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晚上。
“听说这里混进了犹太人。”
夜里值完夜班,苏珊娜,希尔德伽特以及其他几个护士走回在宿舍的时候,听到同事们在纷纷议论。
“躲进了动物园?”
“是的,”另一个人小声说,“听说白天进来以后就再也没出去。”
“嗯,白天的时候好多宪兵堵在动物园门口,当场射杀了一个男的,另外一个女的逃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哦,听着怪吓人的,天这么黑,她不会突然跑出来吧?”
“但是如果我抓住她,那我就有几天休假和奖金了!”一个女子笑起来。
“快走吧!”女士们淅淅索索的加快了脚步。
苏珊娜心里隐隐害怕,现在对犹太人已经是当场击杀的程度了。党卫队和盖世太保的手段她也是知道的,只要被抓住很少人能经受不住严刑拷打和盘问逼供。
好在苏珊娜目前身份薄干净,德国人不仔细调查她的话,是不会把她和她妈妈犹太身的份联系起来的......目前看来唯一危险的是,让她当面全文背诵《新约》祷词......
所以苏珊把琴瑟尔给她的枪每天随身带,以防万一。
......
半夜里。
苏珊娜也还没睡着。
她在想布莱纳特,她祈祷他能看到信后回心转意。想到他受罪,她就心痛的难以入眠。
只是自己哭瞎了眼睛,也没有任何用处。
她把被子抱在怀里,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幻想布莱纳特还躺在她身旁,这一切不过是噩梦罢了。
她和他还在他们原来的家里。
还躺在那个粉红色的“公主房”里。
窗外是她已经爬出外墙的那一株“蓝色曙光”。
啊对,蓝色曙光,象征希望。
她在想着这周休假的时候,能不能回家看看。不过霍斯特说,他们把里希特将军家已经封死了,那苏珊娜和布莱纳特的家呢?
好担心院子里自己种的“蓝色曙光”啊,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浇水了,就算现在还是冬季夜,那未免也太久没浇了......
这时候,她听到隔壁床上希尔德伽特细碎的响动,苏珊娜回身看去,只见希尔德伽特又哭着跑出门去了。
她早已习惯,希尔德伽特总是喜欢一个人沉浸悲伤,这和苏珊娜有点像,但是苏珊娜更喜欢隐藏自己的悲伤,尤其是对除了布莱纳特以外的人。
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希尔德伽特穿外套了没有,苏珊娜也忙爬起来,披上衣服,提着手电追出去。
因为布莱纳特给了苏珊娜家的温暖,所以她也努力把希尔德伽特当做她真正的家人。尤其是现在,她有责任替布莱纳特去好好照顾她家破人亡的妹妹,布莱纳特是如何温暖苏珊娜的,苏珊娜也想学会这样去温暖别人。
她怕吵到别人,所以不好大声呼唤,眼看着就跟丢在了仓库附近。
这时候,她看到一个黑影跑进了仓库门里。
“希尔德伽特?”苏珊娜呼唤。
却没有回应,她便大着胆子走进了虚掩着的漆黑仓库。
刚才真的有人进来吗?
她刚迈进来一步,就听到黑暗深处有什么金属罐子掉落的声音。
想起今天同事们关于逃到这里的犹太人的对话,她只是确定希尔德伽特不在这里后,就匆忙离开了仓库。
如果真的是那个犹太人的话,希望她自求多福吧,自己除了不去打扰她和发现她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终是,在别处寻回了快要冻僵的希尔德伽特,把她哄回了床上......
......
又这样平静的过了几周。
这天午休时候,同事告诉苏珊娜,希尔德伽特正满世界找她,让她快去楼下等她。苏珊娜听罢马上就跑到了约定的楼下。
在等希尔德伽特的这个时间里,苏珊娜敏感的发现铁门外,隔壁动物园围墙下,停着一辆很可疑的越野车。为什说它可疑呢,因为在细想想在同样的位置,那俩车似乎停了好久了,而一到晚上就消失。似乎就是在监视什么。
苏珊娜越看越害怕,莫不是威尔海姆在蹲守自己?
那她每天上下班的这一百米路走的真是太心惊胆战了。
她晃晃胡思乱想的脑袋看向别处。
百无聊赖之际她又看到了那些贴在墙上的“反犹”画报。
时间过的真快啊,还记得两个月前,她缠着布莱纳特猜电影画报上面女明星的名字,布莱纳特除了玛琳·戴德利就是玛琳·戴德利,简直可爱的不行。
苏珊娜想到当时的对话不自觉跟着回忆里的自己的笑起来,眼睛又控制不住的红了。
天气太冷太干燥了,不能流泪,皮肤会开裂的。苏珊娜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
以前没尝过甜时,不觉得现在是苦的。
转眼间,她又看到其他的宣传画报,又一幅画上,一个被丑化的犹太人攥着一本大大的书,书封面上有着一些不寻常文字。
“赚钱的糖糖?”她仔细去看竟顺其自然的读出了口,随即轻笑起来,这是什么词汇。
似乎是妈妈会说的那种语言,希伯来语?她懂的不多,所以她又无聊的轻声反着读了一遍,随后摇摇头,管它怎么念呢。
只听到“咣当”一声炸在身后。
苏珊娜猛地回头过去,发现希尔德伽特正愣愣的望着自己,并且她脚边一个盆扣在了地上,水撒了一地。
“希尔德伽特?”苏珊娜小心的叫她,并走过去,“没事吧......”
“我不小心手滑了。我是来叫你出去一下,霍斯特来了,老地方你先去。”希尔德伽特一下子堆出笑脸,笑了下,然后低头拿起盆,转身快步走了。
苏珊娜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死死的捏紧了一下下。
......
今天早些时候,弟弟路德维希紧急电话告知希尔德伽特,说里希特将军快要安排下葬了,并通知家属秘密前往。
所以希尔德伽特一下子慌了,现在忙找到霍斯特和苏珊娜又聚在一起商量。
几个人站在老地方讨论思考,为什么等了快一个月,高层才放出下葬消息,这个消息放出来的就很微妙。
霍斯特和苏珊娜的想法基本一致:“高层之前,长久的把持着父亲的死讯,不声张,一定就是像咱们之前想的那样,还在和布莱纳特僵持。”
“那现在为什么又放出来了?”希尔德伽特害怕最坏的结果发生。
“也就是,谈判结束了,盖棺定论了。”霍斯特有些激动的说出了这个答案,“这个通知的话术就可以看出端倪,没有公开下葬地址,只通知家属来秘密下葬。”
希尔德伽特只觉得天塌了,就会控制不住的哭出来:“那是不是布莱纳特也......”
苏珊娜大胆的说着自己的分析:“所以本来就是两种结果。如果布莱纳特拒不妥协,高层一定会杀了他,因为留着也没用了。那么没有人会承认是杀害里希特将军以及布莱纳特的凶手,高层自己肯定不会认。而且为了稳定民众,必不会报道里希特将军叛国,所以高层一定会粉饰太平。”
霍斯特点头:“是这样,从国社党下葬的地点和形式来讲,没必要安排公墓,没必要通知家属,更没有必要秘密下葬在泰格尔这种高级公墓里了。那可是属于高级军官的埋葬地。据我所知,上一位背叛希特勒的高官,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苏珊娜眯着眼睛调整着逻辑,说出了那个令她兴奋的可能,“说明布莱纳特妥协了!里希特将军定不会死无全尸,秘密下葬在高级公墓也是为了给布莱纳特体面。毕竟恩威并施,才是驯服的技巧。”
“就是这样!”霍斯特拍了下手骂了一句,一拳垂在干巴巴的树干上,“妈的国社党!”
“所以布莱纳特活下来了?!”希尔德伽特也兴奋起来,随后又流下了滚烫的热泪趴在了苏珊娜肩膀嚎啕大哭,“哥哥活下来了。”
“嗯!”苏珊娜也很高兴拥抱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希尔德伽特。只是苏珊娜在心底里也明白,布莱纳特又是如何痛苦的做出了这个艰难决定呢?
霍斯特摇了摇头:“他能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比让他死了还难受。”
他那么正直又高道德感的人,认杀父仇人为主,真的像狗一样,被驯服了。
但她只要他先活下来再说!
只要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
秘密下葬的时间定在了下个周末,布莱纳特应该也很快就可以放出来了。
报纸上第二日就放出了里希特将军通敌卖的罪证,被即决法庭判处死刑的同时还放出了他的死因:他的儿子,布莱纳特·冯·里希特试图阻止父亲的罪行,保护国家利益被迫将其击杀。
除恶务尽,其心不悔。
高层利用宣传机器将这一事件塑造成“叛国行为”的典型案例,进一步巩固其权威和统治。
这其中也传递出了两种含义。
塑造布莱纳特的“忠诚形象”,让他在公众面前替父亲显得“悔过自新”,从而为国社党政权的合法性增添一层新的光环。
以及,任何反抗或不忠的行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现在的里希特一家,为整个国防军打了个样。
......
所以按理来说,下个周末的并不对外公布的下葬仪式上,可能能见到布莱纳特了,苏珊娜高兴的想着。
好担心他,也好想他,希望一切赶快回到正轨,她和他一起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