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灭口 普天之下莫
秦宥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地势,暗暗揣测那陈家老三占领北山头的原因。
陈家果然在布着一盘大旗。
城内和城外的北山山脉，山谷之间虽被砖墙隔开，但在里应外合的情况下,一群山匪越墙潜入城池并不是难事。
所谓的山匪,就是陈仁养在城外的私兵，不过是因为打着不入流的流氓匪徒的头号罢了。
所幸,他这次南下发现了济州府的老鼠屎，这若是任其发展,若千年后,济州府城不知会被祸害成什么样子。
希望萧禹带来足够人手，能按玄肆传达给他的消息,兵分两路,分派一部分人手前去镇压北山。
“夫人，看你无聊,去与我们一起分粥吧？”李氏不知何时来到秦宥身边，小声提议。
李氏说着话,一边朝秦宥身边的冬雪那边瞧。
姐妹俩那隐忍的流连眼神，好像看一眼少一眼的。
施粥秦宥是愿意去的,不过他不愿去与那陈氏合作，毕竟萧微月不让他与她多说话，但秦宥还是不得已在心里叹了口气，应了声“好”。
换位思考，换做是萧微月，她肯定会尽可能帮姐妹俩多接触的。
什么陈氏不陈氏的，都排在后面。
秦宥随李氏来到粥摊，就见陈氏正在训斥下人。
“怎么搞的，粥盛这么满,是要烫死我啊！”
小丫鬟跪下朝陈氏连连磕头，一下又一下的，额头都磕得渗出了血。
“对不起夫人，奴婢再也不会了，夫人息怒！”
正在等待接粥碗的流民，是位和小丫鬟岁数差不多大的女孩，被眼前场景吓得浑身直抖。
流民本就无安家之所，才到此处，寻到一夜安稳，就发现这里的贵人待人如牲畜一般轻贱，谁不害怕呢？
陈氏这是要将谷大人的努力付之东流。
旁边的李氏见状，也顾不得与冬雪用眼神交流了，连忙上前好言相劝，“阿英你别气，这小丫鬟刚才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她压低声音，“流民都在往这边瞧呢，不好看。”
陈氏有时候很烦李氏这前怕狼后怕虎的懦弱性子，况且她现在一肚子气，不发泄出来很难受。
“怕什么？无论是我的下人还是这群流民，他们吃我的喝我的，我训斥两句又如何？”
见陈氏就跟吃了枪子似的，李氏都不敢说话了。
排在前面等着拿粥的流民，都听到了陈氏这大声的发泄，不少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愁苦悲哀，也有好脸面的青壮愤愤离队，宁可饿肚子也不受劳什子官夫人的气。
旁边正在监管搭建营帐的官员见状，不禁颇为无奈地摇头叹息。
陈氏看了眼离队的流民，毫不在意地双臂抱胸轻哼，“爱吃不吃，有本事别吃我们府衙的粥饭。”
秦宥愈发理解谷大人的苦。
曾经意气风发，想干一番政绩的年轻官员，人生完全被姓陈的这一家给践踏，他能坚持至此，已实属不易。
秦宥本无意与陈氏扯上关系，可到了这份上，再无人压压陈氏的嚣张气焰，不止百姓会心寒，那些为百姓真心办实事的官员也会心寒。
而且，他还可以接着陈氏的撒泼，作为师出有名对陈氏犯案的引子。
“你凭什么说，流民吃的是你家的饭？难道府衙是你家的？官府公库的银子是你家的？陈氏，想撒泼回你家撒去，别耽误流民救治。”
跟陈氏这种人，秦宥完全没有客气的义务。
他学着萧微月的语气，对陈氏不讲任何脸面地斥责。
陈氏一直都在气头上，之前并未注意所谓的‘昭王夫人’的靠近。
她听到训斥声，目光在‘昭王夫人’义愤填膺的脸上停留片刻，腮帮子顶了顶，似乎在忍耐心中不屑，不过最终还是没忍住，她看了眼离着有些距离的‘昭王’和谷文峰，冲着秦宥恼声开口：“昭王夫人，我们济州府城的事，和你没关系吧？”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秦宥冷声开口，意有所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大周是秦氏的天下，我夫君乃一国亲王，出门在外，便是皇权的象征，怎么与我们无关？”
陈氏刚要说，什么狗屁夫君，人家正经王妃才有资格唤王爷夫君，她一个劳什子夫人算什么东西，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秦宥扬声打断。
“济州府城乃朝廷所立，衙门官员乃朝廷钦点，济州府衙怎会成你的了？真是天大的笑话。不知你这大放厥词若是传到朝堂之上，朝臣们如何想，陛下会如何想。”
秦宥说话时，并未刻意压着语调，声音清脆犀利，粥摊前的流民听到了，空场另一边的萧微月和一众官员们也听到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君人者，以百姓为天’，京城的陛下万事以百姓为先，我夫君临出行前，陛下更是嘱咐遇事以民为重，而你一个知府夫人，却对待受苦受难的百姓却是苛责轻怠，实在有失官家颜面，有失朝廷的脸面，如此不贤不慧的女子，谷大人休了你都不为过！”
秦宥是刻意将话往严重里说的，如此，方能彻底将陈氏激怒。
“你算什么东西？让我夫君休我？”正如秦宥的所料，陈氏被他的一句话气得火冒三丈，“你凭什么说三道四？”
谷文峰心中大骇，脑子不做任何思考地冲上前去。
“陈氏！不可对昭王夫人无礼！”
陈氏看着满面厉色的丈夫，理智瞬间全无，“你竟然因为别人斥责我，你没听到她说什么吗？”
谷文峰义正言辞，“无论如何，你不可对昭王夫人大不敬！”
陈氏眼睛瞪得溜圆，“所以，你就任由她让你休了我？”
谷文峰未置一言，只是用沉默回答她。
那双暗沉的眼睛，明晃晃写着毫不在意。
陈氏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朝着面前男人挥起了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打在了谷文峰的脸上。
陈氏犹觉不解气，扯住谷文峰的衣襟，用力摇晃着他。
“你混蛋！你竟然纵容一个外人对我指指点点！”
“谷文峰，我一片真心喂了狗！你害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脸面，我要杀了你！”
此时此刻，整个寺院空场有片刻的凝滞，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静静看着陈氏宛若疯魔般，在百人面前撒泼吵闹。而知府大人呢？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隐忍着巨大的怒气。
对于不知陈氏真实身份的外地流民来说，不禁感慨，堂堂一地知府，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品行低劣的夫人。
知府大人也太窝囊了。
本地官员只会对谷文峰深表同情。
在百姓和王爷面前被扇了巴掌丢了脸面，且没有任何办法反抗，他这个知府，做得实在是太悲哀了。
当然，不止是他，整个府衙都很悲哀。
秦宥在一旁怒其不争。
被欺负到这份上了，谷文峰还不知反抗，真是被长期打压有了奴性。他现在不反抗，要待何时？
秦宥轻笑一声，用谷文峰能听到的声音，提点着他。
“陈氏当众殴打丈夫，殴打朝廷命官，这般伤风败俗的女子，谷大人，你现在就该休了她。”
谷文峰闻言，如梦初醒。
他差点儿忘了今天要做什么。
瞥了眼远处早就隐忍着不耐的陈仁，谷文峰想起自己早就尽数失去的为官体面，他在被陈氏胡乱捶打胸膛的拳头挥到下巴的瞬间，他狠狠抓住了陈氏的手，然后用力甩开。
陈氏半个身子瞬间不稳，整个人往旁边一歪，一声惊呼之后，她伏倒在地上。
李氏见状，下意识就要上前将陈氏扶起，手腕却被冬雪快速抓住，她回过头，就见冬雪朝她摇了摇头。
李氏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站直了身子。
而陈氏所带来的小丫鬟还依旧跪着，看到自家主子如此狼狈，双膝本要离地去扶，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回去。
流民们见陈氏跌了个大跟头，则暗暗拍手叫好。
恶毒妇人，遭遇如何狼狈下场也不为过。
昭王夫人骂得好！知府大人甩的好！
好半晌，地上的陈氏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硬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手扶着因为下意识撑地而剧痛无比的手臂，她不可置信地瞪向谷文峰。
“你、你竟敢打我！”
谷文峰眼眸平淡，语气更是平淡，“我没打你，你不要污蔑本官。倒是你，当众殴打本官，那便是在殴打朝廷脸面。陈氏，你犯的错何止于此？你利用本官夫人之名，收受他人贿赂，将官府公产中饱私囊，将本官陷于不义之地，本官早就生了割席的心思，本想留你几分脸面，可事已至此，已无必要。”
“陈氏，”谷文峰郑重道，“本官今日会拟好休妻书，从此你我一别两宽。”
陈氏听完谷文峰的话，陈氏差点儿重新跌坐回原地。
她像重新认识谷文峰一般，瞪圆双目瞪着谷文峰。
“你在说什么？谷文峰，你怎敢？”
他一再待她如此，她何来留恋？待昭王一行走后，她要亲手剐了他，就像她亲手喂下谷文峰亡妻毒药一样。
看着自家妹妹的一再受辱，陈仁终于是忍不住了。
昭王夫人的斥责与教唆，谷文峰不知天高地厚的决断，陈仁竟生起一丝将在场之人全部灭口的心思。
当然，除了他的妹妹和他的夫人。
作者有话说：
刘向《说苑》——管仲提出“君人者，以百姓为天”的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