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 我让谁也别想拿到
“他刚刚回我电话，说一会打给你。”周元在林山驰对面坐下。“我说了跟你周末去趟S城找他，他说今天下午到广州，这两天都在。”
林山驰昨晚连打凌世铮电话，未接，发信息也未回复，他让周元找找看。倒不是有什么急事，就是觉得凌世铮最近奇奇怪怪，他心里不踏实，也有些时间未见，想见面，想聊天。
凌世铮不是故意不回。昨晚华宵坐后面不停地调整姿势，俯他身上又离开，离开又俯着，动来动去，他也是第一次后座有人，没经验，总觉得她不舒服，自己精神也不集中，中途停了几次，回去很晚。
“他怎么总在S城？”林山驰问。
“不清楚。”周元笑得微妙。
被说的人电话来了，林山驰忙接通。
凌世铮开口就说明晚去他家吃饭，他在不在家无所谓，好久没和邱阿姨聊聊天了。
林山驰这才释放些，笑，“她每次聊天都放飞，说来说去就那几件事，我躲还来不及，有什么好聊的。我肯定回家招待。”
“他们到了吗？”
“快了。”
凌世铮口里的“他们”指洪胜和另一家上市药企星坦药业的人。
周元起身小声，“洪胜来了，我去接一下。”
旧日同僚，见面搂搂肩膀，无客套话。洪胜把两个同事安排在会议室等，自己跟着周元进他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洪胜不是第一次来，每次来，他都四处瞅瞅，心里难受，“我一会跟林山驰说，把这间破办公室给你换了，又不是没钱。”
以前在墨田，凌世铮里间办公室，周元跟着在外间，享极好的维港一线。PL给他的这间办公室就显得低配，小，极简。
“别仗着资本指手画脚。”周元扔给他口香糖，“他自己的办公室和这间差不多，大家都统一标准，有什么好计较。他埋头搞技术，不拿你们资本的钱享乐。实验室、设备、软件系统那些，哪个不是高配？人家聪明务实，拎得清，坐的普通办公室，输出的东西值钱。”
除了办公室简易，林山驰一切高配。
“左一句你们资本，右一句你们资本，你就没在资本里泡过？”
“泡过——”周元拉长音，“滚了趟，染了那几个老家伙一身墨，我都洗不清，这不还得和你这合伙人打交道嘛。合伙人你说是不是？”
洪胜嚼着口香糖摇头发笑。
“七月份的二期数据会很不错，这个你心里有数吧？”周元提醒。
“我盯着的，怎么会没数？林山驰拿这个去别处融资都容易，不给他弄高估值，就对不住他了。”
“港路没催你？”
“没有。他们等我回复，等我主动回复了，那就对不起了，我回复的可就是颗炸弹。就看今天平玫给我的是轻磅还是重磅。”
平玫是星坦药业的CEO。
星坦药业刚上市不久，是施正霖的前东家。施正霖交接位置给的平玫。他们俩的关系有些渊源，是很好的朋友。
洪胜上次同华宵谈判，提到他手头有另一家上市药企也有意向接触PL谈收购，的确属实，便是星坦药业。
为什么星坦药业有意愿接洽，这几个人都知道和凌世铮有关系，但凌世铮是怎么运作的，又怎么能让星坦药业的CEO初次接触便亲自上门，他们谁都不清楚，包括林山驰。
平玫一行五人半个小时后到的。
这是位圈内很有名的女CEO，中年，原来服务于另一家药业，被称为研发女王，后来转型做管理，将原公司做成了A+H股，来星坦之后，助力了星坦上市。
随从的有星坦的董秘方思淤和BD总李璇及BD团队。从人员配置上，就可以看出星坦药业的诚意。
“林总，又见面了。”平玫见面更主动，笑和语气都干脆利落。
“欢迎平总。”林山驰姿态谦和。
他们都在大湾区，很多行业会议碰过面，也交流过。林山驰很尊重这位研发前辈。她直接来谈收购，没有什么弯弯绕绕，正向又高效。
按凌世铮的建议，这个时间点上，林山驰也无须掩掩藏藏，他开放心态，她来好好谈，他就好好应。
常规商务流程，林山驰亲自带他们走了一圈，接待路线和上次接待华宵他们差不多，但介绍内容上，是要深入很多的，毕竟星坦不是来走访，是正儿八经来谈合作。
坐到会议桌上，和华宵一行背地和墨田单方谈判不同，三方同步敞开谈。
谈的内容也不一样。
平玫直表来意，“目的就一个，双向赋能，一切以PL管线落地为出发点。星坦是有备而来的，我们团队就如何赋能PL的小核酸，让林总的管线未来跑得更快，备了一套思路，一会我们李璇总会做个介绍。我今天来，出于对林总和团队的尊重，会确保见面不会无意义，不让大家的诚意和时间浪费。”
言外之意，该做决策，她会当场做决策。
看似不斡旋，其实她拿捏着最高级的斡旋，先摆上真诚和高效，让对方感受到不是博弈，而是理解。其它，后面她自有把控。
她的老板的确赋予了她这个权力。
星坦上市前，她的老板就要做一项重大收购，被她用企业的财务数据和她的研发战略劝退。星坦上市后市值稳步上升，今年内部有创新药研发大利好在握。若有优质标的，她不会放过机会。
她很聪明老练，团队也的确做了大功课，直接拿投后赋能方案来打动林山驰。她自己是实验室出来的，太懂林山驰这类科学家的心理，不是个个都想做企业，把企业做大做强不是每个人的目的。他们里面有一部分自主创业是没办法，不想受制于他人，必须有个独立空间按自己的思路把平台和管线拉出来，但过程会苦不堪言。
像林山驰，她赌他想的是把药做成功，想在创新药这条路上功成名就，不是要费心劳力做企业。
有些人的确天赋在别处，天生是科学家，不是商人。
林山驰也懂回馈，让周元准备了专门的介绍PPT，备了A版和B版，临时决定让周元展示了B版，可透露的数据和信息也大大方方做了介绍。这些数据和信息，他们之前是未向华宵和盛欣荣透露过的。
资本方洪胜及团队今天也懂得适时闭嘴。洪胜一开始就表态，“我们墨田参与，是受林总邀请，一是出于对平总来访的重视，二是便利林总做决策，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及时响应。”
资本今天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给足了林山驰的面子和空间，一句及时响应，是真漂亮的及时响应，前面大半程，洪胜一句话不说，后面谈尽调条件，他顺势接上了，同样把估值前置，话术和抛给华宵的话术不一样，但尽调条件一点都不少，估值也一点未打折扣，给华宵抛的什么数，给平玫抛的就是什么数。
平玫的团队也很专业，BD李璇是老手BD，和董秘方思淤打配合，表现不弱势，表态这个数的确不在他们的预期，可接受洪胜所说的轮调，竞价，但这个估值前置不能接受，抛出了他们的估值依据和他们可接受的范围。
洪胜说这个数考虑了二期积极数据，提前透露了二期数据向好。
平玫抓了他这个说法，顿了两秒，看了眼团队，相当有魄力，当即拍板，说如果能把这个二期数据作为这个估值的前提条件，便可承诺以这个估值去启动尽调。
林山驰的表态也有魄力，说考虑平总的意见，出于对星坦这样一家上市公司启动尽调的严谨性和PL团队内部成员的想法尊重，会做慎重考量，一周内必回复确认。
“好，我们等林总的消息。”平玫定音干脆。
林山驰和洪胜一道送平玫离开。
洪胜笑问，“这个月底的芝加哥，平总肯定会去吧？”
平玫笑，“看时间安排。”
洪胜为何这么问，是传言他们星坦药业的一条管线二期数据入选了ASCOLBA(突破性研究摘要)，近期星坦药业股价涨势。
平玫知道他试探，不做话题延伸。
这个重磅，洪胜是一点都不客气，下午便打电话给华宵。
华宵一开始没接到，在办公室正接凌世铮的电话。
凌世铮说他到了机场，问她中午有没有午休，头还晕不晕。
两个人昨晚回到公寓这边近十二点，在地库入口，她提前下的车，找借口说坐机车太久，头晕得厉害，要先下车。为什么要先下车，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路她就说晕，不和他说话。
凌世铮早上送早餐给她时问过她感觉，她就说过不晕了，此时他又来问。
正好洪胜来电话，她切了。
“华总，林总这边和你们接触的意愿不是很大，我私下和你透露吧，我和你说过的，有另一家上市药企有意向，他们动作太快了，已经上门和他直接谈了，他在考虑，他忌讳多家尽调，考虑出售也可能只会开放给一家，那家抢了先，我也是未预料到。港路这边，我只能说对不起。我们这边，肖总应该也会直接和盛董做个解释。”
洪胜以为会对华宵有影响，她平淡得不得了，“正常，理解。”
他哪里知晓她的战场不在此处。
真是颗炸弹，炸的人不是她，是盛欣荣。
她去盛欣荣办公室转述此事，主动引爆盛欣荣。
盛欣荣沉默了一会才炸。
“考验你们BD能力的时候，想办法插进去！”
“先答应他们条件，抢先做尽调！港路拿不到的东西，我让谁也别想拿到，林山驰谁也卖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