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暗的那面
荒郊野外，废弃的焚烧炉呜呜运转，巨大的黑烟从烟囱里窜出来。
一条黑色的裹尸袋被丢进去焚化间，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它。
“看到了，看的清楚吗？”
宋恩尼站在处理间外头，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路骁却把下巴轻轻放在她肩上：“他可不是什么小王子，小骑士，他的手段，远比你想象中要狠的多。”
“意图实施犯罪没成功的人都要遭受这些，挖眼，割舌，啧，真是残忍。”
宋恩尼久久的站在那，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明明一枪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却弄得很复杂。”
他的手指慢慢绕过她的长发，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很想这样，将她揽在怀里，此刻像恶魔低语一样：“谁能保证，他不是在享受虐杀的过程。”
她回头看向路骁：“你在挑拨我对他的感情？”他吃醋了，真有趣，男人吃起醋来，像鬣狗一样凶狠又不顾脸面。
“你觉得我该感到惊讶，失望？害怕？还是恐惧？”
路骁看着她，像个残忍又矜贵的斯文败类，她会失望恐惧吗？那就太好了，那样的话，他会感到痛快，在听到他们在电话那头亲昵时的痛楚，会发酵成痛快。
“不会吗？看来你对他滤镜很厚呢。”
他捧住她脸低声说：“杀人，埋尸，他不是心理变态是什么？
这就是现实，需要我把证据给你看吗？”他笑着看她，拇指慢慢抚摸过她的脸，游弋到她的唇瓣：“区区一个情人而已，如果害怕，就换一个。”
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叫路骁感到没由来的心慌。
她漫不经心的开口，甚至笑了笑：“虽然他会买凶，杀人……”路骁的眼神暗了下去，她继续说：“但他是个好男孩，听话的好男孩，跟你可不一样。”说完她抬手拍掉他的手，大步往外走，直到走出那座工厂。
她在前面走，路骁在后面跟着。
她竟然真的毫不在意，她在乎金贤洙，这个认知叫路骁没由来的烦躁，甚至感到暴怒。
在这段堪比莫比乌斯环的感情怪圈里，她竟成了主导者。
但在他心里，爱这件事，是没有共生这个概念的，她必须在他和金贤洙之间做出选择。
于是她没上他的车，附近荒郊野外，也叫不到车。
宋恩尼就沿着路慢慢的走，吹着风抱着手臂，像在散步。路骁开着车跟在后面，她不知道要走去哪，他也不着急。
纯羊皮底的高跟鞋很快被磨坏了，她停下来。
车前灯很好的给她提供明亮视野，脚后跟磨出了血泡，她抬起脚，然后脱下鞋，把高跟鞋拎在手里。
路没有尽头，两边是黑黢黢的野地，风从空旷处灌过来吹得她裙子裹在腿上又松开、松开又裹上。
她站在原地，等路骁下车。
一个在车外，一个在车内。
他们在对峙，她不想要一条需要她来哄的恶犬，就算是无意的，他今晚的所作所为，也让她感到不适，她要他低头。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不重。
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一步一步，逼近。
“走不动了？”
路骁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
试图打破这种僵持的场面。
“路骁，如果我跟贤洙或者任何一个男人相处会令你感到不舒服，你现在就可以回美国了。”
她在宣告，她不需要他了，路骁闻言的瞬间，脸色沉了下去，金贤洙是手心里的宝石，捧着再捧着，脏了也要捧着，而他路骁算什么？
不过是揭穿了那个人的面目，就要被驱逐离开吗？
她到底把他当什么了，一件趁手的工具吗。
是偏心到令他会感到痛苦的程度。
“你再说一次。”他的语气已经很冷了，宋恩尼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不满意我也没办法，我不想天天有个人在我旁边念咒告诉我，我的男朋友杀人放火心理变态，我一句都不想听，很难理解吗？你不舒服，我也不舒服，既然你那么排斥，回美国吧。”
他失语的笑了笑。
第二次赶他了。
她真狠。
“宋恩尼，你真没良心。”他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兜住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打横扛了起来。
身体忽然腾空，她惊了一下。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他不理。
她的拳头砸在他背上——不疼，她没什么力气了。
她的脚踢了几下蹭到他腰侧，他把她的腰箍得更紧，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后座。
她往里缩，他跟进来，抓住她另一只脚的高跟鞋，干脆利落地扯了下来，丢在脚垫上。
宋恩在后座瞪着他：“路骁！”
“把脚走烂了，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回到清潭洞。”他的语气很平淡，不慌不忙的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拉过来。
两个人靠近了些，他身上的男性荷尔蒙气息，侵略气息，不容忽视。
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低头看着脚后跟那块磨破的皮，露出底下嫩红的肉，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那一小块伤格外刺眼。
“我送你回去。”他的手没有松开，拇指在她脚踝内侧那块凸起的骨头上停了很短的一瞬。
松开手，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她在后座，看不清表情。
路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方向盘在手里转了一下，驶上回清潭洞的路。
到家已经是十二点多。
她靠着沙发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他不会走的，他比她更酷爱冒险，反复的推开只会激起他更重的胜负欲。
她赌对了。
宋明旭下楼走过来：“去哪里了？”
她没回答，宋明旭注意到她的脚微微向外展着，怕触碰到沙发而疼痛的模样，他握住那只脚：“怎么回事？走回来的吗？”
她依旧不理会他，只用力蹬了一下，但他没放开。
灯光照在脚后跟上，皮破了一块，露出底下嫩红的肉。
他也不问了，起身去翻医药箱，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一一摆在茶几上。
他蹲在她脚边，把碘伏倒在棉签上，按住她的脚踝不让她躲。
“会疼，忍一下。”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她的脚趾蜷了一下，他没停，只是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
她低下头打量他——他蹲在那里，膝盖跪在地毯上，头发垂了几缕下来遮住额头，拿着棉签的手指又稳又轻。
“做什么？”她忽然莫名其妙的看着宋明旭，她最讨厌他这副病态的态度，黏黏糊糊的，让人很想羞辱他：“松开。”
她用力踢开他的手，宋明旭看她，明明没有喝酒，却看起来不太清醒理智：“你怎么了。”
她白玉似的脚尖点在他胸口：“我怎么了？我觉得你恶心，像鼻涕虫一样。”
她看着他复杂的表情，忽然快慰的笑。
他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收拾好医药箱，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看什么？”
宋明旭俯下身一手撑着沙发边缘，一手轻轻的拂过她的脸颊，她就那样直直的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没有再更过分的动作。
“这几天不要穿高跟鞋。”
她没应声。
他把药箱放回柜子里，转过身，她已经走进走廊了。
步子很慢，右脚不敢用力，走得不稳。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说话。
楼上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路骁的车一直没开走，停在外面等了很久，看着三楼的灯亮了起来，过了会又暗下去。
感觉到了久违的挫败和胜负欲。
他调转方向盘，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