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情难肆意
几乎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处理四叔的身后事，在此期间，风闻他是在组织上犯错，被双规，恐牵累叶家，畏罪自戕。
意浅心怀疑虑，按下不发，官场上的人情来往，却不是她能涉及的，同时，爸爸也不让她插手官场上的事情。
顾云深提前几天回港岛处理公务，意浅又多待了两天。
回港已是时隔月余，意浅发觉，爸爸头上的银丝比她去京市前多了不少，原先精神矍铄的老头一下子苍老许多，失去亲人，他的身体大不如从前。
晚间，父女两人围坐在海棠楠木圆桌吃晚饭。
这些年意浅苦于经营自己的婚姻，鲜少回港陪伴爸爸，这回离婚，打算多花些时间在家陪伴爸爸，弥补缺席的光阴。
席间，爸爸旁敲侧击的询问她和顾云深的进展，“你俩如今怎么样了，不能再向对待傅明月一样任性妄为，云深是个年轻有为的孩子，他的性子不像傅明月那样绵软，事事包容你……”
说到底，他是担心意浅再次受情殇，顾云深不似好拿捏的主儿，身为女儿奴，自然事事为女儿着想。
频频提起傅明月，意浅脸色不大好，眉头轻蹙，她不吭声，夹了一筷子清炒小白菜，嫩嫩的绿色叶子被她狠狠的嚼着。
爸爸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口，示意她回话，不要装聋作哑。
“没怎么样，目前在尝试交往，不行就分了！他的性子我知道怎么拿捏，你老人家放心好了。”意浅拧着眉头，强调：“不过，爸爸你能不能别总提前夫哥。”
“怎么不能提他，傅明月是个能包容你的好孩子。”意浅不愿意说两人离婚的原因，既然如此，爸爸不深究，等哪天孩子想说了，会说给他听，他对傅明月的整体印象不错，这孩子踏实富有耐心，很可惜他们明明是天作之合却走上离婚的结局。
意浅气馁，不再说话，默默的夹起一块糖醋小排。
爸爸又给意浅盛一碗莲藕花生炖蹄花，清汤上漂浮一层白花花的浮油，意浅以往不愿意喝这种汤，认为喝了会囤脂肪，她对自己的身材十分苛刻，饮食上要求严格，如今怀孕了，爸说喝蹄花汤补身体，她再不情愿，都只能皱着眉头喝汤。
喝大半碗，喝不下了，再喝要被顶到嗓子眼的那股子油腻的感觉弄得呕吐。
家里的座机响起来，意浅先一步起身，去接听电话。
“喂，叶家。”意浅接听电话，率先说。
那头没人说话，余下轻微的呼吸声。
恶作剧？
她不耐烦的说：“讲话。”
“不说挂了。”
却听见熟悉的低沉温润嗓音，他喊她的名字，一如从前：“意浅”。
意浅的身子一僵，浑身的血液好似凝固一般，冷得她的身子忍不住发抖，不知怎么的，眼眶立时通红，眼底泛起薄薄的一层水雾。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余下傅明月发出的沉重的呼吸声，透过电话线路传过来，隔着千百公里，传入她的耳朵里，他的喘息很重，似乎呼吸很费劲，吭哧吭哧的低喘。
彼时，傅明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短短数月，病痛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身体削瘦，两颊凹陷，眼神失去光彩，从前的迷人风采不复，他连镜子都不敢多照，太害怕意浅看见他这副鬼样子，他晓得意浅多喜欢他的英俊皮囊。
如今，没了。
什么都没了。
他像个从地狱中爬出的男鬼一样。
苍白又枯瘦。
癌症晚期，他疼得越来越难受，打的止痛针效果越来越微弱。
他如今，连医院都离不开。
公司的事全权交予明泽处理，好在他年轻聪明，上手很快，辅以他在公司里留下的骨干人才，即便是他明日撒手人寰，也无须担心公司的担子没人挑起。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突然问。
他不答，却低低的说：“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意浅不吭声。
“意浅，你还爱我吗？”
意浅的泪水吧嗒吧嗒的坠个不停，她吸鼻子，用手背擦拭掉泪水。
每回吵架，她的心肠开始冷硬起来，他总是三言两句化解风暴，叫她消气。
如今，tຊ又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轻松勾起往昔对他的爱意，这让她变得软弱，他知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傅明月听不见她说话，轻细的抽泣声传来，啪嗒一声，却是她匆忙慌乱的挂断了电话。
他听着声筒里传来的忙音，眼神有些茫然，心似被蛰了一下，很轻微的疼痛，比起病痛的折磨，这疼痛微不足道，依旧痛得他呼吸不过来，他扭头看向窗外，寂寂夜景，繁华如故。
他有些……
后悔。
*
这几个月，她还不显怀。
大学时代，意浅就初次试水集团里的业务往来，视察工厂、工地的工程等等，婚后便挂名，如今职位升迁，从虚职到了全权掌管公司的大小事务的总裁。
顾云深和她通话得知这件事，不太赞同的拧了拧眉头，最终没把积压在心头的话语给说出，只道，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直接给他来电咨询。
意浅低低的嗯了一声。
这些年，她被傅明月养得太好了，几乎要养废！
叶先生原先就不赞同她婚后当全职主妇，偌大的公司无人接手，可惜，意浅的心思不在自家的生意上面，他只得由她。
意浅他们家公司的大头在建筑行业，其余行业粗略涉及，例如船舶，她们家有个造船工厂。
公司里的董事、老股东对于意浅担任公司的话事人明面上没有意见，私底下有没有闲言碎语，意浅懒得理，叶先生怕她压不住公司里的老人，亲自嘱咐了心腹看护。
公司里，大家客客气气的喊“小叶总”。
意浅对待人情世故有自己的一套，她办事手段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冷下脸时，冰冷得不近人情，如此，过去个把月，意浅逐渐手拿把掐。
她虽然是个新手，但是，她身后有她爸这个老鸟带她这个菜鸟，别提还有顾云深作为她的资深顾问，顾云深难免在两人共进晚饭的时候抱怨她太忙碌，连独处的时候都要咨询他公事。
他开玩笑说自己现在是“三陪人员”，不仅要陪小叶总吃饭、睡觉，还得解决公事。
意浅用刀叉把一块切好的牛排送入嘴中，一边咀嚼一边说：“怎么，你不乐意？”
“没有的事。”顾云深说：“我乐意至极，你别太拼，累着自己，要知道，你肚子里还怀着BB。”
意浅不说话，只觉得顾云深怎么也开始啰嗦起来了，喋喋不休的，不知情的还以为孩子是他的。
当然，她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
毕竟，这对孩子来说，算一件好事，多一份喜爱，多一份关怀。
顾云深又开始憧憬起，如果她肚子里的宝宝是个女孩的话，一定会长得像她一样好看。
他的眉眼流露喜意，脉脉温情。
“如果是个男孩呢？”意浅吃饱，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男孩？
顾云深皱了皱眉头，如果眉眼长得像傅明月的话，即便是意浅的孩子，他很难爱屋及乌，于是，默不作声的啜了一口透明高脚杯里的红葡萄酒。
意浅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追问：“是男孩就不喜欢吗？”
顾云深含糊过去，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话，意浅也不在意他的答案，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养不起。
这些日子晚睡早起，忙于公事，两人鲜少见面，晚饭结束，意浅坐上顾云深的汽车一块儿回他的别墅，司机开车，两个人坐在后座，顾云深伸长胳膊把她揽入怀中，意浅枕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姿态亲密的低声说话。
上一天的班，意浅累了，闭着眼说：“对了，你的草雀呢？”
“什么？”
意浅说：“那一位叫什么的小姐。”
顾云深沉吟一会儿，反应过来她嘴中说的“雀鸟”是他先前养的金丝雀，他贴着她的耳廓轻蹭，说：“她有名字，叫程娇娇。”
“哦，”意浅低语：“你记得挺清楚的。”
顾云深失笑，他说：“意浅，你吃醋了？”
“没有，”她否认得极快。
意浅缓缓地睁开眼睛，车窗外的霓虹灯映照在她绮丽秀美的侧脸上，她认真的想了想他的话，吃醋？
不至于。
她记得上回他说的话语，只是不想再被绿，人不能总是掉入同一个坑里面，万劫不复。
这个不行，换一个；
下个不行，再换。
总有契合，让人满意的。
特别是男人。
她觉得他这想法挺有意思的，觉得她在吃醋。
男人有自己的一套思维，喜欢女人们为他们争风吃醋，仿佛这样能显现他们的无穷魅力。
她伸手抚摸他的面颊，说实话，他长得不比傅明月差，早年不过是输在没用不光彩的手段勾她罢了。
顾云深蹭了蹭她的掌心，难得的乖巧，在她跟前，他对外人的冷漠无情荡然无存，乖巧得像是一只狗。
意浅想起傅明月的温柔，又想起四叔，两个男人像是走马灯一般，在她的念头里一闪而逝。
她凑近男人，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