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另一边。
西奈尔悄悄的走近了热闹的人群,手里拿着两只酒杯,躲闪的眼神越发坚定。
她没想到,恶魔竟还长的人模狗样的。
他的金发偏分一丝不苟的整齐,一双眼睛透过平光镜片像是一汪灰蓝色的池水,他的双颊微微绯红,多了几分柔美。
西奈尔看准了——那几个中校刚离开,威尔海姆便放下了酒杯,扭扭脖子也要走。她走上前,递给他一杯水。
“谢谢您,小姐。”无意中两人,碰了指尖。
“不好意思。”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入了他的耳朵。
威尔海姆这才侧头看向来者。
“......不好意思,我是法国人。”
“圣诞快乐,”威尔海姆从容的抬了下酒杯,带着热烈的笑容,“法国人。”
“圣诞快乐,先生。”西奈尔狡黠一笑,“顺便说,我不只是法国人,我还是位歌星哦。”
“哦,那很好。”
“您呢,先生?对不起,我不太认识军阶......”
威尔海姆闻着女子身上散发的芬芳的气息,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还是把自己的姓氏告诉了给了这个陌生的小姐。
“我是西奈尔。”
他无意间瞟了一眼自己手里杯子——那上面竟然有一丝鲜红......
“不好意思,失陪。”他说。
威尔海姆忽而捏起杯子转身便走掉了,混入了人群。
西奈尔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从他远去的背影来看,他似乎在用手捂着......脸?
西奈尔迟疑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
......
“保卫我们的祖国!这是每一个德国人的义务......”
他扔了一块带血的手帕在垃圾桶里,连同她递给他的那个水杯。
“把英国人赶出这个地球!”
西奈尔从拐角处迎上了他,此时台上一个黑礼服的男人正在高声讲演着。
威尔海姆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回大堂里去。西奈尔也跟了上去。期间她追随他穿过拥挤的人群,直到站定在一张人不太多的长桌前,他都没开口说一句话。他只是低着头,小心拾起桌上一块崭新的白帕子,折了折,斯文的塞回了胸前的兜里。
西奈尔默默的站在他身侧。
他抬起头,看着台上的讲演人,轻轻浅笑着
台上的人讲的话在西奈尔听来,完全就是放屁,在听到大肆宣扬德国人保卫祖国的荣誉感,仪式感的时候,西奈尔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保卫祖国?为什么要跑到法国的土地上保卫?在这里杀人放火,破碎了多少像她这样的家庭的人?这又是什么狗屁义务?
“您在不屑吗。”这时候,兴许敏锐的是听见她冷笑了,威尔海姆竟然严肃的低头看了她一眼。
西奈尔不会巧舌如簧为自己开脱,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
“这里是法国,我是说。”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是英国和法国让我们签下不平等跳跃,并且先宣战的,小姐,如果德国可以选择,谁会选择背井离乡?”他可能真的有些醉了,“弱者不值得同情,虽然很遗憾的,这是你的‘父亲的土地’。当然,我尊敬每一个热爱自己国家的人。”
一听他到这个,西奈尔就有些来气,她看他拧着眉头似乎已经有些迷糊的样子,忍着激动的情绪,接着说了一句,“那么,波兰呢。”波兰也是提前宣战了吗。
不知怎么,她似乎没那么怕这个传说中的杀人恶魔,他看起来文质彬彬,并且微醺......不过破天荒的,她竟然和他聊起了这些敏感问题......
一时间她忽而觉得自己说的也太过鲁莽了,西奈尔一跺脚,只想赶快逃走,不让他记住她的脸。
西奈尔小心抬头瞥了他一眼。
她却发现他忽然笑了。威尔海姆睁开了眼睛,继续看着台上的讲演人,“如果收复家园也有错误的话。小姐,您似乎对德国有什么偏见。”
西奈尔怕自己多嘴坏了事,便绷起一张脸不再说话。
“顺便说,苏联的出兵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正当理由的,不是吗。”他懒散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颈椎,“还有我们爱多管闲事的英国朋友,伊朗的石油他们‘保护’的也很周到呢。”
这个姑娘倒是直率。
他双手撑着桌子,侧头看了看她。
只是,这个“直率的法国姑娘”,是从哪来的呢?
......
现在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圣诞之夜已经接近尾声了。
苏珊娜焦急的在二楼和西奈尔碰了头,此时周围的人还是很多的,三五成群,男男女女倒也养眼。
“他没表现出来太大兴趣,对我。”西奈尔颤抖着双手抓着苏珊娜,“但我真怕我哪句话说错了。”
“慢慢来,”苏珊娜安抚的抱了抱西奈尔,“你做的已经很棒了,具体情况我们以后再分析。”
“谢谢你苏珊娜。”
“好,现在快跟我离开吧。”苏珊娜转身带着西奈尔走向来时的路。
“哦!”迎面撞过来一个女人,伴随着她的惊呼。
苏珊娜只感觉脸上突如其来的冷!
一杯伴着异味的透明液体全数洒在了苏珊娜的头上和身上。苏珊娜痛苦的挤了下眼睛,擦了擦眼睛周围,这才艰难的稍微睁开。
**的,是酒。
“你做什么!”身后的西奈尔忍不住冲着对面的女人吼道,并推开了她。
“也是法国人?”那女人却轻巧的笑了笑。
苏珊娜吓坏了,这“假小子”可别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她向身后拜了下手,这才看向面前的不速之客——
艾丽莎·贝纳小姐。
了然。
苏珊娜只能挡在西奈尔面前......现在不是发火时候,终归,面前的女人是某人的新玩具,她惹不起。
“真不好意思,”贝纳小姐满脸担心的看着苏珊娜,因为苏珊娜的妆都有些花了,“我可真是太不小心了。”
苏珊娜冷冷的盯着她看了几秒钟。艾丽莎捏着酒杯,眼里满是得意和兴奋。苏珊娜把嘴里的酒吹了出去,拉着西奈尔绕过她走开了。
留下了一脸得逞的艾丽莎目送她离去。
......
威尔海姆还是派车接苏珊娜回家了,只是仍不见他本人。
回到别墅区里已经很晚了,远远的望见隔壁布莱纳特的屋子是黑漆漆的一片,她让车子远离别墅一百多米就停下了,她怕吵到他。苏珊娜慢吞吞的走着,而刚到院门,汉娜就打开了屋门,冲她跑过来。
“你回来的好晚啊,苏珊娜。”
“你奶奶已经睡了?”
“对,进门小声点。”汉娜拉着她的胳膊,因为她知道今天早上苏珊娜因为穿高跟鞋在路上走摔了一跤,“诶,你身上什么味啊。”汉娜闻到了酒味。
“酒不小心洒了,对了,我给你从圣诞树上摘了一个圣诞球,还有一些糖。”苏珊娜小心的跨进了门。
苏珊娜把带回来的糖果和玩具都放在汉娜的床头。
“我看了半天都是希特勒头像和万字符,就这个橙色的还干净些。”苏珊娜在手里捏了捏那个橙色的,布满金粉的圣诞挂坠。
“挺好看的,今年家里都没有钱买这些东西了。”汉娜曾经恪守己见的认为,对于敌人的东西是死也不能要的,可是,当知道苏珊娜竟是抵抗组织一员的时候,她又动摇了。
苏珊娜的存在真是诡异啊。
“对了,”汉娜终于想到了一件正经事,“梅拉让我告诉你,最近就不要再去修道院了,她们这几日就确定行动时间了,并且大部分人都转移走了。”
“行动的地点是哪里?”
“这个我不知道。”
苏珊娜放下了手里的球,看了看汉娜:“好吧,但是汉娜,如果你以后知道了,就告诉我吧。我也算组织里的一员不是吗。”
“好。”
“晚安,我去洗个澡睡觉了。”苏珊娜帮她掩好门。
“没热水了!”
“我当然知道。”
......
而更令苏珊娜感到不快的是第二天一早。
在贝纳小姐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原本属于苏珊娜自己的办工桌就被这个新人强行霸占了。
苏珊娜的全部东西都被堆到了其他房间——一个临时的地方。现在桌上剩下的,都是一些陌生的东西。
苏珊娜默默的站在桌子前。
知道吗,原本她想她都快要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里凑合几天就过去了。
“苏珊娜,你可算来了,下次上班可不要迟到哦。”贝纳小姐从门口慢悠悠的走进来。
苏珊娜没出声。
这时候,有士兵走进来,传唤人去帮迪克大队长做翻译工作。
而不会德语的贝纳小姐,因为大队长在那里便也要求一同跟苏珊娜来了。
两个女人乘车,一路无话。终于到了郊外那处黑黑的堡垒里。
贝纳小姐不懂德语,所以一切工作自然都落在了苏珊娜头上。马克博士看到苏珊娜来了之后还是很开心的,两人问候了几句便开始各自干活了。
贝纳小姐则无聊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工作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利用各种词典,苏珊娜翻译进行了大概半个小时了,可越翻译下去,越让苏珊娜不寒而栗。这些纸上的事情真是惊世骇俗!
这是关于人类活体实验中,各种“活体”的死亡报告,而且日期很近,就是前些天的事情。
都是孕妇。
都是未出世的孩子。
草草看下来,
她真庆幸自己还健康的活着。
苏珊娜猛地抬头看马克博士,却发现对方依旧在平静的写着东西。
“这些,太可怕了。”她对马克博士说道。
“我知道。”马克博士没抬头继续写着,“平静些,苏珊娜。”
贝纳小姐也想来凑凑热闹,可是围着他二人转了几圈,也没明白个所以然来。
不一会儿,太过无聊的贝纳小姐就待不住了,因为没人跟她说话,也没有人告诉她大队长在哪,唯一的声音就是那边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还有翻书的声音。
苏珊娜用余光看到她站起来,向门口走了。
远远地,她听见门口的门卫并不放行。
没有特殊原因并不能随意进出这里。
苏珊娜转着手里的钢笔,从桌上抬起头来,静静听着贝纳和那个德国大兵驴唇不对马嘴的跨语言交流着。
回眸,看着那女子的背影,苏珊娜逐渐从恶狠狠的盯,变成了轻蔑的笑。
骂她是婊子,泼她一身酒水......苏珊娜一不小心就陷入了回忆,愤怒的回忆。她苏珊娜可是个记仇的主。
“让她出去吧,她需要去厕所。”苏珊娜用德语在屋里高声说着。
没有僵持更多的时间,门卫终于还是放行了。屋子也回归平静。
“我看出你们两个小姑娘似乎相处不太愉快。”马克博士透过厚片眼睛笑盈盈的看着苏珊娜。
“那让您做选择,您选谁?”
“当然是你啊,哈哈,克莱因小姐。”马克博士笑起来,“谁让跟我对话的人是你呢。”
“那到时候可别变卦。”苏珊娜漫不经心撇撇嘴,轻描淡写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