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 有消息比一切都好
今年的ASCO四万多人参会，麦考密克会展中心密密麻麻的人。
五天议程，年年稳定在周五开幕，各种社群会议，周六开幕式之后主会场和分会场各种会平行。重头戏在周日，下午全体大会将发布年度最重磅、可能改变临床实践的LBA（最新突破性摘要）研究。
港路一行是周五一早的飞机，到芝加哥当地时间是周五上午，休整了下，参加了周六的一些活动。华宵随纪侯宁和同来参会的美国合作方关键人员匆匆碰了个面，不达纪侯宁预期的碰面。
对方提及可能会再往后延期一点时间，会书面正式反馈延期具体时间和原因。纪侯宁反应很大，他说出的话，华宵翻译出来和对方交流都要适当修饰，不然当场翻脸。
现场她也不能再代表自己和对方沟通，仅做纪侯宁的翻译机。
再延期，最痛苦的是她。
凌世铮周日中午到的酒店，给她发信息说他在酒店待不住，问她在哪个位置，过来远远看她一眼就好。
她和研发总在会展餐厅午餐，回信息说她听听下午的全体大会，晚上不参加其他活动了，会后就去他的酒店，叫他别动。
比预想的情况要好，她原是圈了晚上华人峰会要参加的，为他取消，他特高兴，说等她。
“又咸又冷又甜。”研发总叉着盘子里的食物抱怨，说他吃不惯这里的东西。
华宵不接他话，问他，“您预估今年几项重磅？中国药企能有几项入专场LBA”
他们研发口要是争气能研发出重磅和专场LBA，该是多大的荣耀。
“重磅今年中国的肯定是没有。专场LBA国内能入选的应该会有几项。星坦药业，上午你看见了，他们总裁也亲自来了，他们那个题目应该会入选。”
他们见到了许多老熟人，洪胜和肖然也来了，华宵上午的确看见了星坦药业的平玫。
纪侯宁上午同他们俩分开时，说下午他就不坐冷板凳了，后面他有其他的安排，不跟他们一起。
他耿耿于怀GQ1220的美国数据没赶上大会申报，本被认为入选LBA的机率很大。看别的药企研究入选，心里不舒服。
华宵趁机说她晚上和研发总岔开参加活动。
纪侯宁这方面倒挺好讲话，没意见。
研发总看看手表，近下午大会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晚到就得分流到转播厅。”
全体大会太过瞩目，主会场的巨型厅，承载量看上去近万人，未能进入主厅的，主办方常分流处理。研发总说的分流到转播厅，是划出第二会场作为溢出区，进行现场视频直播。
正值入场高峰，大量的人在入口长廊排队核验，两人跟随大流在等候区等进入口。
等候区拥堵顶峰，看上去得有千人。
拥挤里，她好像听到有人唤她曾经在美国的英文名字。大家都小声交谈，这一声显得有些突兀。她望望四周，全是人挤人，看不到多远。
又是轻唤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她的侧前方。
她顿住脚，听出是李楷蔚，静止了几秒，循声踮脚望。
他对她笑。
辨不出隔了多少米，中间的人群慢慢流动往入口，切割了他们的视线，互相一会看得见，一会看不见。
她也对他笑。
她想过无数次他们应该不会再见，这样再见，内心短暂的酸涩后是平和欣喜。
人潮慢涌。
两人静止遥望。
他过不来。
她也过不去。
都未再出一声。各自都阻挡了后面的人。三个入口，他手指了指厅内，示意他要往他前面的入口。
她点点头。
他在她侧向前方，那边人流动得快一些，拉开了距离，她看着他的背。他没再对她回头望，很从容，在另一个入口消失不见。她耳边还是他刚才轻唤的两声。
研发总盯看着自己手机跟着人流走，从手机里出来，才发现她未跟上，回头朝她挥挥手。
两人进来找了位置，很靠后的位置，她坐下，往前扫了一眼，有些视觉震撼的人群，他该在其间。
她心里已平静下来。
研发总同她说话，她还能笑着应应。
只有真正放下，才会平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平静。
注意力在三个小时的学术报告上。
几项重磅，每一项重磅的数据都获得全体掌声，其中两项重磅的数据引发的掌声经久不息，某肿瘤的治疗突破振奋人心，引得很多人起立，尤其是医生们，激动不已。
科学每进一步，背后的科研精神令人致敬。
这样的时候，总会令人思考短期主义横行里，坚持长期主义的意义。
华宵不知道这次自己是怎么了，拍着手掌，热泪盈眶。她真想忘了那些掠夺的丑陋，真想不再涉足商业肮脏。世界本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医学理想的力量，解决病痛，多好。
颁奖环节，她还看到了熟悉的人，李楷蔚的老师，他被授予了某奖项。她曾同李楷蔚去老师家拜访过。
她其实很羡慕李楷蔚，他讨厌商业便能远离商业，做自己喜欢做的职业，解决人病痛，有自己的荣耀。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荣耀在哪里，一个选择便再也无法回头，总走不到对岸，毫无成就感。
会议结束，李楷蔚已在离她最近的那个出口等她。
她看见，和研发总说自己见个朋友，让他先走。
“没想到你会来。”他笑着合上她的步子。
“你也在啊。”她看看他，比上次精神。
人太多，没办法停留。
“明天CNSTumors专场我有点任务，今天上午才到。我的老师刚拿了奖，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
“你比我上次见着状态要好很多。”他侧过面看看她的脸。
她笑笑。
两人跟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明天我们那边专场，有没有兴趣听听？”他问。
“公司有其他安排。”
“你去哪？”
“酒店。”
“怎么过去？”
“打车。”
“去西馆那边吧，这里人多打不上。我送你过去那边上车。”
她说好。
他带她避开主入口人流，到人少的区域等出租车。
“工作累不累？”
“不累。”
“身边现在有人照顾你吗？”
她垂面笑笑，“有。”
“什么样的人？”
“很好的一个人。”
他也垂面笑笑，“挺好。”
“你呢？”她看了眼他手腕。
“我会认真考虑。”他侧过面看她，温和笑。
出租车还是差几辆，很快要排到。
他说有些话趁这个机会想说。
“乔乔，我屏蔽了你几个月，已经很平静。我现在偶尔会思考我们的关系。”他面对她站，“我可以给一些人减轻病痛，没办法减轻你的痛苦，是我亏欠你，你过得好，我会很高兴。见到你真好，乔乔。有消息比一切都好。”
空出租车已在面前，他上前替她拉开车门，“不送你过去了，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