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006年--遇袭
一大早，韩姝便起身做准备。
今天是她到洪涛公司报到的日子。比起紧张，她更害怕被那些人看出端倪。那些高层可是比自己更了解齐涛，相处的日子更多。
“您不必过度担心，今天我会在您身边辅助。”老秦与韩姝一起坐在后座，俨然一副老师傅带徒弟下山见世面的模样。
可这一切对于韩姝来说，都太快了。感觉程达厅是想考验她，希望她自己懂得放弃。当时坐在程达厅面前讲出交换条件的时候，也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只是觉得必须抓住一些东西，才显得这单买卖没有亏本。
车正盘旋在山路，经过当时车祸的地方。那棵被撞损的树还在，凹进去的树身只是变了色，还没有来得及长起来。
它那个伤口，总会长起来的吧。对吧？
这个问题，韩姝想问问老师傅，可她还是收住了嘴，问了别的问题：
“这座山，都是程先生的吗？”
“也不算，山顶别墅那一块地是程先生的，以下不全是了。”
“山里有村，还有村民。”
“对，这些人是原本住山上的。目前大多数人帮程先生打理院子或者做别的事，算是员工。”
原来如此，当初游荡在这些村里打听山顶别墅时，那些人都带着奇怪的眼神说不知道。原来这些人是受着程家的恩惠。
“待会到了公司，韩总不必太着急和那些人打招呼，要等。”
“等？”
“等他们主动。从您踏进公司的那一刻，您就是他们的上司。那些人都是职场的老油条，又跟着齐涛干过不少胆大包天的事。面对一个新的年轻老板，而且还是个女人，自然是会摆着一副倚老卖老的姿态，探探您的底。”
“听您这么说，我倒是有些紧张了。”
“谁都会有第一次，没有人天生是领导。”
“那我该怎么做？”
“装，先将领导的范装起来。”
“装？”
“先不说别的，川芸对洪涛是有主导权的，您的任免是合理的。这个他们无权去置喙。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您缺的，就是如何在这一片江湖里活下去的手段。您有一份决绝的勇气，我相信这对您来说，不会是一件难事儿。”
看来杀掉齐涛，不仅仅给程达厅交了一份投名状，还在管家眼里多了一份“勇敢”的品质。
“那第一步，我该怎么装？”
“您只需挺直腰板站在那，所有的弯腰，有我。”
老秦坚定且智慧的眼神，无疑是一股力量。在她的生命中，没有一个男性，或者女性长辈会跟她说这样的话。若有精神力量的榜样，或许人生又会不一样。
可是，人生没那么多假设。
现在的我，已经是一个杀过人的人。我若继续正直勇敢，还有用吗？
韩姝第一次在道德高尚的标准里纠结。
下课铃一打，教室里的学生一窝蜂往外跑。程书翰拿起书本，走到校园的长椅上坐下。国际学校里的学生一部分是在中国生活的外国孩子，一部分是需要通过学校的通道留学外国的中国孩子。能进来读书的，都是花得起钱的。
而程书翰家里的条件在里面能算得上上层条件。可是，程书翰并不想到国外去读书，他想留在这里，转去读民办高中，考本地的大学。他不想离开家，因为他害怕寂寞。
“阿杰，今天早点来接我，我要去找小姝姐，给她庆祝。”程书翰拨通手机。
“可是程先生让您这几天留在这边。”
“我知道，我只是去找小姝姐，结束了就回公寓。”
“好，我在学校门口等您。”
果然如老秦说得一般，齐涛为了洪涛公司的发展，真的费尽心思安插了不少自己人。一进门，这群人开口闭口全是齐涛，视川芸来的代表如入侵者。
“别说是未婚妻，就是合法妻子，也不该这样强势接管。”高层A说。
“齐总现在只是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你这上杆子上任，这是另有所图。”另外一个高层B说。
“川芸是洪涛的大股东，时时关注着洪涛的情况，城北项目投标在即，事关重大。齐涛不在，必定需要一个人出面，所以川芸选择了韩小姐。大家有意见，我明白，但是这是高层的决定。”秦叔对着大家说。
“秦先生，我们这里的人都可以出面，可你们却选一个小妮子，齐总就算死了，也没凉透，这让人很难服气啊。”
“你们每一个人都口口声声不该、不对、坏了规矩，可在座几个是个规矩人？还是说你们想按照公司法去执行？”
“说到这个，也就伤感情了。我们这几年毕竟跟着齐总拼死拼活的，要的就是一个交代。”
“不瞒你们说，川芸的真正老板，是翰霆集团，是程达厅先生。韩总是程先生的干女儿，洪涛自然要抓在自己人手里。齐涛和韩总的联姻，你们大可以解读是程先生的意思。”
我还是太傻了，到底还是成了消费品。韩姝听懂老师傅这句“弯腰”的话了。
“你说，齐涛到底去哪了？人是不是已经死了？还是你派人做掉了？”一个坐在桌子角落的人，看起来年纪很大，突然站起来，指着韩姝问。
严肃的眼神，让韩姝原本战战兢兢的情绪有些恐惧地动摇。
她记得，还在艾望达的时候，有一次来洪涛公司做项目介绍，这位老者也在，当时他说话春风和煦的，给在场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人是我杀的。”韩姝没有处理极端问题的经验，只能凭着感觉应对设问。
齐涛曾经说过，用真相去骗人，是最厉害的谎言。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想起他曾经无意中说的这句话。
韩姝脱口而出的回答，让会议室静止了将近一分钟，大家面面相觑。
“就凭你，一个弱小的女孩子，能杀得了齐涛，痴人说梦。”
“若真是你做的，我反倒佩服你呢……”
韩姝承认了。真相就是如此。果然没人相信。他们正在取笑着，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做了一件让人耻笑的事。
“好了，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韩姝受不了了，拍了一下桌子，起身站起，“我虽然没有各位前辈有经验，但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各位前辈若是想离开，我准了。若还想得一笔养老金，那好好给公司干活。我希望各位别忘了，我程达厅女儿的身份。”
说完，韩姝走出会议室。老秦给大家鞠了一躬，快速地跟在后面。
“您鲁莽了。”老秦说。
“这不是你们想要的效果吗？一个靠男人上位的女总经理的派头。”韩姝没有看向他。
韩姝心里默认，正直勇敢有用。带着要“杀掉”所有人的勇敢，一定有用。
“小姝姐。”
两人走出公司，程书翰站在门口，笑盈盈的。
“小书，你怎么在这？你不该在这。”老秦看起来有些生气。
“秦叔，我来找小姝姐庆祝的。庆祝她成为洪涛公司的总经理。”
“你怎么还买了花？”韩姝看到程书翰手里捧着的花。
“去了花店才想起，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
“我……喜欢和血一样颜色的花。”
“红玫瑰？”
“想吃什么？”
“你有想吃的吗？”
“有一家西餐，有个甜品，我想吃。”
“那就去那一家。”
韩姝说的，是那一家和麦浩基、齐涛一起去过的西餐厅。她并不知道更多豪华餐厅，一旦想起的，也只有那一家。
“他们家的费南雪，真不错，我吃过两次。”
当费南雪再次放在韩姝的面前，她细细地端详着上面的金箔。程书翰已经将切好的牛排递了过来。
“这金箔不对劲。”韩姝说。
“哪里不对劲？”程书翰问。
“金箔片小了。”
见势，阿杰招呼服务员，不一会儿，餐厅经理小跑了过来。
“抱歉，韩女士，我们马上给您换。”餐厅经理说。
“不用了，这款甜品，我请每一桌的顾客吃，按人头送。”韩姝看着餐厅经理说。
“马上安排。”
餐厅经理走开之后，韩姝推开费南雪，将牛扒的盘子拉到自己的眼前，用叉子吃了起来。
“下次，我们去吃点别的，这家不来了。”韩姝对程书翰说。
“好。”程书翰回答。
晚餐即将结束，阿杰从洗手间回来，神情有些紧张。
“我们得马上离开。”阿杰靠近俩人说。
“马上联系秦叔。”韩姝马上意识到问题，拿起东西，将程书翰挽在身边护着，跟在阿杰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离开。
韩姝和阿杰一致认为，这些人大概率是冲着程书翰而来。他前面的两个哥哥也曾经遭遇过绑架，阿杰不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阿杰边说着电话，边坐到驾驶位上。韩姝则和程书翰坐在后座，她让他趴下身体，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脸。
车刚驶出停车场，确实有两辆车跟了上来。阿杰的战斗模式突然起范，这让韩姝第一次明白阿杰的真正作用。
“两位，坐稳了，我要加速了。”
阿杰一踩油门，几个摆身，在黄灯变换的时候，冲过十字路口，汇入了紧密的车流。跟踪的车辆，被隔在红灯之后。这仿佛香港电影里的场景，让韩姝特别紧张，又有点莫名的兴奋。
“我没事。”程书翰看出韩姝的紧张，坐直身子。
“他们跟过来了。”阿杰瞧了瞧后视镜。
“这都是什么人？”韩姝挽住程书翰的肩膀。
“不清楚。”
“能甩掉吗？”
“说不好。”
“前面拐弯，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吗？”
“没错。”
“那边人多，可以往那边去。路我熟，里面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我和小书藏起来等人接，你引开他们。”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路上正直繁忙，真像电影那般斗起车来，那会伤害到别人。何况，这可不是电影。
方法虽然是韩姝说出来的，但她并非十分有把握。
车开进一个黑暗的拐弯处，韩姝拉着程书翰往楼里跑，穿过两栋楼间，从后门而出。韩姝之前租的房子属于握手楼，楼与楼之间紧密相连，许多通道在楼之间相通。她在里面迷过路，也在里面闲逛过，心里有自己一套地图。
“别跟丢了……”
韩姝紧紧地拉住程书翰穿过一条又一条小路，想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她时不时观察着四周，警惕着路人，把他护在身体侧边，让他减少与路人接触。
程书翰看着韩姝的背影，感觉到深深的安全感。平时除了阿杰会那么护着他，已经没人会如此紧张。就连程达厅，也无法做到。
“还跑！”
一个穿着黑衣的人突然出现在韩姝面前晃着一把刀，她护着他后退了几步，在对方挥动锋利的刀时，下意识举起手来死死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