊娜在家的生活也算很无聊,没什么娱乐可言。德国的报纸除了《信号》就是《国防报》之类的,不看百分之九十的国社党宣传,剩下的就是不知是编的还是真的战争故事。别说美国的时尚爱情电影了,苏珊娜现在连像她在法国经常看的时尚娱乐杂志都看不到。
所以苏珊娜只能自己想办法去寻找娱乐和时尚,毕竟她是个爱美人士。
“你在看什么。”布莱纳特走近她,站在床边,好奇的打亮。
苏珊娜没回答,招手让布莱纳特坐在床上,自己顺势靠在他身侧。
“看海报呢。”苏珊娜把几张合成一打,摊在布莱纳特腿上,“你不陪我看电影,我只能自己看看海报过瘾啦。”
布莱纳特眨着干净的眼睛也认真低头去看,他倒是没怎么注意过这种海报。
“对不起,我明年休假一定陪你看。”
“那时候有的电影就不上映了......”
布莱纳特愧疚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今天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布莱纳特则侧头关注起苏珊娜来,对方正像小猫一样黏在自己身上,蹭着自己的制服衬衫。
“今天给在柏林重新整编的部队注射益生菌,一共摸了四十个士兵的屁股。”苏珊娜懒洋洋的,看着布莱纳特的恬静的蓝眼睛这样说道。
布莱纳特从眼睛到整张脸,一瞬间严肃了几分,眼里写满了不高兴。
苏珊娜随即伸手揉着他帅气的面庞:“我的工作,你要理解我。”
“好的。”他快速眨了眨眼睛。
“好了,不说这个了,让我来测试你一下!”苏珊娜随即指了指他腿上的一摞美女画报。
“嗯?”布莱纳特低头看去。
“这个电影明星是谁?”
“嗯......”布莱纳特立刻认真思考起来,在他的脑海里飞速寻找着着一张张见过的明星脸,就像是在冰河世纪的大陆上,试图寻找生命似的,“玛琳·戴德利?”
“不是,”苏珊娜换了一张,“那这个呢?”
“这个是玛琳·戴德利。”布莱纳特心虚改口。
“这是莎拉·来恩德,今年上映的《伟大的爱》呀,你不知道吗?那......这个呢?”苏珊娜又翻开下一张海报。
“不认识。”
“好好想想,这个你都不认识?”
“玛琳·戴德利?”
“哈哈哈哈......”
布莱纳特面不改色:“苏珊娜,请再换下一张。”
苏珊娜又翻出下一张。
“莎拉......什么的?”布莱纳特探究的回看苏珊娜的眼睛。
“这个?”苏珊娜无语,又换一张。
“这个......这个不是玛琳·戴德利?”
“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玛琳·戴德利。”苏珊娜有点生气。
“不,我父亲比较喜欢,所以我比较熟悉她的名字。”
苏珊娜表情痛苦:“好吧,这个呢?”苏珊娜又翻出一张年代较为久远的画报。
“艾米·戈林。”
“哦!你终于说对了一个。”
“因为我见过她,她是空军总司令的夫人。”
“......哦。”苏珊娜不再憋笑,随即像个小孩子那样趴在床上,乐不可支,“你怎么谁都不认识啊!哈哈哈哈......”
布莱纳特坐直起身,有些为难又尴尬的回答:“我不怎么关注......我更喜欢看书,而不是电影。”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德国人啊。”
“不过,这让我想到了‘面孔失认症’,我在亚琛上大学的时候了解过一些。”
“那是谁?她演过什么电影?”苏珊娜的笑容消失,立刻警觉起来,“很好看吗?”
“嗯......没有,不重要。”布莱纳特从床上站起来。
“你再说一次,她叫什么名字,我去查一下。”苏珊娜抱着手臂,狐疑的抬头看他。
就是这样,布莱纳特如果对所有女人或是电影明星都不感冒的话,她会觉得有趣,但一旦他能念出哪个女人的全名,或是说对她有特别了解的话,那就问题大了。
“那是一种症状,不是个人。”布莱纳特无奈的笑了,顺势蹲在床边,把她丢的乱七八糟的拖鞋收过来,抬起她的腿放到床下,抓着她的脚给她认真穿鞋,一只脚,又一只脚,“下楼吧苏珊娜,晚餐要凉了。”
“哦?这样。”苏珊娜立刻喜笑颜开,捏了捏还蹲在她床前的布莱纳特的脸,“我就说嘛,真乖。”
布莱纳特浅笑着看她。
她总是他生命里最留恋和放松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