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 一起吧
四月中旬的珠海有入夏感，丛樾、秦朗一行四人站酒店大堂外聊珠海的天气，说昨天刚到那会雨后闷湿，今天天气转好，清爽，很舒服。
他们在等华宵。
秦朗看看手表，九点，赶去PL的时间很紧张。
“华总从哪里过来？”一研发同事等得着急。
“不清楚。”丛樾回。
“秦总你们真不是在和PL谈合作？”另一研发同事又问。
昨天从S城来珠海的路上，他们就问过。
以他们研发的角度，除非合作前期的必要交流及尽调需要，他们很少参加纯参观学习，且药企大多对同行纯参观的门槛极高，不接受无实质目的来访，尤其技术壁垒高、管线密集的药企，保密极严。他们不免好奇此行安排的目的。
“看他们给的接待流程就知道，不安排进研发实验室，不参观技术平台基建，估计连实验室走廊都不给看，展厅、园区走完，也就剩一个小时的会议室交流时间，都没法深入交流。这能是在谈合作？谈不了合作，一点都谈不了。”秦朗回应。
他参与了起草那份被林山驰关闭了的合作框架协议，老板现在是什么合作倾向，他也搞不清，嘴巴极严。
PL三天前就发了参观流程给华宵，华宵转发给了他们四人。
“不谈合作，那还能交流什么技术？走马观花看看？没什么意思。”问话的人悻悻。
两个研发在港路内部是总监级，各为一个管线领域的负责人，受研发总裁差派，在两个BD面前清高又务实。
华宵给丛樾来电话了，说五分钟后到。
昨晚她跑了趟家里拿东西，回来换了表姐回家，照顾文蓉睡着，她才在特需房配置的那张长沙发上躺下。
凌世铮昨晚给她发过信息，问她是不是要去珠海，病房里有没有人照顾。
那会吃下的止痛药还没起效，她的半边头连同眼珠子痛得快爆炸。她扔了手机，两手紧紧抱头强行睡，未理会他。
早上七点，几个护士正查房，他又来了。
她的表姐也来了，把三岁的儿子带了过来。她和表姐抓紧交接，要赶珠海，把他当透明。他放了东西到病房，问候了文蓉几句，就跟了她后面，说要送她。纠缠了几句，耽误了一点时间。
到了珠海市区，网约司机不熟悉路况，还绕了一点路。
“抱歉，有其他工作处理，才赶过来。”她匆匆下车。
几人上了另一部丛樾约的七座商务车，急赶PL。
“PL在研多条小核酸管线，全属敏感研发线，我们是看不到技术数据的。此行目的，我们不是来挖技术，只了解下他们平台基建、研发管控体系和研发团队这些，另外关注下他们一套平台怎么同时承载多条管线的运转。如果提问，请各位只摸布局，不碰内核，尊重对方。”
华宵上车就管控内部的嘴。
这次走访的目的，就她一人心里清楚。
纪侯宁前几天找过墨田的肖然，不知道肖然和他说了些什么，反馈到盛欣荣那里，盛欣荣态度又发生变化，之前还简单粗暴地说林山驰的意见不重要，这次临出发，又交代她趁走访争取和林山驰有个私聊机会，就此前关闭了的授权合作洽谈，挖挖林山驰真实的想法。
连对外授权都不愿意，对PL这样一个需要分散风险的生物公司来说，确实极其封闭，不要说盛欣荣不相信，她也不相信。怕是林山驰有其他更佳合作方。
人家不上谈判桌，盛欣荣这是要她死皮赖脸和人家谈。这也违反了董秘的履职规定。此时窗口期，董秘言行更受监管，她想好了，执行起来就是完全的纯走访，有机会只会侧面打探，不可能私下洽谈合作。
到了PL的办公区，楼下等的接待人令她吃惊，她认得，墨田的人，跟随凌世铮的那个人。
她的那个M&J前女同事八卦群，后来延续过凌世铮的话题，说和凌世铮拴死的忠狗只有一条，只有他的助理跟着走，说其他人定是和凌世铮做了切割，在墨田升职的升职，调任的调任，待得好好的。
周元前两天办理的入职，上来很热情，递上新名片。
半个小时前，凌世铮还给他打过电话，算私下问，问她到了没有。在周元这里，两人铁定有私情。寡王会追踪一个女人，不瞒着他周元了，明着来了。
接待老板的女人，他自是更用心。
“没想到周总会在这里。”华宵接过他的名片。
“我现在分管PL的商务合作事务，包括融资。华总多指导。”
资本方的人离职，竟不受竞业限制，这么快就跑到被投方任职。
多重要的敏感位置。融资和商务合作相当于PL的命脉。林山驰把自己的命脉交给可能会要他命的资本的心腹。这是有多信任！或是有多诡异！这令她很不解，甚至震惊。
林山驰在会议室接洽上他们。
“又见面了，林总，抱歉影响你们周日休息。”华宵笑着伸出手。
赵羽桦上次说他会脸红，她现在亲眼见，他快速、微力度和她握了下手，同她对视间，脸上闪过一阵红，转即大方自然，“欢迎到访。只是周日受限，我们有部分同事休假，安排也非常简单，我陪几位走走。”
简短的座谈客套之后，他亲自领他们走了既定路线，先是展厅，讲了一下PL的创办历程，小核酸的技术科普，对核心团队也做了个大致介绍。
展厅上墙的团队是他自己和CEO，各模块负责人。研发核心人员除了一起陪同的他的研发副手，其余未露面。涉密及防同业挖人，很正常。
秦朗问及研发团队整体背景，林山驰笼统介绍了下教育背景和研发背景，有突出背景的技术人员被隐名提及。
他们在小核酸领域的确有研发人才优势。
林山驰自己的背景，大家都知道。丛樾极欣赏，忍不住当面说他很年轻、很牛。
他还有些不好意思，笑笑回应。
在项目管理看板那里，他只口头模糊讲了管理逻辑，未展示研发项目的管理系统界面，研发里程碑、资源分配和管线节点这些敏感信息均未提及。
秦朗几个同他的交流，也的确按华宵的交代，不触及核心。
后面他只带他们走了外围研发楼走廊和公共实验外区，介绍了实验室的架构。中途他来了个电话，说是有些紧急情况，让研发副手和周元带他们走走园区。他也确实很忙，实验室周六日是不脱人的，有同事轮值，有什么特殊情况会找他。
接手的人未掌控好时间，带他们走得久了一点，等回到会议室，原计划的一个小时的交流时间，剩下不到半个小时，还等了林山驰几分钟。
华宵手机静音，电话不断，看了眼是表姐的来电，怕病房里出什么事，趁等林山驰的间隙，出来外面接了一下。
表姐说她儿子在病房待不住，有点吵，怕影响文蓉休息，她带出来房间外玩了一下，碰上了早上那个男的，又来送餐了。她和他聊了一会，才知道是她的朋友。他见她儿子吵，说带她儿子出去吃饭，孩子愿意跟他，表姐一时没多想，随了他们，加了个联系方式。但把孩子放了出去，又不放心，急着问她的意见，问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见林山驰已回会议室，也省得表姐着急，她匆匆说的确是朋友，但也不好麻烦人家，叫表姐催他把孩子送回来。
“不好意思。”林山驰在他们对面坐下。
她知道他出于礼貌接待，看出他并不愿意花太多时间，也的确不方便。能理解，换她，她当时就一口回绝了。客气话还是要讲。
“非常感谢林总和PL团队给了这次走访机会，我们盛董反复强调，PL是国内小核酸领域平台化能力的领先，一套平台承载多条管线的管控经验，我们今天学习到了。感谢。”
秦朗接上，“也借这个机会请教林总，我们这套自研小核酸递送平台，从基建和产能配置来看，稳态下能并行承载多少条在研管线？平台多管线并行的资源调配逻辑是什么？”
他配合华宵默契，客套话常让华宵讲，有可能不礼貌的提问，他来。
“我们平台的设计初衷就是适配多靶点、多管线扩容，目前只按研发阶段做梯队排布，不对外公示具体承载数量与并行管线数值。”研发副手回。
模糊说法。聪明的副手不会让老板犯难回应。
短短二十多分钟的座谈，一问一答皆是体面。PL封闭到极致，滴水不漏。也印证了他们没有对外合作、对外授权的开口。至少对港路如此。
林山驰是安排了午餐的，华宵说团队中午有其他安排，他们四人要赶航班回S城，她要去别处出差，午饭就不一起吃了。
非合作关系，的确不好在一起互相应酬。
其他四人也便动身告辞，周元和研发副手去送他们。华宵说她要等车来接，借机和林山驰私聊上。
“林总，年前我们谈的授权合作，您提到因PL战略调整暂停，我一直觉得很遗憾不能合作，今天我私人请教，您是认为条件不够，还是担心核心数据外泄，或者有其他顾虑？”
林山驰显得坦诚，“实话说，今年PL不缺投资金，下一轮融资我们也没有多大困难，我还是想保留我们完整平台的价值，不做单管线合作。近期也有美国公司找我们谈授权，实在要合作，那我定是倾向授权外企，出海一步到位。这一点，希望理解。”
“理解，明白。”
她利落收尾，不做纠缠。
“你去哪里？我安排公司的车送你？”林山驰问。
“不用，我去广州。一会约个网约车。”
“巧了，我也回广州，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