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天色暗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很有些要落tຊ雨的迹象，下课铃叮铃铃打响，学生们一窝蜂涌出教室，有的往寝室走，有的往校门口去赶公交，这雨说不准何时落下，早点回窝最为稳妥。
教室里一下变得空荡，零星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身影，扫地的扫地，搬桌凳的搬桌凳，姜莱个子高挑，负责擦窗户玻璃，本周轮到她们小组值日，杨谦载上姚宋先走一步。
教室的大窗户对她来说还是过高，她一蹦一跳地去够窗玻璃的上方，身后忽有脚步声靠近，手中抹布被一只大手夺走。
她背靠窗台，转身，入目是凸起的喉结，惊讶地咦了声。
姚彻去卫生间更换了身天蓝球服，回教室来拿篮球，他着急去球场，快速擦了几下，抹布还给她，姜莱闷闷地接过，噘着嘴唇：“你哪时比我高那么多了？”
“一直都比你高，手也比你大。”他宽大的掌包裹她的小手捏了捏，又比划她的头顶，只到他的下巴，耀武扬威地挑眉：“矮冬瓜。”
姜莱一团抹布砸过去，他笑嘻嘻闪身避开，进教室拿篮球和书包，交代她：“打扫完来球场找我，一起回去。”
“就不来！”
学校下周将开展篮球新生杯比赛，操场上篮板无一处空闲，砰砰的运球声此起彼伏，像激昂的鼓点不知疲惫，姜莱背书包晃悠到操场，高一（1）班和高一（2）班的友谊赛正要开始，场地外稀疏地围了圈看热闹的女生，毕竟是班草的排面，虽然因为不够冷酷与极草名号失之交臂，但脸还是讨喜的。
姜莱见缝插针挤进围观的队伍里，左顾右盼，两个班分别穿一白一蓝的球服，各在一边篮球筐下商量对策，姚彻看见她了，眉眼笑弯，朝她勾了勾手。
好多双眼睛齐刷刷望来，姜莱红了脸，不自在地走向他，娇嗔：“干嘛......”
他将原本搁书包上的蓝白色校服塞她手里，“帮我拿。”
她不想拿，“放书包上不行吗？”
“钱和mp3放口袋里头。”这时裁判吹响口哨，他匆匆答了句就跑去场中。
校服是这周刚发的，清洗后残留着好闻的洗衣粉淡香，姜莱鼻子凑近多嗅了几下，捻起衣领处一根细细的长发随手一丢，应该是晚自习她拿来穿时落上去的，秋后入夜降温，电扇从早到晚呼呼转，男生们觉着凉快刚好，怕冷的女孩却已觉三分萧索，而姜莱不理解的是，姚彻作为男生也早早穿上秋季校服，嘴上说自己多厉害呢，其实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的体质，还不如她一个女生。
她鄙夷地轻哼，一手伸进校服口袋，还真的有钱，一张拾圆巨款，她秀气的眉微挑，嘴角溢出不怀好意的笑。
她如今冒着被雨淋的风险等他一起回家，请她吃一颗棒棒糖不过分吧。
球场中，比赛刚开始就迎来高潮，姚彻一跃而起抢到篮板，当即用力抛给三分线外的田维，在所有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时，甩脱盯守自己的男生向2班的篮筐疾驰，田维带球运过半场，眼睛还在盯着眼前的对手，手中篮球隔空传出，三分线处的姚彻稳稳接住，运球迅疾地绕过重重防守，一个三步上篮漂亮地把球扣进了篮筐。
场外乍起热烈的掌声尖叫，男生们赞他们两个配合默契，女生们大喊好帅好帅，篮球小王子，现实版流川枫，姚彻得意洋洋地望向某人站的位置，已经准备好抛个媚眼，嘴角的笑意一僵，快速扫一圈周围，死哪里去了！
小卖部在食堂那头，姜莱快去快回，叼着根棒棒糖蹦跶回来，明显感觉围观的学生更多了，她挤进人群中，无意间听旁边两个女生聊天，竟然是高三的前辈，高三还不抓紧时间学习。
她的目光转向球场，对篮球比赛规则一窍不通，本着博爱的原则，无论谁进球了都给掌声，眼见田维投进一球，激动得拍疼了手，与有荣焉。
姚彻心有灵犀地回望，见她光明正大给别的男生鼓掌，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
半轮夕阳落到了远处山腰后，天空的乌云慢慢移动，伴随裁判口哨声吹响，比赛结束。
姚彻和2班的体育委员击掌告别，跳起接住队友抛来的矿泉水，大步流星走向姜莱，“你刚才去哪里了，我投进好几个球都没到，你故意的是吧。”语气颇为委屈。
姜莱说去了小卖部，呆呆接过水瓶，“干嘛，我不渴......”
“我渴！”他摊开掌心给她看，满手的灰。
“......”大少爷娇气，姜莱任劳任怨地拧开瓶盖，水瓶递过去。
他得寸进尺：“喂我。”
“你想死。”
“一天天凶我。”他屈指轻弹她的额，接过水瓶仰头饮用，凸出的喉结咕噜噜滑动，一口饮下半瓶，剩余从头顶淋下，剔透的水珠流经少年眉目英气的面庞，混杂满脸汗水从坚毅的下巴滴落，打湿蓝色球服的前襟。
他晃了晃喝空的水瓶，问要不要，姜莱微笑拉开书包拉锁，他拿球服擦净瓶身的灰，拧紧瓶盖放进包里，有胆大的女生跃跃上前递给他一瓶冰绿茶，他摆摆手，走去篮下拿书包，交待队友们把空瓶攒到一个塑料袋里。
姜莱笑容愈灿烂，和田维挥手：“田维哥，拜拜，明天见。”
田维朗声应好，姚彻淡淡提醒：“明天不上课。”
田维笑露出大牙：“我明天去她家帮忙打谷子。”
......
傍晚的校园，因为空旷而格外静谧，校园广播在播放《不得不爱》，弦子细腻地轻哼着“天天都需要你爱，我的心思由你猜”，姚彻去水池边冲了手，把车棚的单车推出来，车头悬挂满当当一袋塑料瓶，接着先前的话题道：“有我帮你家打谷子就够了，何必去麻烦外人。”
姜莱走在他身侧：“多个人多份力，田维哥活路做得好，而且他不计较麻烦不麻烦。”
姚彻说：“他吃得多。”
“哪样年代了还计较口吃的，来帮我家打谷子，不讲吃多好，吃饱是起码的。”姜莱斜睨：“你好意思讲人家吃得多。”不小心瞄到他腋下的毛，耳根一热移开视线，呵斥他：“把校服穿上！”
“你想热死我。”他不仅不穿，甚至将光裸的胳膊举到她眼前，攥拳发力展示自己线条漂亮的大臂。
姜莱上身微微后仰，面露嫌弃：“干嘛？我不吃狗肉。”
“......我是让你看我的肌肉。”
“哦。”姜莱于是掐住他小臂的皮用力拧，听见他倒吸口气，痛得嗷嗷直叫：“你个恶婆娘，快松手!松手!”
姜莱拧够了松手，指腹沾的汗往他衣服揩，“像死鸭子的皮，软趴趴的。”
“你你你。”姚彻指着她的嘴，气得语无伦次，干脆一臂箍紧她的肩将人扣在腋下，姜莱挣脱不得，挥拳捶他，“到处都是人，你快松手！”
姚彻偏不松，好整以暇地逼问：“还是死鸭子没？”
有路过的学生在看这边，姜莱使劲仍挣脱不了，曾经同一起跑线的羸弱男仔，不晓得何时长成了高大的体格，都敢欺负她了！
姜莱咬牙切齿，不服气地认怂：“不是死鸭子，你是牛！快回去犁田去了！”
“嘿，我家没得田，犁你家的差不多。”姚彻满意地松手，戳她噘起的倔强小嘴，生气也可爱。
姜莱理了理滑落到臂弯的书包肩带，气稍喘匀后，一脸严肃道：“我们以后要保持距离。”
他优哉游哉：“为哪样？”
姜莱噘嘴：“你不要装傻，我不信你没听过。”
他偏要装傻，反问她听说了什么，要她亲口讲出来。
姜莱踢他，面颊爬上红晕，支支吾吾的：“讲我们两个定了娃娃亲，我是你的童养媳......”
“哦。”他云淡风轻，嘴角咧到了耳边，瞥见她严肃的小脸赶紧收起，咳了咳清嗓：“你的意思是要和我绝交？”
姜莱辩解：“不是绝交，是保持距离。”
那跟绝交有何区别，姚彻心下腹诽，面上一本正经：“我们一路来都是这样的，现在才开学，他们不了解情况才那么讲，等以后混熟，所有人都晓得我两个是一起长大的就好了，初中不就是这样，你看我们12班毕业的，陈康他们哪个讲过没？”
姜莱摇头，这倒是没有，12班的都见怪不怪了。
他拍拍她的肩：“所以我两个清者自清，坦坦荡荡，有问题的是他们，等他们习惯就好了。”
她懵懂地嘀咕：“是这样的嘛……”觉得有道理，又直觉哪里不对劲。
他一副看破世俗的嘴脸：“随便他们讲去吧，反正不会少块肉，而且我妈当班主任肯定早听讲了，她都不着急，你着哪样急？”
石静都搬出来了，姜莱信服地颔首：“好嘛。”迎面开过来一辆小车，她习惯性往侧边让路，很自然地贴近他怀tຊ里，自己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