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很辛苦吧？
她也准备提前离场，到场完成个任务，回去和盛欣荣交代即可。
和几个认识的律所的人聊了会，她去看墨田的那帮人，不见凌世铮和洪胜，几个她不认识的人正撑着主体姿态，打着圈和人敬酒致谢。
招呼还是要打一声的。
她拿上包，请服务员再添了些水，端杯上前和其中一个她在大会现场好像见过的人打招呼，递了张名片给他，说喝多了酒，先回了，请他转告他们凌总，谢谢墨田招待。
接他名片的人是周元，问她是不是一个人来的，喝多了需不需要安排人送一送。
她说不用。
正说着，侄女打了电话来。
她匆匆离开，走到厅外走廊接听。
读初二的侄女住校，学业紧张，手机使用受学校管控，这几天她忙，加上时差，两人一直没有通上话。
国内中午时间，侄女应该是上午刚下课。
“赵羽桦，下课了？”
“姑姑，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的航班，但我得先回公司。周末回去。”
侄女和她母亲都被她安顿在广州，而港路在省外S城。以前她在香港上班，香港和广州两地跑，现在是S城和广州两地跑，这几个月差不多半个月回一次家。
“出差累不累？我好想你啊——”
侄女这个时候撒娇，一声累不累，在这个搏杀的场子里，让她一下子跌进柔软里。
她想起过几天侄女过生日，“桦宝，对不起，你生日我赶不上，回去给你补。”
侄女说最近要准备期末考试，功课有些压力，数学里有些三角形之类的几何压轴题还整不太熟练，华宵和她聊了一阵，给她解解压。
她往电梯厅走去，和厅内有温度差，她觉得冷，才想起来时搭在椅子背的大衣，当时去找龙薇合挪了个位置，忘在那儿了。
这些天连轴转，脑子消耗殆尽的感觉。
她停住脚，捂了捂脑袋。
挂了电话，她打算回去拿大衣，在厅门口看见凌世铮正和人站在厅中间聊天。
没能量了，她不愿意再碰上那些人费心周旋，又转身，直接摁了电梯下楼。
凌世铮从她进门时就瞥见她了，也看见她和龙薇合坐在一起。后来见她一个人坐最里面，想过来聊聊，又被洪胜找去应付几家LP。
刚刚在厅里侧的小隔间和LP谈完，他出来朝她刚才坐的地方看了一眼，只看到椅子上的大衣，扫了一圈不见她人。
他问洪胜港路来的人在哪里，洪胜说不知道。
周元在一旁说，港路那个董秘喝多了，刚刚走。
“把她衣服送过去。”他侧身对周元说。
“啊？”周元一愣，觉得奇怪，不明白他怎么还留意到了人家的衣服。
他赶紧忙按名片上的电话联系她，去拿了大衣出来，在廊厅等电梯。
凌世铮随后跟了过来。
“凌总。”周元进了电梯又出来。
“她在哪？”
“一楼大厅。”
“给我吧。”
他伸手。
华宵比原定的时间早离场，约的车还没到，外面海风大，很凉，她站在旋转门内等。
周元说送大衣下来，她便面对着一楼电梯出口，打算看到自己的大衣就返回几步去拿。
电梯门开，大衣出现，搭在意想不到的人手腕里。
那只手腕，在她眼里，曾勒人脖子般冷酷铁硬。
她定定看着，挪动不了脚。
这一刻，她有限的脑力无法理解他的动机。
他温和笑，走近。
疲惫至极的大脑迅速制定策略，她用最后的精力返回战场。
她要测试他的意图，立刻装出微熏的柔媚模样，原地抚了下额，“……凌总帮我拿衣服？喝多了，不好意思……”
“没事吧？”他站定，递上大衣。
“没事，劳烦了。”她伸手去接，故意不拿稳，大衣掉落地上，“哎呀，晕了晕了……”
他弯腰去捡。
颀长傲居的身板，在她面前折弯低下。
她看着，心里发恨。
接近？找死。
他把衣服捡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掌间的衣服一股淡香，柔而韧。
动作顿住，他指腹在衣面上摩挲了几秒，冲她笑了笑，上前一步，把大衣直接披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微微缩了下肩，只能将他这种行为理解为好色。
“怎么回去？”他扫了眼门口。
“约了车。在等。”
“哪里的车？”
“Uber约的。”
“住什么酒店？”
“诺布山那边。”
“这里太晚，路上不安全。”他抬手看了看时间，“我送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这不是人类，到底是什么物种？处理那些舆论该焦头烂额了吧，竟还有这般烂俗心思。
好色无疑。
好！了解他一个弱点，就多一个让他身败名裂的机会。
她移开视线看手机。
手机正好响铃，司机到了。
“你忙，我车到了，安全没问题，再见。”她晃晃手机，转身就走进旋转门。
车就停在门外，礼宾已为她拉开车门。
她坐进去，侧过脸去看酒店内厅，跟过来的人霸占了她的视线。
他拉开副驾门，坐进来，同五十来岁的华人司机说他朋友喝多了，请开慢一点，又转过头对身上无一丝酒气的人说，“还是送华小姐回酒店。华小姐来我们墨田的场子，喝多了，我们该护个周全。”
司机不明状况，车本来就没熄火，一脚油门就开动了。
坐在后排的人看着他的背，说不出话，手里拽着的包都被指甲掐出了印子。
将私人行为包装成公司责任，恶心。
她手盖脑袋，微微皱眉，装出思维迟缓的样子，对他这种包裹着所谓关心的侵略性，转被动的防御姿态，还是应了他，“谢谢凌总啦。”
他同司机聊了几句，从后视镜里看她“醉”态。
“华小姐以前在M&J？”
“做过。”
“怎么转到药企？董秘岗位很辛苦，责任和风险也大。”
“机缘吧。”
他沉默一阵，突然转向司机问，“您老家是哪里的？”
“我啊，我老家广东珠海的，收拾了生意，来这边闲着无聊，干干这个，聊聊天。”
“老乡，我也是广东的。华小姐也是吧？”他又从镜子里看她。
她警觉起。他借司机旁敲侧击，策略性放松她的警惕，探她的底？
“我不是，我老家广西。”
她语气没有半点含糊。
赵潇平的老家他知道，是贵州贵阳。
他笑了笑，随即不语。
司机接话，说起这几天各酒店爆满，每年这个时候旧金山涌进这么多人，问大会什么时候结束，然后和凌世铮聊起自己在这边的生活。
旧金山的冬夜，车外像起了寒雾，街头沉静，远些的街色迷蒙看不清。
车沿街向北行驶，转入另一条街后，地势开始缓缓抬升，诺布山山顶的暖金色夜灯渐渐清晰。
不过几分钟的车程，几乎全是热情的司机和凌世铮在聊天。
车停费尔蒙特酒店门口，他问司机能否等他一会，再送他回金融区那边。
司机说没问题。
礼宾给她开了车门。他也下了车。
“麻烦凌总了。”她站定，面对着他。
他高出她一个头，她有一种他像阴影一样盖住她的感觉，暗黑，捉摸不透。
“很辛苦吧？”他温和地问，表情有些晦涩不明。
莫名其妙一问，她不知他所指何事。脑子里各种揣度，指今天辛苦？还是问喝酒辛苦？难道看出破绽，阴阳她装得辛苦？
她只知道，她哥哥赵潇平去世后她就很辛苦，一路走到这一步很辛苦，要让他这类收割者付出代价很辛苦。
“嗯？什么？”她偏了下头，要他直说。
他偏不点明，从对视中抽出，看出她冷，转向酒店内看了一眼，伸手帮她把被风吹得快滑落的大衣往肩上拉了拉，“不送你进去了，小心些。”
她打了个颤。
是冷颤，也是对他的行为恶心得发颤。
说不了什么再见之类的话了，再装都装不下去了，她瞬即转身上了台阶，又站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已经迅速上了车。
车已开动。
她很谨慎，目光跟随了车子几秒，确认那好色之徒滚远了，才转身进入酒店。
车开出十几米，他请司机绕酒店门口的道再开回来，说有事忘了和朋友说，就几分钟。
司机按他要求，返回。
停的位置比刚才的正门口靠前了些，从大堂内看是视线盲区。
他再次下车，站在米白色石质门廊一侧，看着她走进电梯厅。
她步子疲惫、缓慢，但没有一丝刚才飘忽不稳的姿态。
站在电梯口那，她脱了大衣，不知说了些什么，把大衣交给按电梯的礼宾。等她入了电梯，电梯门关闭后，礼宾随手将大衣扔进了电梯一侧的垃圾桶。
目之所及，他的测试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