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情债
意浅和顾云深是旧相识，换句话来说，是青梅竹马。
两人自小认识，他品学兼优，是长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年少不懂事，她轻微的嫉妒过顾云深的优秀，不过，对方小学至初中一直在A班，她是一直听对方的鼎鼎大名，年关时偶有照面，算不上熟悉。
真正熟稔起来还是高中在国际班的那几年。
两人是前后桌的关系。
某回，收假结束忘记写作业，只能在早课时力挽狂澜。
前桌的少女倏地转过身来，她努力地睁大眼睛，尽力装出一种近乎楚楚可怜的无辜，连带着嗓音也刻意放嗲了几分：“顾云深，你的作业能不能……借我抄一下下，好不好？就一下下。”
这段回忆，反正不太罗曼蒂克。
少年缓缓抬起眼，眼神冷淡，语气拽得不行：“可以是可以。”
意浅眼角眉梢浑然是自鸣得意，瞥了一眼旁边装作很忙的唐呦呦，表情傲娇得像猫竖起尾巴，摇啊摇，荡啊荡。
他的目光挟杂审视落在她脸上：“不过，叶意浅——”他连名带姓地喊她名字，“我们又不熟，何必费劲装夹子音取悦我？你好‘mean’”
“？”
电视剧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少女咬紧牙根，直接飙一句脏话，抢过试卷，拿来吧你！
后来，这份情感不知何时变了味儿。
果然，男人就是贱，你对他爱答不理，人就闻着味儿贴上来了……
那年冬季，好友家里。
意浅闹脾气离家出走，躲在唐呦呦家里度日，顾云深来访。
她陷在单人沙发里，自顾自的刷手机，偶尔看见什么好笑的娱乐花边新闻，还会笑着分享。
赵妈把泡好的咖啡递给顾云深，顾云深喝了口，就放在一边，他特意支开了唐呦呦，叫她晚归半个钟。
半个钟头，尽够讲话了。
意浅松松散散的往后倚，对比她的松散自在，顾云深莫名地紧张起来。
“对了，你来有什么事吗？”
“有啊，”顾云深像是随口应答，点了根烟，边抽烟边觑视意浅，他的面庞笼罩在烟雾之中，烟头的光斑忽明忽暗，叫人捉摸不透喜怒哀乐。
意浅了解他，他一贯会装，实则是纸老虎，没什么可畏惧的。
“不过，倒真有件挺重要的事儿。”他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地说：“我琢磨挺久了，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声。”
“什么事啊？”她笑眯眯的抬眼看他。
他突然喊她全名：“叶意浅——”
“啊？”她茫然，被人喊全名莫名有点慌，从小到大，只要有人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准没好事儿，十有八九是她爸要骂她的节奏。
小时候调皮，没少挨说。
不过，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才导致她越发骄纵！
意浅这下也不敢玩手机了，把手机往旁边一放，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顾云深掐灭烟蒂，他站起来走到她的跟前，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压迫感十足，让她有自己惹怒他的错觉，她会错意，吞咽口水，被他的态度弄得紧张起来。
干什么，莫名其妙的。
“我晓得你有钟意的人，但是，这不妨碍……”
“我钟意你啊！”他紧紧地皱着眉头，狠下心肠般说出这话，话一出口，他先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然后紧张地盯着她，一瞬不瞬，那眼神，大有她拖欠他几千万，债主上门讨债的既视感。
只不过，是情债。
意浅几乎要汗流浃背了。
她怔住了，迟疑好一会儿，嗫嚅道：“我知道了。”
“要，要今天给答复吗？”
她没第一时间拒绝，已是好消息！
在意浅看来，她和顾云深是青梅竹马、手足挚亲的关系，她想：没人会和自己的手足搞在一起吧？
很久之前，她隐约察觉到他的情感变化，特意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原以为他能改变心思，不料，他竟然“死心眼”成这样！
他喜欢她什么呢？她可以改的！
说实话，她是不想放弃他们这一段多年的友情，但是，今日他告白的话说出口，她不应的话，两人日后tຊ再无往来的可能。
想到这一点，意浅唏嘘。
“你让我想想。”
顾云深此时纵然有千言万语，也不敢强求个答案，他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识时务的离开，临出门之际撞上晚归的呦呦。
“哟，贵客。”呦呦扯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离开，她说：“怎么我才回来你就要走……显得你故意躲我似的。”
“没。”话虽如此，人已经独自往外走。
呦呦裹挟一身寒气进来，呼出一口浊气，面颊被寒风冻得通红。
她摘下围巾，褪下风衣，顺手递给迎上来的赵妈。
赵妈无声地接过，将那沾染了室外清冽的衣物，妥帖地挂起。
她低头理着微乱的头发与衣襟，嘴里已忍不住絮叨开了：“意浅，你是不知道……方才在玄关口撞见顾云深，他那心虚模样，倒像是犯下事，我一进门，他便匆匆走了。”话里话外透着几分不解。
在沙发上坐定，赵妈递送来一杯滚烫的热茶。
说了好一会儿，意浅竟是一声不吭，这才忽觉出异样来。
意浅沉默不语，她以手撑腮，像是博物馆的石膏像“思想者”，不知沉在什么思绪里，寂然无声。
呦呦意识到什么，她狐疑的看她，搁下茶杯，瓷底碰着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响，试探性的问询：“意浅？”
“啊？”意浅应答一声，眼神茫茫然，她从个人思绪中抽离，似堪堪反应过来般，说：“你说什么？”
不对劲，都不对劲！
“哦哦。”意浅声音蓦地拔高了些，“你猜猜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呦呦摇摇头，目光狐疑地在她脸上逡睃。
意浅深吸一口气，字句清晰，如同投石入静水：“顾云深他……和我表白了。”
“刚刚。”又添补一句。
呦呦在心里嗤了一声，嘴上淡淡道：“……他中意你这件事，明牌！”
“不过……”意浅眉尖微蹙，稍疑惑，带点探究的意味看向呦呦：“你说，他钟意我哪一点呢?”
不等人回答，她自言自语的说：“老娘天生丽质？长得好看！”
“还是我才华横溢，什么都会一点点？”她的神情里带着点天真的骄矜。
“……”呦呦看她一副认真冥想，又自言自语的模样，有些语塞，她抬手抚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呦呦的声音里杂了点无奈：“我的大小姐，你究竟是盼着他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呢？”
意浅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温良无害的笑意，坦荡道：“诚然，在钟情于我这事上，我须得承认，他眼光不差，审美在线，品味更是优雅，我自是值得他钟意！”
“But，”她话锋陡转，眉头一蹙，为难道：“他怎么可以跟我表白呢？他难道不知道我有钟意的男人。”
“不，他知道。”呦呦抢答，她忍不住朝天花板丢了个无声的白眼——顾云深从头至尾都清楚，这份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为之的执拗，倒让她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佩服，哥们有种。
“他这样做，陷我于两难之间。”意浅把自己的忧虑说出来：“我若是不答应，我俩以后肯定连朋友都没得做；我要是答应……”
“whyno？”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点蛊惑：“你大可同时拥有两位男友，反正天南地北的，互不相扰。港岛放一个，S城又一个，这有何难？”
她在心底率先给顾云深疯狂道歉：朋友一场好歹给你争了一个“男友”的名分，总比失败好吧。
“被发现的话怎么办呢？”
呦呦无畏，直言：“分手呗！谁先发现就分谁，简单。”
“舍不得怎么办？”
呦呦嗤笑一声，笑声清脆：“你既舍不得这边的朱砂痣，又放不下那边的明月光，鱼与熊掌难以兼得，世上哪有这么多便宜事？”
意浅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呦呦唇角弯起，又带着点看透世情的凉薄，慢悠悠：“我的大小姐，又谈起‘真爱’来了？别演了，等下我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