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苏珊娜觉得现在回德国可能时机差不多了，想先找个边境城市稳定下来，探探德国的风口。
可是现在没有食物和水，衣服也不够，更没有地图和指南针，她能成功穿越波兰边境的几率为零。
所以她计划再回到火车站，想办法搭乘回德国的火车。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拉垮。荒郊野里，她根本找不到去往火车站的路。
早知道别那么激动，磨一磨威尔海姆让他带她回火车站，说不定可行......
苏珊娜叹了口气。
她饥肠辘辘的走了一上午，终于来到一处飘着炊烟的村落附近，想着能不能要到点吃的。
在村口，她看到农民和农夫赶着牲畜车进进出出，有时候德国士兵也从村口路过。苏珊娜怕引起注意，就偷偷潜入了村子，随便找了一处黑漆漆破损的空房子。
那房子的窗户和门都是完全破损的，屋里里面除了乱糟糟的碎片，也没什么完好家具。苏珊娜在破碎的厨房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任何食物。正当她发愁的时候......
一个大概五六岁，浅金色长发的小女孩突然欢快的跑进来。
直到......苏珊娜与她大眼瞪小眼。
女孩愣住了，然后“哇”的哭着跑了出去。很显然女孩是被她这个拥有黑漆漆长发，突然闪现的惨白女人吓坏了。
很快，一个年轻女人焦急的声音也出现在房子外。
“鬼。鬼。”小女孩哭的很大声，用波兰语嚷着，“鬼回来了！”
......
自从德国占领了这里，德语就作为主要语言了，坐在桌旁抱着孩子的波兰女子告诉苏珊娜。
这个名叫卡特日娜的波兰女孩就是刚刚那个小女孩的妈妈，她是个年轻的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住在隔壁的房子里。她发现苏珊娜后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在苏珊娜说明自己是逃难的农民后，她还好心的把她请进了家里，邀请苏珊娜一起吃午餐。
“谢谢你。”苏珊娜大口喝着鸡蛋粥。
卡特日娜头上包着一块麻布，将她那一头白金色头发包的整齐。虽然岁数和体型与苏珊娜差不多，却有一双粗壮的手臂。她的脸白白净净的，圆圆的，眼神很干净。
“你是什么的人？”卡特日娜怀里抱着那个只有两三岁的男孩，边喂饭边好奇的用蹩脚德语问。
“法国来逃难的人，”苏珊娜晃了晃挂在手上的半个手铐，“被土匪抓住逃了出来。”
“哦......”卡特日娜认真的点了点头，不知道听没听懂。
“谢谢你的款待，但是我现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报答你。”
卡特日娜只是温柔的笑笑。
“你知道哪里可以弄来地图吗，我要离开波兰去找我父母。”苏珊娜解释了半天。
“村中心......一副地图。”她仔细思考。
“好。”忽而苏珊娜又想到了什么，又问她隔壁空的房子也是她家的吗？为什么那么破败。
卡特日娜忽而表情凝重的摇了摇头，眼神不看她，用蹩脚德语告诉她是的犹太人家，他们都被抓去村广场上了......”
又安静的吃了一会儿。
“你的头发，太长了，太......漂亮了。”卡特日娜活跃气氛，用手在头上比划着。
苏珊娜大口喝着稀粥，看着卡塔日娜羡慕的眼神，心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
苏珊娜拿过卡塔日娜递过来的剪刀，对着水缸中自己的倒影，从后面掐住自己长发的发根，下了剪子。
那么强韧有光泽的厚厚黑发，早已及腰，苏珊娜精心养了那么多年，哪怕是战火纷飞的寒窑里，也是小心保养着......而现在，她用这把钝了的剪刀，费劲的剪下来一把又一把。
卡塔日娜看不过去她背影那狗啃发型，走过来轻柔的接过了剪刀，想帮她从后面修剪：“我经常给孩子理发......肩膀上面？”
“下巴。”苏珊娜狠心回答，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嗯，可惜。”卡特日娜小心的攥着那一把长长的黑色卷发。
“送给你了。”苏珊娜笑笑，摸了摸自己的新发型，看着水缸中稍微模糊的倒影。主要是长发对自己来说，确实太不方便，太容易引起注意了。
也没关系的啦，苏珊娜安慰自己，短卷发的自己也是一样美的，再说回家以后，养个一两年就又回来了。
没关系的！
“真？”卡特日娜也笑起来，“谢谢！我可以......换钱。”
苏珊娜紧接着又摇晃手铐，想寻求她的帮助。
卡特日娜拉过来她的手腕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等着。”她似乎完全没有起疑。
很快她就把隔壁一位憨厚的大叔请了回来。那大叔拿着一把巨大的钳子，卡特日娜介绍说这是村里的铁匠。
大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是钳开了这小手铐，苏珊娜看着自己酸痛的右手腕，如获新生。作为感谢，卡特日娜还送了铁匠一个鸡蛋，大叔笑着离开了。
......
1943年2月中旬，同一天，但是大地的另一端。
苏联东部，乌克兰平原，德国集团军总部。
此时南方集团军元帅曼施坦因，正召集下属的所有高级指挥官，包括军长、师长和团长，共同讨论战略计划。
此时面临的情况是，苏联突击集群直面而来，北面被突破，原本平滑的战线被苏联突击部队打出了一个明显的凸出部分。元首昨天飞过来集团军总部已经下了命令，决定让德军绝地反击，把这个突出部分猛打回去。
而今天集团内部会议是要决策如何制定战术。
两排长桌，坐满了高级军官，最前面的，就是曼施坦因元帅。
长身而立在台上的，正是他新选到麾下的团部指挥，布莱纳特·里希特上校。才调任不过半月的他，现在正提议并讲解这次的战术策略。
听着他冷酷的柏林腔，看起来......这个年轻军官发号施令的威严样子，真是越来越像他爹了。
无意冒犯的说，如果他爹没有和元首闹掰，现在站在哈尔科夫统治南部集团军的很有可能就是他爹了吧。
只可惜，历史无法假设。
利落的里希特上校，锐利且肃穆的眼神扫过在坐的军官。
不过也看起来，这位年轻上校似乎已经从他父亲的那件事里走出来了。
......
“你有没有验证过这种战术？”霍斯参谋长提问。
“是的上将。”布莱纳特依旧保持肃穆立在原地回答，“从第一道防线到最后一道防线，我都亲身指导过。”
在列宁格勒，布莱纳特作为灰熊做营指挥的时候，曾以身犯险的参与过这种战略实验，并证明这种战略是成功的。
第一道防线步兵分散出击，亲身触发敌人踪迹，然后快速撤退到第二道防线，吸引敌军跟随，三线重武器立刻轰炸第二道防线，然后再步兵出动，以此循环......布莱纳特当年就是这么和哈默斯坦的装甲部队交替配合出击，最终守住了列宁格勒的防线足足两个月！
“尤其是在最后防线配备重型虎式坦克，以少胜多的巨大优势下，可以快速切割苏联突出部队，穿插包围。”布莱纳特直着身子立在台上，帅气的将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直直的看向元帅曼施坦因，等待他的评判。
......
曼施坦因将军明显在这个决策上犹豫了，他现在正陷入沉思。沉思倒不是因为战术，而是因为战略......
元首下的这个绝地反击的命令，让他有点不爽。
曼施坦因将军知道，元首重新组建的党卫军装甲部队已经就位，现在苏军推进太快，犯了去年德军同样的毛病，后勤补给跟不上，铁路破损严重，风雪天气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国家的人。
出于单纯军事角度考虑，苏联人目前暴露弱点，如今主动出击的话，大概率是个漂亮的反击战。现在他们德国集团军有腹背受敌之势，能打胜仗必然是提升士气的好机会。
而出于宏观考虑，这次绝地反击其实并不会让苏联伤筋动骨，但是德军可是孤注一掷了，有点得不偿失。如果退而不攻，保存实力的话，那德军还有机会再反扑或是在和谈上和苏联多谈条件。
再出于政治上来讲，元首本就偏向主动出击，确定这个军事决策之前，元首已经飞过来两次和他争论，劝说他哪怕不能主动反击也要严防死守到最后一人。所以这一次，如果他们险胜，一点会让元首信心大增......这对国防军以后的军事决策是不利的。
所以曼施坦因将军还在犹豫不决，只是盯着布莱纳特那张平静优雅的脸不发一语。
而最令曼施坦因不可思议的是，国防军获得的苏军战略漏洞的电报，是由布莱纳特·里希特截获的。
他在昨天亲自上交送给元首，当时曼施坦因和元首正就打与不打展开激烈的交锋。这个电报一拿出来，元首更加坚定要打的决心了。
可曼施坦因将军没记错的话，里希特明明一直都是主张和谈那派的，怎么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难道真的在瞎搞？
为了抢功？
还是......就为了拍元首马屁？
他不知道布莱纳特这个小子具体在第几层思考这次战略决策。
要知道他这个年纪经历了他父亲那么大的事，是很容易冲动的，但是曼施坦因将军在里希特那深邃的蓝眼睛里，却找不到一点焦躁。
“不错。”曼施坦因点头，“有点东西。”
没办法了，打就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