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姑娘，你结婚了吗？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杨醒本能想要挂掉。
潜意识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到这场清晨的散步，前方的路还很长，他恨不得时间就停在此刻，和身边的人一直走下去。
可惜打来电话的是他亲爱的妈妈，周女士。
他只好接起，喊了声妈。
原本还在低头往前走的林睦，被声音吸引，侧头看过来，脚步停下，拉住杨醒一同站定，让他专心打完电话。
昨天没能抽出时间回去看看，这还是周女士得知林睦回来后的第一个电话，杨醒有点拿不准对方态度，心里难免打鼓，但那头的周惠声音相当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问他：“干嘛呢，醒醒？”
杨醒简单答了几句，周惠嗯一声，言辞不容拒绝：“中午上这儿来吃饭，你好几天没回来了，你不露面，奶奶总惦记你。别让她担心。”
杨醒答应着：“好。”
通话间他依旧握着林睦的手，中途察觉到她想抽回去，权当没发现，只是听着电话里的交代，大拇指无意识在光滑的手背上摩挲，蹭着蹭着，忽然顿住。
只因那头的周惠，冷不丁问了句：“睦睦在吗？”
斟酌片刻，他看了眼林睦，低声说：“在。”
这话一出，林睦抬眼朝他看了过来。
目光里写满探究，她直觉是电话那头的周姨提到了自己，连呼吸都放轻了点，静静盯着杨醒表情。
那头的周惠对杨醒说：“嗯，在就好。那你带上睦睦一块儿回来吃，别让她在你那小破店里凑合，听见没？”
杨醒难得犹豫：“……嗯。”
周惠一向雷厉风行，干脆道：“愿意过来就一起来，不来也没事，你把吃的打包给她带回去——行了，不跟你废话了，就这事儿，我还得择菜去呢。”
挂断电话，杨醒直接了当问林睦：“中午要不要一起去我妈那吃饭？”
林睦迟疑：“不合适吧？”
“放心。”
杨醒用力拽了下旁边不安生、试图钻进草丛的包子，平静地给她一颗定心丸：“我妈希望你去，不是我自作主张。”
林睦轻轻哦了一声，低头看脚尖，犹豫不决。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杨醒也不催她，街巷始终宁静，包子在二人腿边蹭来蹭去，他盯着她额角的几根碎发，柔软地贴着肌肤，弯成可爱的弧度。
许久，终于听到林睦轻声喊他：“杨醒。”
他垂眸：“嗯？”
“不能空手去，”林睦说，“你得陪我去趟超市，买点儿东西。”
去吃饭的路上，林睦为这场久违的见面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
周姨若是问起当年的事该怎么答，她家里发生的tຊ这些糟心事，细碎冗长该从何说起，为什么毫无征兆地分手，为什么断了联系，以及眼下最重要的、如果问到她和杨醒的关系，怎么回答合适。
但事实证明，是她杞人忧天了。
她所担心的种种情况，都没有发生。
车程二十分钟，便到了熟悉的地方。
饺子馆位置多年未变，只在原有的基础上翻新扩张过，比记忆中的店面大气许多。
正午时分，阳光洒在门口，隔着透明玻璃窗，能看到有人半靠在门口的藤椅里，上了年纪的人，一头花白短发，但打理得干净齐整，估计在晒太阳，双目微微合着，模样无比享受。
那是杨醒的奶奶。
时隔多年，林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奶奶比记忆中苍老些许，但也仅仅是些许，多年的阿尔兹海默症似乎让她的世界趋于静止，连时间流逝都变得缓慢。
林睦下车站定时，奶奶正好睁开眼睛，隔着清透的玻璃窗，四目相对，奶奶忽而慢慢弯起嘴角，朝她招了招手，林睦很是意外，她根本没指望奶奶还会认得她。
不仅如此，奶奶甚至撑着桌子站起身，推开门朝他们迎过来了。
杨醒停好车也走过来，他停在林睦身边，看到店里缓慢走出的人，皱着眉说：“奶奶，外面冷，我们进屋说。”
奶奶却跟没看见他似的，一双眼睛紧盯着林睦，笑得和蔼又可亲，朝她招招手。
“姑娘，来。”
林睦上前几步。
人离近了，奶奶笑意更深，酝酿片刻，慢腾腾地问了句。
“姑娘，你长得真好看，多大年纪，结婚了吗？”
林睦有点想笑。
看来还是会错意了，奶奶并不记得她。
杨醒听见这话，无奈打断：“奶奶……”
“你别打岔。”
奶奶终于抽空看他一眼，可惜没什么耐心，又搓搓手，对着林睦，指了指旁边的店，笑盈盈的：“隔壁李奶奶家的小孙子啊，哎呀，一表人才的，我这么一看，跟你般配得很。那个，你愿意见见吗？”
林睦实在没忍住，嘴角一弯，笑出了声。
旁边被迫变成背景板的杨醒，垮起一张脸，根本笑不出来。
“妈！”
饭店的门再次被人推开，周惠出来了。
“妈，又乱给人牵线搭桥了是不是？李姨家的小孙子都快上小学啦，用不着您给介绍了。”
周惠手里拎着件紫红色的外套，掸了掸，一边帮老人披好衣服，一边说：“您呀，就甭操这心了，有这工夫，不如给您自己的孙子牵个线搭个桥。”
一听这话，奶奶缓慢摇了摇头，抬手挡住嘴巴，作势要凑到周惠耳边说悄悄话，但显然忘记了控制音量，在场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我不惦记小醒，我看啊，这姑娘应该看不上咱家孩子，哎。”
叹息拉得很长，听得出饱含惆怅，周惠无奈地笑，抬眼看向面前二人。
林睦还有点发愣。
从周惠推门而出的那一刻起，林睦的注意力就被她吸引，大脑和身体仿佛被按了暂停键，至于奶奶刚才说了些什么，根本没入耳，直到周惠也朝她看过来，她下意识喊了声：“周姨……”
“哎，睦睦啊。”
周惠笑着看她，那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真是好几年没见了，走，外面冷，快跟周姨进屋，让我好好看看。”
说着就上来握住她手腕，掌心温热，不容置疑的力道，周惠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奶奶，小声念叨着这天儿真冷，快步往店里走，留杨醒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一时也不急跟上去，只是在后面默默看着这幅场景，林睦这时倒是格外听话，就那么被周惠拉了进去，连看都不回头看他一眼。
等三人都进了屋，还得是年叔惦记，又推开门，看看他，招呼。
“小醒，站那儿干嘛呢，傻啦？快进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