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反观世界,现在的德国没有消失,而是被一分为二,分为东德和西德,如今的世界局势,苏联和美国的强势对立,整个欧洲都在快速重建......不知道如果布莱纳特看到如今的局面,是否随了他的心愿?

可惜,这世界的人似乎都不曾记得,甚至是认识这么一个人。

......

战后的这几年时光里,苏珊娜也没有放松对布莱纳特消息的收集,譬如盟军对德国将领的审判新闻,以及国防军将领的最终去向......她期待听到他的名字,也害怕在收音机里听到他的名字......

直到有一次,她看到一条有关德国的新闻——里希特老将军被追封为德国反法西斯的将领。

苏珊娜这才敢大着胆子,去稍微打探布莱纳特的消息......

她费劲千辛万苦又小心翼翼的找到了一位从东德回来的瑞士记者。

“他是你什么人?”

“敌人。”

“这个人......不清楚,你知道他在旧德国的职位是什么吗?”

“是国防军,他爸爸是反纳粹的将军——里希特。”

“嗯......里希特家没有这样的一个人......”

“那希尔德伽特呢......?”

“她......是反纳粹的抵抗英雄。里希特家的资产和土地因为是纳粹资本,都被没收了,他们家族里一共就三个孩子,其中两个是共产党员。”

苏珊娜不可思议的听着这个消息,甚至有那么一刻,她真的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坏了,是不是真的不曾有这样一个男人存在。

那妮娜又是怎么来的呢?

“霍斯特·里希特,现在是东德国家安全部副部长。”

这让苏珊娜惊讶。

她隐约知道,布莱纳特的二哥霍斯特作为曾经的地下党员,现在在东德承担要职,但没想到是这么高的职位。她其实很想去东德找他,说不定神通广大的霍斯特能知道布莱纳特的消息。

但是她还是畏惧,因为她始终记得布莱纳特信中的叮嘱,让她万万不可再回德国。

“苏珊娜,其实......我也有点事想和你商量,我的家人......”

后来,温德林也离开了她们母女。苏珊娜一个人带孩子,更加无暇顾及其他了。

苏珊娜还在苦苦等待、搜寻布莱纳特的消息,一等就是几年,直到......她的英国老熟人,布鲁克的再次出现。

那时候已经是1953年了。

他开门见山的找她谈合作,让她回德国帮他们追查当年党卫军贝克一家的动向,尤其是贝克总督当年曾经手的集中营数据——这是英国高度关注的,或者说很多国家都在争抢的。

而他们给苏珊娜开出的条件,也是直击要害。

那就是,一旦事成,他们就会把布莱纳特·冯·里希特的下落双手奉上。

......

苏珊娜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如果她决定冒险回德国,那还不如直接去找霍斯特问个明白。

......

德国,1953年春夏。

东柏林的仲夏炙热而灰暗,车站铁轨在阳光下泛着钝钝的白光。

八年了。

苏珊娜如今像一个流亡者一样,悄悄回来。

风从椴树下穿过,刮起她裙子的下摆,城市已不是熟悉的模样——毁掉了一半,另一半则被重建得不知所云。战后的东柏林是钢铁、水泥的城市,是赫尔辛基协定尚未出现前的灰色时代,是连回忆都要小心的地方。

但她回来了。

她只是想知道,他是否还在这个国家的某个角落活着,或者已经在纽伦堡之后的混乱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黄昏即将被夜幕完全接替,教堂的钟声响彻在蓝调的街道上,正似那年仲夏夜,她与他从婚礼归来的夜晚。

钟声也是这样一声,一声。

她望着灰蓝色的街道发呆,钟声仿佛回荡在她命运里。

绚烂的浮华,久违的旧时光,缓缓出现在她眼前......曾经金黄色的景致街道,高楼和教堂,曾经飘扬在建筑上红黑色旗帜,曾经街道上成群的纳粹时代士兵......

而那年的仲夏夜,她和他,

手捧捧花,在夜幕下奔跑,

年轻又漂亮,热烈而纯粹。

从暧昧跟随,到携手并肩......

她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他的幻影,在自己面前一一走过......

苏珊娜站在这座沉默的城市一角,继续听着钟声响起,像是站在时间的回音里。

她虽是一粒时代的尘埃,但也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世间起起伏伏......

阅尽繁华,也历尽沧桑。

现在的她,没有高跟鞋,没有别墅和珠宝,没有了年轻时候的轻浮与疯狂。

所以她想,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也在走这条街,他会认出她吗?

哪怕她已经不再年轻,不再那么美丽?

但她......

还清楚的记得他的一切呀。

他温柔的眼神,记得他在柏林的星辰下披星戴月的高大身影,记得他每晚回家的第一句话:

“苏,我回来了。”

她看着夜幕降临发呆,注视着这灰蓝色的街道,下意识的去找他的影子。

往昔的记忆凋落消散,沉淀在她眼前,消失在她脚下。

她知道这座城市不会回答她,正如命运从未给过她解释。

但苏珊娜暗自发誓一定要自己找到答案:

我一定要找到你,布莱纳特。

......

后来,她尽可能的隐藏自己的信息,利用假身份挺过了层层严密审查,苏珊娜真的在东德找到了霍斯特......

那男人高大的身影,让苏珊娜恍惚。

“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找你,你去哪里了?”拥有和布莱纳特相似眉眼的霍斯特,惊讶不已。

后来霍斯特也给出了他的答案:“苏珊娜......其实,布莱纳特应该在1945年就死了。”

哪怕她早已有心理准备......

“他那么位高权重的将领,怎么会不声不响的就死了呢?是在战斗中牺牲吗?还是被处决的?”苏珊娜激动地追问。

“我不知道,苏珊娜,我只是说......他可能是死了。但准确来讲,我没有找到他的埋葬地点。我找了他很久,却没有他一丁点消息,只查到了我们的兄弟政党——苏联对他曾下过处决命令。”

“那总得有个结果吧。”哪怕最坏的设想,苏珊娜也已经设想过千百遍了,但此时此刻她还是浑身发抖。

“他的身份和罪责构成很复杂,又掌握了很多关键机密,我无法轻易断定他具体怎么样了。但是别担心,是生是死,我一定会找到他。”

苏珊娜明白,霍斯特除了安慰她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所以她很快辞别了他就要离开。

“另外,如果你想做出什么改变,我这里一直欢迎你。”他还是在劝说她加入共产党。

“解决完布莱纳特的事情,我会回来。”苏珊娜认真的回答。

既然东德没有他的消息,那说不定西德真的知道他在哪。

现在,苏珊娜不得不立刻按照布鲁克的意思,去西德找贝克家的踪迹了。

......

艾瑟疯了。

贝克总督家的女儿,艾瑟,疯了。

......

1945年,当士兵进城以后,独自住在平民区无法及时逃走的艾瑟,被士兵们抓到强暴后丢弃在了林子里。

好心的邻居把奄奄一息的她背回了家,除了维持她生命体征,也无法提供更多帮助。直到几年后,埃尔维“刑满释放”从城外一路偷跑回家,才和他已经破碎的妹妹团聚。

九死一生的他,抱着他同样九死一生的妹妹,在那间被修修补补几次的房子里泣不成声。

......

后来,艾瑟虽然坚强的活了下来,但是精神却不再正常了。

傻傻的,不说话,也像是变回了小孩子,遗失了长大后的记忆。

好在有埃尔维照顾她,他们租住了一间不大的公寓,埃尔维找了份杂工的同时,也把艾瑟照顾的越来越好,现在她已经可以自己吃饭了。

此时此刻,苏珊娜正坐在他们的小公寓里。

“也许,她已经骗自己忘了那些痛苦的回忆。”埃尔维为苏珊娜倒了一杯巧克力——生活不算很富裕的他,还记得苏珊娜最喜欢什么。

此时的埃尔维已经是个强壮成熟的男人了,甚至走在大街上如果他不说,苏珊娜都有点认不出。

“谢谢。”苏珊娜又转头看向呆呆的艾瑟,心痛的再说不出什么话。她穿着干净简单的长衣长裤,栗色的头发被剪的很短,估计是为了好打理的缘故吧。而她纤细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旧烟疤,格外显眼。

艾瑟愣愣的,把空洞的眼神慢慢转向身侧的苏珊娜,像是在看陌生人。

看了一会儿,艾瑟冷着脸,又开始缓缓皱起眉头,并且眉头越皱越紧,直到眼睛也跟着拧出泪水来。

“艾瑟?”苏珊娜试探的呼唤她,靠近她。

她委屈又无助的样子,就像是女儿妮娜被霸凌后的样子。

紧接着,艾瑟开始尖叫,开始挣扎,埃尔维拉着她,把她安顿回了卧室里。

“她可能认出你了,苏珊娜。”埃尔维很快从房间里出来——但是她很难在他脸上看到疲态,只是平静的浅笑。

......

很快,他们互相了解完基本情况,话题就止不住的来了,这愉快的氛围,仿佛瞬间回到了多年以前,埃尔维和苏珊娜都还年少、年轻的时候。

“我被俘虏以后,是法军管,他们不像别的国家会安排俘虏上思想政治课,他们对我们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命令——那就是滚去干活。”

埃尔维兴冲冲的讲解着他被俘虏后的经历——法军一个一个的问他们这群德军战俘,有没有专业技能,比如会修理机器,或是务农什么的。

“最怕的就是说‘我什么也不会’,那惨了,就等着累死累活的去矿洞卖力气吧。”埃尔维生动描述。

“那你怎么说?”苏珊娜好奇。

“我说我会干农活,会种地、养牛,他们就让我去农场了。”埃尔维狡黠一笑。

他这种往日的公子哥,恐怕连真正的牛都没见过,会种地也当然都是他瞎编的。

“那还是不错的啊。”

“嗯,”埃尔维像是在说别人的笑话一样轻松,“但是干了没半天就被人发现了,我连锄草都不会!法国人揪着我的领子又把我赶回了矿井里。”

说完他哈哈大笑,苏珊娜也只是无奈的扯了个笑容。

那是多苦涩的回忆,现在,他这个公子哥却已经能笑着讲出来了。

真是大人了呀。

可不嘛,苏珊娜恍惚,她自己今年都要33岁了,埃尔维也二十大几了。

真是快啊。

埃尔维继续津津有味的说着他的经历。

“我回到西德后,没想到管理在这片区域的,竟然还是法国部队。你说说,我和法国之间,真像是拉不断的旧账。有一天,那边的军官通知我,说我曾在法国被征用劳力,现在可以去领取一笔补偿金了。我当时还觉得意外——虽然他们总是一副鼻孔朝天的姿态,走起路来像夹着屁股的高卢鸡,但不得不说,这次倒挺有人情味,居然还记得给点钱。当然......法国老百姓们都是很好的,我这话只是针对法军......”埃尔维突然意识到苏珊娜也算是法国人。

苏珊娜笑笑摆手:“好啦。”

“你猜我领了多少?”埃尔维挑着眉,故弄玄虚,“16个崭新的东德马克!大概合4个西德马克。想花,还得我专程跑一趟东德去。”

苏珊娜哭笑不得。

“我一共劳动了四五年,合计一年不到一个西马克,”埃尔维继续笑着打趣,“后来,我拿了钱跑到了东德的一个国营食品店,买了几个烤面包,我又配上了点黄油,一顿饭,全解决了。”

埃尔维似乎是好久都没这么和别人聊过天了,见到苏珊娜这个老熟人,拉着她聊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天都黑了两个人才想起要吃晚饭。

他丝毫没有怀疑苏珊娜到来的意图,只是滔滔不绝的在叙旧,如果不是苏珊娜打断他,他甚至能再聊个几天几夜。

苏珊娜随即表明了来意,她就是被英国人派来,调查贝克先生之前集中营资料的事情,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问他手里有没有任何相关的资料,交给英国人就好了。

“没有。苏珊娜,如你所见,我有的东西,都在这个屋子里了。”

“那贝克先生有没有回来过?”

“没有。”他还是一口否决,“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

这和布鲁克他们说的不一样。

布鲁克说贝克先生已经回来了,四处逃窜,因为战争中曾经接管了威尔海姆实验集中营,所以被判处死刑,却被他逃脱了。现在极有可能回去找了他的儿女,但无论如何,只要把资料交出来,可以豁免死罪。

“英国人说,只要把资料交出来,他们可以豁免你爸爸的死罪......当然,活罪难逃。”

“苏珊娜,我真的不知道。”埃尔维无奈的摊手,“当年里希特的独眼部下,把我们从集中营里救出来后,最后见了爸爸一面,那时候他也被关着,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布莱纳特?”苏珊娜竟然发现了一个尘封的秘密,“他派人把你们救出出来了?”

这下换埃尔维惊讶了:“对呀,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是你说服的他救我们呢。”

布莱纳特从没解释过。

他总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闹,一言不发;又在背着、瞒着她,悄悄做了多少事!?

啊,他这个不爱表达的死毛病!

苏珊娜心里痒痒的,又气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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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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