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就这样,苏珊娜很快就被接到了威尔海姆那座位于集中营旁侧的小别墅里了。
她那少的可怜的家当,被士兵搬进了二楼里那间拥有巨大阳台的卧室里。他倒没让她住在阁楼或是地下室里。
另外,让她更加感到安慰的是,这间卧室的门是可以从里面上锁的,这也让她轻松了不少。
稍微整理了下房间,苏珊娜下楼路过书房的时候,听见威尔海姆正在里面谈电话。
......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电话也被限制了,如同苏珊娜办公室的小电话一样,只能接,不能打。
所以就算得到威尔海姆木的允许,苏珊娜想再联系安德丽亚都不行,只能等着别人打进来。
......
一上午都要过去了,她并没任何意愿去找威尔海姆打个招呼或是怎么样。他现在是戴罪之身,怕是也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初夏的上午,她只是又在院子里开始洗床单了,当然,这并不是威尔海姆指派的任务,而是她自己的注意,准确的说,是自讨苦吃。
她微微皱着眉头,苏珊娜的双手洗的早已酸痛不已,每次喘歇的时候,她都会毫不掩饰,怨恨的抬头望着威尔海姆——正站在二楼一个阳台上,穿着制服,远眺的男人。
如果能,她真想把他溺死在手底下的水盆里。
多行不义,其实还是赖自己。因为苏珊娜上次洗衣服床单时放了金属渣滓,谁能想到到头来,这床单有的是给她自己用的,所以她不得不又重新洗了一遍。
而只是洗自己床单怕他起疑,所以,她不得不又重洗了全部。
她愤恨的攥着那块柠檬味的香皂,又使劲在水里搓了搓床单。
忽而,远处传来了尖锐的口哨声。
苏珊娜皱巴着一张小脸,继而抬头望向二楼的声源处。
那敞亮的阳台上,那男人正一只手帮衬着,朝她吹着流氓哨。见她抬头,他停了口哨,随即指了指楼下,大声说了句。
“午饭时间。”
苏珊娜不情愿的站起来,把白色的发带摘掉丢在了原地,走向了屋里。
她不懂,威尔海姆被关了禁闭,倒也看不出他着急或是烦躁,这可真是沉得住气啊。
或者他还有什么脱身之法吗。
最后,她认命的来到厨房,盯着那些崭新的厨具和丰富的食物储藏直发愣:她厨艺反正不怎么好,将就着能吃吧。
......
半日过去,苏珊娜都刻意的躲开威尔海姆。就算是午饭和晚饭,她都是自己在厨房里吃好,再给他往餐桌上放一份,然后她再逃得远远的。
她真绝望,不知道这样与虎相伴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不知道她又有什么办法把他真正打倒。
太阳快完全落山了时,她麻利的收好了床单被单,抗在肩上,偷偷摸摸的运上了楼,然后溜进了屋里,快速的反锁上门。
太阳升起前,她应该都不会再出去了。
即便锁好了门,但她还是不放心这里的陌生的一切,恐惧仅仅一个房间之隔的威尔海姆。她合衣躺下,躺在这张大双人床上都辗转反侧了前半夜。
房间里,所有东西都被她收拾的很整洁,桌书上一尘不染并空无一物,衣柜里是为数不多的几件换洗的夏天衣服。
其实这间屋子还是很漂亮的,黑夜里她支起下巴,趴在枕头上望着窗外。夜色里的房间,披上了一层模糊的孔雀蓝。
尤其是这繁复的白色窗纱,微风拂过在这宽大的露台上,淡淡的纱帘各自飘动,漂亮极了。
苏珊娜翻个身,却隐约听见隔壁书房的电话又响了。
这么晚了,谁找他?她想仔细听他们的对话,却是枉然。
他现在一定在试图自救吧,要是她有机会能偷听到他的计划,再透露给艾勒伯格就好了。可惜,现在看来,她根本没有出去的机会。
苏珊娜揉着又开始犯疼的膝盖,盯着夏夜里漆黑的一片,聆听着窗户飘纱外的虫鸣,期盼着入睡。
......
一夜无梦。
天快亮的时候,她又悄悄摸出了门,去浴室里草草洗了个澡,换了身及膝的小碎花裙子。然后,继续洗床单。
洗好后,再把它们晾晒在院子里,此时大概已经是早上八九点了,她这才慢悠悠的抱着空空如也的木桶回去。
待会儿可得让自己吃点好的,犒劳犒劳自己,苏珊娜想着。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还在好奇,威尔海姆现在也不来催她做饭了。甚好!
而还没等她走到厨房,苏珊娜却瞥见个人影蹲坐在地上。
她一惊,回眸过去,才看了仔细。烤漆的八人餐桌旁,他穿着常规的制服白衬衫,低着头,岔开着两条腿,蹲坐在地上,双臂无力的耷拉在两个膝盖上,手放松的垂下。
顺滑的金发因为他脑袋的倾斜,而滑向一边。
睡觉呢?
死了?
“你怎么了。”苏珊娜放下了手里的木桶,站在原地试探的问。
“走,开。”他仍不抬头,只是低语。
苏珊娜随即走过去,近了,才看见他旁边,白色地毯上是一个注射过的小针头。
又犯病了?
忽然他耷拉的脑袋摇了一下抬起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难耐的低吼“呵...”,像是十分难受似的。他微皱着眉头,寡淡的脸上,眼睛凶狠的瞟了苏珊娜一眼。
她此时真想上前,给他补几个大嘴巴子。
苏珊娜随即不由分说的在他身边半跪下来,帮他支撑住,他似乎要向后倒下的身体。隔着衬衫和衬衣,她推着他的一边坚实肩膀,废了很大力气才固定住他的上半身。
只是,他还是垂着脑袋,胸膛剧烈起伏着,剧烈的喘息带着。
“我该怎么做?”苏珊娜侧头看着他,略带焦急的问道。
他没有失去意识,只是难受的并不想说话。
威尔海姆乖乖的,将重量都实在的倒在她肩头。
身体微微颤抖,冒着冷汗。她看着他闭上眼的安静侧颜,因为痛苦而皱起了的眉头。
“如果我能,”她费力用手摸向他额头,希望他能抬起头来,“我真的很想帮你。”却摸了一手的冷汗。
他呼吸沉重极了,就像是被剥夺了氧气那样。
“我可以让安德丽亚带我出去,去集中营给你找医生。”苏珊娜心疼的望着威尔海姆,她轻轻用手指擦着他额头的细汗。
额前的金色碎发一些些贴在额头,比起以往精干的打理,现在倒让他显得乖顺了一些。
他还是不说话。
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也许是在思考,至少苏珊娜是这样以为的。
快同意吧,你这个混球。
“你还好吗,大队长?”她期待的声音都比往常动听了些许。
苏珊娜缓缓凑近他,替他摁着手臂上还有点冒血的针眼。
只是他的胳膊可真硬啊,趁他虚弱,想掐他几下解恨都掐不动。
也是在这时候,她发现他右手上几道新鲜的疤痕,像是利器胡乱划得那种。
时间安静的过去。
“我可以的,只要你同意。”她几乎抱着他的上半身,凑近他轻声的在他耳边说道,指尖扫过他的眉眼。
他低垂着眼突然睁开,似乎......还翻了个白眼?
“不,谢了。”他抬起胳膊搭上了旁边的椅子,费力的要站起来。而结果是,他把椅子推了老远。
苏珊娜不耐烦的又拎着他的胳膊,费力的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威尔海姆却摇摇晃晃的怎么也站不直。
“那你躺在这歇会吧。”苏珊娜冷冷的说罢,痛快的松了手。
摔死你!
苏珊娜转身就走,耳朵听着后面,等着他自己摔倒。
没想到,他一把握住她肩头,拉回了他怀里,胸口抵在她肩膀位置,搂着她肩头,身体摇晃了几下,最后还是依靠她站定了。
真他妈重啊!
从手劲看,他这病大概是又好了。
“你怎么这么狠?”他微喘着低头问。
她剧烈活动了一下肩膀,想挣脱环在肩头他的手,“你抓到我伤口了!”她厌烦的抬头看着他。
他迷蒙的睁开眼,低头瞧她,绒绒的睫毛略过他精致眼眸。
呦呵,这憋屈又凶悍的样子,威尔海姆看她在眼里:多狠心的坏女人。他淡笑着望着苏珊娜,却也,默默松了搭在她左肩的手。
他的脸色不再那么惨白了,看那精明的眼神也知道,他已经好了,苏珊娜自知此地不宜久留。
“你那么想出去?”他把那只手挪向下,揉在她腰际,好言问她。苏珊娜只觉得后腰热乎乎的一片。
“不是为了你吗,”苏珊娜义正言辞的回应他,“你要是一个人死在这里,我该怎么交代?”
“原来你不想我死啊。”威尔海姆眨眨眼睛,昂起头不再看她,却也不放开她。
女人,真是口腹蜜饯。
“你放开我。”苏珊娜强忍着肩头的伤痛,也要挣脱开他。她卷卷的头发,痒痒的,骚动他衣间脖颈和锁骨。
还记得上次,当他把她从车里救出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奶凶奶凶的,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
“不然呢。”他早已站稳脚跟,低头从容的直视她的眼睛,“我不仅不放开,马上我还要把你抱到我床上去,或者,沙发上也行。”
那双漂亮又冷冽的蓝眼睛,狡黠一闪而过。
混蛋。
只是听了这话,苏珊娜立刻吓得浑身微微颤抖。
“那我就告诉总督和夫人,告诉任何我能告诉的人,你强暴了我!你在禁闭期间,强暴了一位法国公民!我想仅仅是安德丽亚也不会答应的!更何况你现在正是受罚期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
也许这些后果都还如她现在穿的单裙厚重,但是也还要一定道理吧。
当然他要是真想,那她没有任何办法。
但是,她真的不想!!
而稍微诧异的是,他顿了顿并没有反驳,既不松手也不强迫,而是顺着她继续聊下去了。
他微笑着的喃喃道:“那我一定会进监狱,然后被关那么几个月,我就会再被放出来,”他自顾自说着,似乎在她跟前讲故事,“然后出狱后,我的头等大事还是跑去强暴你......。一年强暴三次,算上休假日,余生四十年的话,强暴你一百多次我想还是有的,那你说,这又算什么?”
“神经病。”苏珊娜瞪着他的眼睛脱口而出。
苏珊娜气的只想立刻扇他几巴掌。
他似乎收获了很满意的结果一样得意,把她推离开了自己,“做饭去吧。”
苏珊娜嗖的一下跑开了。
他摇摇晃晃的,拎回了旁边的那把椅子,反着椅子跨坐上去。
他把胳膊支在了椅背上,好奇的打量着厨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