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中午的时候,众人搜刮了那些被蹂躏过的村子,然后把搜刮到的物资拿回营地。米迦勒将炉子上的面包平分,每人都只能拿到两个。苏珊娜蹭着乌漆嘛黑那张小脸,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拿了两个面包,然后又坐回壁炉旁烤火。
旁边一个粗壮的波兰人伸手就把苏珊娜刚放下的其中一个面包拿走了!
“把面包放下。”苏珊娜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那张呆傻的脸,恶狠狠的吼道。
那个男人懵懵的看着她,却还是执着的把面包装进了胸前的衣服里,那样子,愚蠢又霸道。
“放下。”苏珊娜继续用英语重复,并加重了音节。
“他听不懂英语。”游击队长米迦勒笑了,在一旁看热闹。
“那他应该懂这个。”苏珊娜眼疾手快抓过来旁边人腰间的手枪,不动声色对准了那个男人。
在营地里拿枪瞄准同伴可不是个小事情,何况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这么做了。周围人立刻跳起来,护短的也拔出枪对着坐在地上的苏珊娜。
手枪在她指尖被关闭了保险。
游击队长依旧不管,笑着继续吃手里的午饭。
“我只是要我的面包。”苏珊娜也一点不示弱,继续瞄准着那个波兰男人。
“看来你真的很危险,不能让你碰到任何枪。”米迦勒继续边吃边和她对话。
“让他把面包交出来。”
“不然呢?”游击队长继续无赖的笑着,“你是女人你吃半个是应该,安东尼今天太累了,他需要多吃一点。”
她真想撕了这几个无赖。
苏珊娜强压着怒火看着这一屋子的无赖和他冷冷的枪口,知道她再闹也无意义,只能把愤怒混着饥饿塞回胃里。
气的她肚子都在隐隐作痛。
......
第五天,苏珊娜还在被迫当游击队的诱饵。
只是这一次,游击队和德国人发生了非常激烈的交火,打的难舍难分。多亏苏珊娜腿脚好了一些,她才能拼命的逃向身后的丛林里,翻身滚到树后面。
她看到安东尼,正一动不动的仰面躺在地上,胸口中枪,滋滋冒血。
苏珊娜冷哼一声,扒开他的手,捡了他的手枪。
逃了。
......
兜兜转转,苏珊娜逃的没有方向。
直到......她看到了她刚来波兰时候,落脚的第一个村子。苏珊娜苦恼,怎么又绕回来了?怎么又回到卡特日娜的家了?
唉,她裹紧了卡特日娜当初给她的长衫,想着要不要再去帮她做点农活,然后讨下饭?毕竟她现在还要赶路。
苏珊娜犹豫着,已经来到了村口。
在门口过牲口车的那条路旁......她忽而看到了,一个更加庞大的,人体山。高度已经超过了围墙。
交叠的肢体,和拼凑的人头。
只一眼,似乎就看到了卡特日娜那张包裹着头巾的小圆脸,以及她两个白净的孩子......
可能是,可能不是吧?
只是因为那些脸都太像了......
而且这座人山大到......应该全村人都在这了。
这个村子,现在彻底安静下来了。
苏珊娜再多看一眼都觉得无法呼吸。
......
而远处,正有一队像是民兵组织的部队在附近巡逻。
他们是凶手吗?
凶手又是什么人?
德国人?
波兰当地的土匪?
苏联人?
还是什么党派和队伍?
......
苏珊娜继续沿着铁路走,嘴里嚼着不知道是不是野菜的植物充饥。
威尔海姆曾提醒她可能会死的那句话,份量还在上升。
这里的死人,会比活着的野生动物要常见。
她确实大意了,从没想过波兰会是这样地狱般的景象,哪怕是一天的路程她都很难平安坚持下去。
但她也确实......在当时有必须离开的理由,如果威尔海姆当时不能立刻送她回火车站的话,哪怕是再选一次,她也还是会义不容辞的离开。
她又裹紧了长衫。
......
走了半天的时间,苏珊娜又来到了另一座村落。这一次她不想再认识任何人了,无论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因为坏人会伤害利用她,而好人呢,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掉。
好人,就像是丑小鸭曾经在路上遇到的,那只唯一友善的野鸭一样,转瞬即逝。
她再次偷偷走入一处住宅,躲进一座放稻草的仓库,她扒开稻草堆挖出一个洞来,再钻进去休息。
不知睡了多久,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自己似乎又发烧了,受伤的那条腿也特别疼。
“苏珊娜。”她耳边似乎听到了布莱纳特的声音,“我们回家。”
“你怎么才来.....”她哭泣,挣扎着苏醒。
......
漆黑的仓库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姑娘,金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手边是一盏微弱的油的灯。
苏珊娜吓坏了立刻坐起来,抹了抹眼泪:“你干什么?”
“我是义勇军游击队队员。”那姑娘的脸被昏暗的火光照的轮廓分明,又可怕。
懵懵的苏珊娜甚至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德语,只是在听明白了对方是游击队后,瞬间痛苦的觉得自己又掉进了贼窝里。
“我不会加入你们的,你们不用管我。”
“你的腿受伤了,我可以救你。”那姑娘小心翼翼的摊开手,示意她并没有威胁,“你怎么会说德语?”
......
那姑娘让苏珊娜拎着煤油灯,然后干瘦的她,一把背起苏珊娜在背上,往村子里穿行,最后来到村子深处的一处民房里。
当她气喘吁吁的把苏珊娜放在简陋客厅的凳子上时,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屋里还有几个同样农民打扮的男女,见到有陌生面孔立刻围了上来。
在经过苏珊娜小心试探后......
“我们是波兰的共产党。”一个男人注意到苏珊娜腰间别着抢,警觉的看着苏珊娜,“你是哪里的游击队吗?”
“我什么也不是。”苏珊娜摇头。他们也没再多问,那个背她来的姑娘则蹲下身,开始给苏珊娜处理那有些发炎的腿伤了。
受宠若惊,但还是加倍防范。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苏珊娜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扎着两个金黄色麻花辫的头顶,“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是人民的战士,是共产主义战士。”她回答。
“你.....”苏珊娜笑了笑,“你都还不知道我是哪里的人民。”
“哪个国家的人民都是人民,我们是为人民而战。”姑娘忽而抬起头,用那双杏仁形状的大眼睛看着她,“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莱娜,是来自德国的共产主义国际的同志。”
“他是苏联的同志。”莱娜偏过头给苏珊娜介绍屋里其他的人,“剩下的都是波兰本地的同志们。你现在在我们的根据地里,很安全的。”
“什么是同志?”
“志同道合的人。”
哦?不以民族划分,不以宗教区别,也不以血统论......竟然可以聚在一起工作,成为一个党派?
如今的年代,似乎不管去哪里,所有人都会先确定你的人种,然后是你国别以及你的党派信仰,哪一个不符合对方价值观的话,便会立刻展开厮杀。所以当苏珊娜听到莱娜的话后是有些意外的。
苏珊娜曾对共产党早有耳闻,却一直不慎了解。
她只知道这不就是苏联的执政党吗?所以他们是斯大林派来的?
“我们虽然是不同国家的共产党,但是都受到共产国际的共同指导,建立反法西斯人民统一战线......”
苏珊娜也懒得搞清这些党派关系,她现在只是现实的想赶快伤好回德国:“谢谢你,但是,我不会加入你们的。”
“没关系,我也只是想救你。”
......
苏珊娜就这样在这个小院子里住了几天。屋里的游击队员们早出晚归的和德军打游击战,烧德军的粮仓,拆铁路......
只有莱娜大部分时间里在屋子里。照顾苏珊娜之余,她就等在里屋的一个小房间里,坐在电报机和收音机前,带着耳机记录和回答电报。
苏珊娜起床后,洗好了脸,对着模糊的小镜子将齐肩的卷发梳理好。也这有在这里的这几天,她才感觉到自己像个女人了。
她百无聊赖的走向莱娜工作的房间,见莱娜正坐在床边修补战士的衣服。
“你多大了?”苏珊娜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
“你先说。”莱娜放下针线,笑着反问。
“23。”苏珊娜轻巧的回答。
“哈哈,我24岁。”莱娜得意的笑笑,“我算是姐姐,你算是妹妹了。”
“我其实差不多24,到今年年底就24了。”苏珊娜嘴硬。
莱娜笑而不语,低头继续缝纫。
“你为什么参加共产党?为什么又在波兰?”苏珊娜好奇的追问。一旦她感觉到安全,她就会返过去烦莱娜。
莱娜娓娓道来:
她在德国的原生家庭,其实还不错,至少吃穿不愁。
她还有一个姐姐,也参加了共产党。
不同于莱娜,大多数德国人一出生就是穷人,注定要吃苦,莱娜小时候就经常听闻有人饿死。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有一种信念,一定要好好生活,拯救这个时代,拯救更多人。”
忽而桌上的电报机发出了声音!
莱娜赶忙丢下针线,坐到桌前打开本子戴上耳机,认真的在纸上隧电报的声音记录着什么。似乎她在工作的时候并不避讳苏珊娜的存在。
等莱娜记完。
“你不害怕我偷听到情报吗?”
“你看起来人畜无害,苏珊娜,”莱娜将新记录纸放入抽屉,“再说你也听不见,更听不懂电报。”
“我要学的话,你肯教我吗,但是我不加入共产党。”苏珊娜总是好学的,她能一路活下来并不是纯靠运气和演技。
莱娜想了想:“很难的,你学不会的。”
“我可是过分聪明。”苏珊娜骄傲回应她质疑。
莱娜拿出了藏在身上的密码本:“如果你不加入共产党,我就不能教你解密机制,也就是说,你只能先认识最简单的字母,但是你排不出别人的意思,解密机制是复杂且多变的。”
“可以,反正在我可以跑起来之前,都闲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