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她今天似乎比往日醒的稍晚一些了。
她不记得昨天的布莱纳特是梦还是他真的回来过,她看着凌乱的床单一点也找不到他的痕迹。
她再一次战战兢兢的走出卧室门,站在二楼的雕花栏后,朝铺满灰色柔软地毯的一楼望去,发现她记忆也不是完全出错的。楼下还是那童话公主般的装潢和陈设,和记忆中的一点没差。
“早上好,苏珊娜。”温德林出现在一楼客厅,正抬头对她温柔的微笑,“快下来,少将昨天夜里回来给你带了礼物,但看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
“他现在在哪。”
“大概天还没亮就走了。”
苏珊娜失落的点点头。
不过,礼物?
什么礼物?
苏珊娜有些神经质的警觉,不会是一碗橘红色的汤吧?但她还是有些小激动的向楼下的旋转楼梯走去。
温德林轻快的把苏珊娜引到了一楼一处门口,她笑着缓缓打开了门......只见从门后的地板上,缓缓走出了一只奇妙的小家伙。
一只全身雪白还散发如绸缎般光泽的,马尔济斯小狗!它正睁着两只圆滚滚的黑色眼睛望着苏珊娜,再踩着可爱的小步伐缓缓走向她。
“公主小狗。”苏珊娜开心的笑了。
......
她给小狗取名“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也让苏珊娜的生活变得丰富和更有意思起来,她不再昏昏沉沉的郁郁寡欢,而是有了更多的事做。
照顾伊丽莎白,观察伊丽莎白喝水吃饭还有打滚,给伊丽莎白梳理毛发,给她设计好看的发型,别满漂亮的发卡......
“真好,我没有头发了,这些发卡都可以给你用了。”她坐在梳妆台前的地毯上,将她那珍贵的发饰盒放在旁边,认真的用丝带给伊丽莎白编辫子,再在辫子上别满漂亮的蝴蝶结。而伊丽莎白就乖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苏珊娜摆弄,眨眨圆溜溜的黑眼睛。
伊丽莎白也是需要散步的,苏珊娜决定带她去花园里玩,隧将她精心打扮好,抱着她走出卧室。
路过走廊的时候,忽而旁侧高高的雕花桌上的电话就响了,吓的苏珊娜打了一个寒颤。
她真讨厌这样神经质又虚弱的自己,稳住呼吸放下伊丽莎白,她接起了电话,发现温德林已经在一楼的电话与对方对上话了。
“不能让他们进来,”温德林决绝的回答。
“他们说有要紧事......”警卫处的人声音也响在电话里。
“那也不行,这是少将的......”
“是谁来了?”苏珊娜在电话里好奇的问。
“嗯......夫人,”温德林有些犹豫的,“是沃尔夫兰上校和市长秘书在警卫处门口。”
“他们找布莱纳特吗。”
“是的......夫人。”
“布莱纳特不在家,如果是急事,也可以和我说。”苏珊娜平静的做出指示,“可以让他们进来,他们是朋友。”
“好。”温德林声音似乎有些担心。
......
她小心抱着那只光滑毛绒绒的小家伙走下旋转楼梯,走出客厅,缓缓打开了玄关向外的大门......
这也是她回来后第一次出门。
稍微阴沉的天空下,淡淡水雾的空气中,满是好闻的青草味。
蓝色,摄人心魄又饱满强壮的蓝色花墙,强势映入她眼帘。
快一年了,她的‘蓝色曙光’独自长的真好。她放下伊丽莎白,拖着长长的裙摆走到花墙之下,拉出来一枝条的花朵,闻着它空灵又真实的淡淡香味。
“需要修剪一下了。”她想着。
很快,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从远处驶来停在院门口......
......
从别墅区来的路上。
“都是外军处的人?”琴瑟尔惊讶于别墅区内部的重兵把守。
“不知道,”沃尔夫兰也很惊讶,“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入军事重地了。”
当琴瑟尔时隔近一年再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琴瑟尔愣住了,并不是因为她变短像假小子一样的头发,也不是她瘦削的身体。
望着那女人穿着拖地的漂亮裙子,蹲在花园里安静抚摸小狗的样子......琴瑟尔只觉得诡异,仿佛外面的一切火烧眉毛、兵荒马乱、权谋险恶的事情都和她无关似的。
仿佛刚刚达勒姆外面荷枪实弹的层层戒备,与这恬静曼妙的花园是两个世界似的。
布莱纳特还是像保护小女孩那样,把她保护在了这个虚幻安静优美的失乐园里。苏珊娜的年纪是比他们都小一些,但也不是小孩子了吧!
......
客厅里的童话风格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还有伊丽莎白。
看着苏珊娜像是男孩子的短发发型,琴瑟尔在快速的试图理解,这种来自神秘法兰西的时尚......这也是琴瑟尔第一次来到苏珊娜和布莱纳特的家,这家里的装潢也让她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俗气的女性化复古风,上个世纪的巴洛克吗,琴瑟尔暗自无语,按现在德国流行的实用与秩序性设计角度,是完全理解不了.....
“好久不见。”苏珊娜有些虚弱的和他们打招呼。
“好久不见苏珊娜,”沃尔夫兰有些担忧的看着面容苍白且瘦削的她,“你这是生病了吗?”
“嗯,”苏珊娜懵懵的点头,“不过已经好了。”
“你们两个怎么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这半年多来怎么找也找不到,我最近才听说里希特回柏林了,立刻找过来,没想到他又走了。”
“他不经常回家的,如果你们愿意,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传达。”
琴瑟尔马上打岔:“我们还是找他当面说吧,毕竟关乎政治决策,也不是什么愉快简短的对话。”
沃尔夫兰有些烦闷的点头:“苏珊娜,他回来以后,让他有空找我出来玩,还像是以前那样。”
“嗯。”
“先生,女士,夫人最近身体不好,一会儿就要休息了。”温德林刚给里希特通风报信去了,这才赶回客厅。
苏珊娜摇摇头制止了温德林过分明显的驱赶意图:“琴瑟尔,我还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
苏珊娜自然不是无故请他们进门的。
二楼,苏珊娜的卧室。
苏珊娜身上大部分绷带已经拆了,但是右手掌心还剩下一块,她有些费力的将她不久前从隔壁“照片室”的抽屉里翻出的信件拿出来。
在拿到琴瑟尔面前的时候,苏珊娜因为手不方便,有的信件还散落在地了。
她心一横,索性直接把所有信都丢在琴瑟尔高跟鞋边上。
琴瑟尔面色如常的模样,她踏着高跟鞋稍微居高临下的看着苏珊娜:“什么?”
苏珊娜试探的说出了那个猜想:“是你对这些信做了手脚对不对?”
“嗯?”
“一直以来布莱纳特根本没有收到我的信,是你做了手脚。”苏珊娜坚定地看着她,“不然这些信上为什么会有你们科室的扣押印迹,你就是管理柏林信件运输科的,所以只针对我写的所有信件。”
“你是在审问我?”琴瑟尔觉得有些荒唐的不可思议,“我是知道柏林滞留了布莱纳特一部分信件,但这是审查的问题,再说布莱纳特不是后来收到了吗。”
苏珊娜自然不信。
“所以他没及时收到信,”琴瑟尔眯了眯眼睛仔细观察起苏珊娜,“怎么了吗?”
忽而她看到了苏珊娜手臂上,那像是独属于集中营的刺青?
苏珊娜立刻用衣服遮盖,倔强的冷着脸继续观察琴瑟尔的一举一动。她在测评琴瑟尔的可信度。
聪明的琴瑟尔放松的走近苏珊娜,绕过脚边的那些信。
“你不要总是指责别人,你要理解,他当时一定分身乏术,无论收没收到信只能先抛下你不管。”琴瑟尔高傲的看着她,“你应该明白,现在他要做的事,太多太复杂了。唉......我知道,你根本不懂。”
“你这样做,也害死了他的孩子。”
“你还怀孕了?”琴瑟尔再一次惊讶的哼出声,不知是真是假,但很快她也恢复了从容,“如果是真的,那害你的人,也只是是希尔德伽特,我可什么都没做。她当时还是拜托我帮你摆脱什么犹太人指控,但我只管柏林,其他城市我爱莫能助了。话说,她为什么会举报你?你不会真有问题吧?”
她的眼神又看向她的手臂。
“希尔德伽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苏珊娜,有时候你还真是幼稚。我是什么地位位置?你又是谁?”琴瑟尔忽而轻蔑的叹气,“不要尝试挑衅我,如果你爱布莱纳特,就更不要这样做,因为他一旦知道,他会很难抉择的,他现在需要我的相互扶持,他也更需要我父亲贝克将军的支持。就算我做了什么,就算他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但他仍无动于衷,你不会更尴尬吗。仔细想想,你和他的事业仕途梦想甚至是复仇比起来,你就一定更重要吗。”
琴瑟尔就是要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的傲气,仗着布莱纳特就可以和她这么说话吗?
琴瑟尔持续输出:“况且在当时在柏林,他身边的一直都是我,当时的你跑去哪里玩了呢?”
苏珊娜愤恨的紧紧攥紧掌心裹着的薄薄纱布,哪怕又渗出了丝丝鲜血也没有察觉。
是的,现在的她太弱了,无论在哪方面,她都需要靠布莱纳特庇护才能活下去似的。
一直在抱怀里的伊丽莎白也打了个滚爬到地上,然后慢悠悠的朝房间外面走去。
这时候军靴声响在门口,小狗也好奇的抬头去看走上来的那个高大人影。
“你该回去了,秘书女士。”一位穿着灰色制服的独眼男人出现在了门口,“沃尔夫兰上校在车里等你了。”
“你是谁?”琴瑟尔回眸,轻蔑的说道。
“我是外军处分析科的戴琳上尉,是处长的第一助手。”戴琳抱着胳膊在胸前,虽然直着身子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处长很不高兴啊,刚在前线和帝国保安局的人讨论情报判责的事情忙的不行,柏林就这发生这种无聊的事打扰他。所以就近派我来了。”
身后跟过来的温德林女士小心提醒:“是夫人说让他们进来的,警卫室才放人。”
“不行,处长的意思是谁也不能放进来。”戴琳又好奇看向琴瑟尔身后的苏珊娜,“哪怕是她想也不行,任何人没有处长的批示都不能进来。”
“明白。”温德林点头。
琴瑟尔冷哼一声离开了。
苏珊娜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复心情,然后蹲下身去捡地上散落的珍贵信件。那都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写下的文字啊。
戴琳和温德林马上也走过来,也都蹲下身帮她捡信。
苏珊娜看着蹲在身侧的陌生军官卖力的样子,觉得这个人突然出现在家里有些莫名其妙。
戴琳傻笑着,压抑不住好奇也抬起头来看向苏珊娜,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心的问出来那个他深埋很久的问题:
“你和处长......是在集中营认识的吗?”
苏珊娜看着这个奇怪的独眼军官。
“你看我们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