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求婚
这个器宇轩昂的男青年叫做傅佳华，是今天和薇薇安相亲的对象。警察把宁飞带进警局的时候，人家正在西餐厅里吃饭。薇薇安接到电话，得知老板出事，惊慌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也就是那么巧，傅佳华是个律师，于是陪着薇薇安来到警局，在和警方人员解释了一番又交了一笔款子后，总算把宁飞给捞出来了。要不然宁飞今晚说不定就要在警局里过夜了。
“哎，这下我的香港之行算是彻底圆满了。”
发生了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所有的人都一脸沮丧，只有周大发还是笑眯眯的。
“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香港警局，关了多少英雄豪杰……我是说，电影明星。现在自己也见到了，可以说是没有遗憾了。”
敢情周大发把这趟香港之行当做《古惑仔》拍摄景点巡礼呢。难怪刚才大家都出来了，就他和李耀鹏两个人落在最后拉着穿制服的警员合影。还说什么“警民关系一家亲，最深不过鱼水情”，把人家小警察唬得一愣一愣的。
周大发此言一出，也把大家都逗乐了。
“先别笑，先把话说清楚。”
薇薇安冲着宁飞问，“Alex，我是曾经对你有意思，所以在你提出要不要跟你一起去上海创业的时候，我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但是通过这几个月在上海的相处，我发现你满心满眼都只有荣总。所以已经打消对你的念头了。”
“Alex，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跟别人说我是你的未婚妻。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在自说自话了，太不尊重我了。我只是你的秘书，负责处理你工作上的麻烦。这并不意味着你和女朋友吵架，可以拿我当挡箭牌呀。”
“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如果你还是这么自说自话的话。那我现在就要向你提出辞职——现在，立刻，马上！”
小姑娘双手握拳，瞪大双眼气势汹汹地冲宁飞吼。任凭宁飞怎么赔礼道歉都没有用。
“哎呦，真是没想到香港的女孩子那么厉害，比阿拉上海的小姑娘都要凶。”
徐丽丽拉着荣佳音的手哈哈大笑，“像个喷火的小恐龙。”
“看来她蛮中意今天的相亲对象的，怕人家误会。”
徐文斌看到宁飞吃瘪，着实开心，在一旁乐呵呵地吃瓜看戏。
“我看那个姓傅的年轻人确实不错，长得好，工作能力也好，和她蛮相配。”
“嘉应子，你现在放心了吧。宁飞和你一样都是孤家寡人，你没有老公孩子，他也没有未婚妻，你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徐丽丽用撞了撞荣佳音的肩膀，荣佳音咬了咬下唇，不说话，眼底却闪着喜悦的光。
看宁飞就差跪下来向薇薇安求饶了，荣佳音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她双手扶在薇薇安的肩膀上，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刚才还像是一只小河豚的薇薇安肉眼可见地平静了下来。
宁飞看她又跟她说了两句，薇薇安的脸一点点地红了起来，她朝傅佳华瞥了一眼，又吵宁飞狠狠地瞪了一眼，最终对着荣佳音羞涩地点了点头。
“这次看在荣老板的份上我就放你一码，要是再有下次，我马上辞职，不用你批准，立即就走。”
薇薇安冲宁飞放了个最后通牒，然后走到傅佳华身边，抬起头，一副小女儿的模样冲着傅佳华笑了笑。
“走。”
“去哪？”
傅佳华有些懵，本来相亲相得好好的，结果吃饭吃了一半突然来了个活儿去警局捞人。经过一道道手续，好不容易从警局出来，面对这群大陆人，都还没有理清他们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转头又被薇薇安刚才凶巴巴的样子吓到了，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
“吃饭呀。我们本来吃了一半，被我老板打断了。现在问题解决了，难道不应该继续吃下去吗？”
薇薇安说着，朝宁飞瞥了一眼，得意洋洋道，“刚才荣老板说了，今晚吃饭的花费Alex会全部报销的。洋酒随便开，三文鱼和牛排随便吃，是吧？”
这下宁飞总算晓得荣佳音刚对她说了些什么了，哭笑不得地冲她点点头。
搞了半天，是打算狠狠地敲他一笔竹杠啊。
“对，随便吃。都算在招待费里。”
薇薇安面孔立即多云转晴，拉住傅佳华的手，在路边拦下一部出租车便扬长而去。
“看来你的‘未婚妻’另结新欢，不要你了。”
荣佳音走到宁飞身边，看着一骑绝尘的红色记程车说道，口中啧啧声不断，“伤心伐？伤心也没有办法，负心人就是这样的下场。”
“嘉应子……之前是我不好，我为了气你，慌不择言。你就放过我吧。”
宁飞说着，一把搂住她的腰肢。
“哎哎，你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啊？我警告你，后面就是警察局，我把你再弄进去一次，你信不信？”
荣佳音甩开他，瞪着眼睛威胁。
气死了，真的气死她了！宁飞居然用那种谎话来刺激自己，他难道不晓得自己会伤心，会难受吗？
看来新加坡和香港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在上海挺好的年轻人到了这里，被资本主义的香风一吹，脑子都腐蚀坏掉了，越活越倒回去。曾经的宁飞哥哥是多么一个成熟体贴的男人，现在呢？变成一个大无赖了。
“我不是变成无赖，我是终于做回了自己。”
宁飞抬起头，眼睛里一片水雾，“我跟你说过，我父亲死了。”
这和你性情大变又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活得有多压抑。你们只看到我住在豪华的大屋子里做小少爷，可哪里是‘小少爷’，我是我妈的‘小丈夫’，更是她的‘小仇人’。你们只看到她发起病来大喊大叫。哪里晓得我半夜里醒来，看到她拿着一把菜刀横在胸前，蹲在我床边的样子有多么恐怖吓人。”
这是宁飞头一次向别人袒露心生，别说荣佳音，其他的小伙伴们也是闻所未闻。
“小时候我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因为我不好，我不乖，所以爸爸才不要我，连带着不要姆妈。等我从别人的口中一点点听说我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之后，怀疑变成了恐惧，我不但害怕自己也成为他那样的人渣，还害怕我会不会有朝一日变得和我妈一样疯狂。”
“这话听来不孝顺，但是当我晓得我爸死掉的时候，我真的是开心的想要唱歌。二十七年了，我一直活在‘父亲’的阴影里，宁红兵他人不在我身边，他的影子却时时刻刻笼罩着我。直到听到他死讯的那一刻，我才终于解脱了。一直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无形的大手终于消失了。”
宁飞眼睛通红，“嘉应子，我是个不孝子，是个
心底扭曲的变态。我不光明正大，我也不成熟稳重，那都是装出来的。我不但憎恨我父亲，我也憎恨我母亲。因为从小到大，我时时刻刻都活在恐惧里，活在自卑里，却不得不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成熟、稳重、可靠……其实我一直都戴着面具生活，时间久了，那面具就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想脱都脱不下来了。”
“嘉应子，你会看不起我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卑劣极了，和你心底的‘宁飞’完全就是两个人。”
“不，不是的……”
荣佳音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天啊，她怎么会怪他，听到他说出这些，她心疼他都来不及。
“那你嫁给我吧。”
说着，宁飞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蓝色丝绒盒子。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单膝跪地。
“我知道我求婚的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也没有鲜花和音乐，有点对不起你。”
宁飞说着，环顾四周，“可是我们所有的好朋友，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今天都在这里。他们的见证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你，你……”
荣佳音手足无措，“你怎么会随身携带钻戒？！”
他不是几个小时之前还以为她是有夫之妇的吗？
“四年前我就想向你求婚了。可惜一觉醒来，你就消失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懊悔。这次回上海之前，我就在专柜里买好戒指，想着一回到上海就找到你，向你问明一切后马上跟你告白，求婚……谁知道兜兜转转，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它却始终没有送出去的机会。幸好老天爷到底看不下去我们这样误会来误会去，终于把所有的问题一下子都解决了。”
“你是说……你身边一直都备着这只戒指，时时刻刻都准备向我求婚吗？”
荣佳音双手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问。
“是，我随时准备着。你一次不答应，我就求第二次。你两次不答应，我就求第三次。我想好了，每次求婚我都准备一只新的戒指。直到你答应为止，我把所有的戒指都放在你面前。你想戴哪个，就戴哪个！”
“哇，这也太浪漫了吧。”
“这位小姐，你男朋友那么有诚意，还不快点答应她。”
警局位于繁华的街角，他们这群人在这里拉拉扯扯，早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住地对他们指指点点。在看到宁飞掏出求婚戒指后，好奇变成了祝福和起哄，一群人边拍手边喊着“嫁俾佢”“嫁俾佢”，连警察都忍不住跑出来看热闹。发现求婚人是刚才从这里放走的打架事件的男主角，也是吓了一大跳。
“宁飞太厉害了吧，求个婚而已，搞得跟拍电影一样。”
周大发跟着众人一起起哄，一边用手肘碰了碰李耀鹏的肩膀。他刚才听得清楚。有人怀疑绿化带里是否藏着摄像机，搞不好是电视台在拍电视剧或者综艺节目，搞出那么大阵势。
李耀鹏不响，只是不住地鼓掌，把掌心都拍红了。
“我亏大了。”
在众人的瞩目中，荣佳音弯下腰，对宁飞道，“我本来可以收到很多很多个戒指的，但是现在只能收到一个了。”
“什么意思？”
宁飞有些迷糊。
“啊呀，宁飞你傻了。她的意思是她答应了，她答应了！”
徐丽丽激动地一边叫一边跳。
“真的吗？”
宁飞望向荣佳音。
“嗯！这下你节约得厉害了！”
荣佳音侧着头，斜着眼睛看他，眼波流转，娇媚无比地伸出左手。
“太好了，太好了！”
宁飞手忙脚乱地把钻戒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因为太过激动，试了几次好不容易才套上去。
“你不会吃亏的。”
宁飞低下头，在指环上落下一个热切的吻，笑着说道，“以后每一年的今天，我都会再向你求一次婚，所以你每一年都会有一个新戒指。”
“我的老天，这也太浪漫了吧！”
“是有钱人的浪漫！”
在周围人或是感动，或是酸唧唧的目光之下，宁飞重重地吻上荣佳音的唇，引得口哨和欢呼声四起。本来想来疏散人群的阿sir们也笑着送上了善意的祝福。
“太感动了，这比电视剧感人多了。我都要哭了。”
徐丽丽掏出手帕擦眼泪。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刻意吗？”
徐文斌摸了摸鼻子，有些别扭地道。
“什么意思？”
“正常人谁会没事揣着求婚戒指到处走？而且还在大马路上求婚……这太不正常了。”
当初他向徐丽丽结婚，可是包下了整个西餐厅，又是鲜花又是音乐，私密极了。
“而且宁总也说了，他习惯戴着面具演戏。那么现在是不是也是一场好戏呢？在众目睽睽之下求婚，逼着嘉应子答应。”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把女方放在火炉上烤，有绑架的嫌疑。
“你知道什么？”
徐丽丽斜眼看向自家老公，“你看到嘉应子今天戴的耳环了吗？”
“看到了……施华洛世奇的耳环，怎么了？”
“每次嘉应子预备参加重大的晚宴，或者商务会谈的时候她就会戴上这个。她说这是她的‘战袍’，是宁飞在她十八岁生日送给她的人生第一件昂贵的首饰。虽然她做生意之后有了很多很多的首饰，但那对耳环是不一样的。”
徐文斌隐隐约约记起来，四年前他和她在白天鹅宾馆吃饭的时候，荣佳音似乎也戴着这幅耳环。
“你的意思是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即便今天宁飞不向嘉应子求婚，她也预备要主动出击了。趁着这次来香港谈生意的机会拿下宁飞，本来就在她的计划之中。”
徐丽丽神采飞扬道，“徐总，不要以为男女关系里女人只有等待的份儿。我的小姊妹可不是娇滴滴的娇小姐。她是开疆辟土的女皇帝，女土匪，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更何况，最老练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形态出现的。
如同徐丽丽所言，荣佳音紧紧地抱住宁飞，在他看不到的方向，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其实她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宁飞——四年前，他夹在耳环里的那张纸条，自己早就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