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对 两人生死与
秦宥的确打算直接摘掉崔知县的乌纱帽的。
往他房里送女人,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不过，现在县衙人手确实不够。
“本王知道你进士出身，当官之路不容易,念你过往在政事上并无大错,本王给你个机会。”
秦宥信这件事，肯定不是那长随所说那般,乃崔知县一人主导。
至于姚知府，他秋后清算。
他迎着崔知县充满希冀的目光,淡淡道：“本王任命你为管河县丞,专职负责盂县河防、渠堰、漕运水利相关事务。本王看你表现，若还是不知悔改,迎接你的,只有一再降职。”
崔知县虽心有不甘，但真心认罚。
若没有那昭王夫人的好心说话,他今天可能连官职都不保。
“下官定不负王爷所期！”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听姚知府的话,急功近利讨好王爷。
而且，他为了不得罪姚知府,迫不得已只能将黑锅背在自己身上。
他虽错了，但也憋屈啊。
崔知县忍不住幽怨地看了眼姚知府。
姚知府才没空理会已经被贬官的崔知县，在一旁心思流转。
这昭王至于的吗？因为给他送个女人就如此责罚？
太小题大做了吧。
京城的太子招待乌国使臣时，不也去什么风月场吗？
出了死了使臣那么严重的事，太子之位还坐得稳稳的，他昭王装什么清高？
好在他已经在此事上择了出去，就算因为身为上峰，被昭王连带着被骂两句，他倒是毫无怨言。
姚知府只是发愁,下一次该如何继续投昭王所好。
无人在意姚知府在想些什么，都在关注窗外骤然下起的瓢泼大雨。
刘尚书担忧开口，“不知西边的兴县有没有下雨，水库能坚持多久。”
兴县水库是当地水容量最大的水库，先前连日下雨，水量已经达到了极值，好在天公作美，当地连晴数日，水库水量没有上涨，但因下游村庄较多，百姓抵触泄洪，水库水位迟迟没能下降。
这暴雨若是和半个月前一样，连续下个数日，堤坝恐怕会超过负荷而溃塌。
秦宥看了眼众人，“还等什么？即可启程前往兴县。”
萧微月早就做好随时出发去别处的准备。
他们就是来江州府解决水患的，哪里需要他们，他们就去哪里。
只是雨大，萧微月小身板禁不住雨中驭马。
“阿月，你臂伤刚好，你乘马车，我先行一步。”
萧微月只好暂且与秦宥分开。
“那你路上小心，我尽快去找你。”
秦宥望了眼萧微月那暗含不舍情绪的水润杏眸，倘若周围没有外人在，他肯定要好好抱一抱她。
只是有上千百姓等着他们去营救，顾不得儿女情长。
片刻之后，县衙门口疾驰的马蹄声以及碌碌的车轮声已经盖过了大雨噼里啪啦的坠地声。
街边，有百姓在暴雨来临前来不及回家，躲在房檐下避雨。
近日恢复些许热闹的街景，雨水瓢泼之下，让人回忆数日前洪水来袭时人人自危的恐惧。
“这雨不会又和上次一样，一下就下好几天吧？”有人发愁道。
“下吧下吧，反正我老家该淹的已经淹完了，田地早就彻底毁了，我大伯一家现在都杳无音信。”
一人却是淡然处之，看向刚刚说话之人，“我老家那边我就不担心了。昨日我回乡，遇到京城工部来人正在修补我们乡堤坝，泄洪沟也已经挖得差不多。据说朝廷能人研发了新型灌浆材料，堤坝比以前结实耐用，且那泄洪沟将来会是人工河道，这雨无论怎么下，是淹不到我老家。据说你老家那些村落，将来都迁我们那边去，咱们日后就是老乡了。”
“京城那边若是早些有应对举措就好了，我大伯家不会生死未明。”
“有人管总比没人管强啊，咱知县还是可以的，起码提前劝说下游村落转移，你大伯家肯定是那些不听劝的。就说那隔壁兴县，知县办事不靠谱，百姓至今没有转移，都认为大水淹不到自己的地界，真是不要命啊。”
“我与工部那些人闲聊，据说那些治水举措，是京城昭王和王妃提议的，将来我老家那会有一条大河道，将洛江与永定河连在一起，若千年后，完全不用再担心发水问题。”
乡野百姓不知道‘昭王夫人’和‘昭王妃’的区别，传着传着，萧微月在百姓口中就已经升职成了王妃了。
话音刚落，眼前猝不及防奔过一队身着蓑衣顶雨驾马的人。
骏马飞驰过街，溅起的水花尚未落地，他们已策马掠过数丈。
打头的男人最是瞩目，他跨在玄色骏马上，蓑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劲瘦的腰身。即便是这般疾奔，他的脊背仍挺得笔直，脖颈微扬，下颌绷出一道矜贵的弧线。
“看到打头之人脚上的皂靴了吗？金线绣蟠龙，除了皇子皇孙，谁敢穿这等纹样的靴子，那位一定是昭王！”
“看他们是朝着东城门走，王爷是不是去兴县救灾了？”
“兴县百姓有救了！”
......
秦宥庆幸自己与萧微月及时换回了身体。
他也是第一次穿将近大半日的蓑衣，那草编的蓑衣吸饱了雨水，压在肩头沉甸甸的，非一般人能承受。
他走村串乡，表明王爷的身份，成功劝说百姓尽快转移高处后，他来到水库堤坝，亲自查看水情。
水满则溢，无论当地劳工往堤坝上扛多少沙袋，也防不住持续不断增长的水。
尤其水库下游的疏水河道，已经有漫延到周边村庄的趋势。
早晚都会造成下游冲垮的损失，主动泄洪，人类在这场天灾面前，还能占据微弱的主动。
无论如何，河道两边的村庄一定是要被毁了的。
但百姓起码能保住性命。
有命在，未来才有可能重振旗鼓重建家园。
“挨家挨户搜寻，若还有执迷不悟的村民，强行将其带到转移地。”秦宥命令，“半个时辰后，泄洪放水！”
兴县马知县虽然打着伞，但大半身子已经湿透。他听到秦宥的命令，连连点头哈腰，“是，下官再派人去检查一遍。”
秦宥只给马知县一个淡漠的眼神。
“青蔼，你同他一起。”
这就是不信任马知县的意思了。
马知县一个趔趄，差点儿被脚下的泥泞崴了脚。
王爷如此冷待他，他的乌纱帽是不是不保？
听说王爷给了崔大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他现在洗心革面，还来得及吗？
马知县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硬着头皮去做事。
就在马知县走后不久，萧微月和刘尚书这些坐马车的，先后脚终于抵达了灾地。
路上好多地方都冲垮了，骑马能到的地方，马车艰难行进，萧微月也没料到她抵达的这么晚。
没有她和刘尚书的帮忙，秦宥辛苦了。
不过，有人比她抵达的还要晚。
姚知府在即将泄洪前才扭着肥硕的身躯，被小厮扶上了堤坝。
萧微月正与秦宥和刘尚书说着话，随便瞥了眼正吭哧爬上堤坝的姚知府，视线重新转回的瞬间，她隐隐察觉姚知府的表情有一丝不对。
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阿月，你现在去山上吧，那里有处破败庙宇，暂时能遮风挡雨，等泄了洪，咱们今晚再回县城。”
洪水不长眼，且脚下的泥土湿滑一片，秦宥不忍将萧微月置身此危险之地。
萧微月哪肯走。
她本来就是要和秦宥同进退的。
说白了，两人生死与共，谁也离不开谁。
况且，万一一道雷响，两人就换了身，无论她跑多远，她最终都会回到这里。
秦宥劝不动她，暂且让她撑伞待在与堤坝连接的青山半山腰，他与刘尚书去视察泄洪口。
泄洪水流一定要控制好，要不然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就比如一桶水，直接整桶倒在导流槽中，和在水桶底下戳开个洞，让水慢慢流进导流槽，呈现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既然是人为可控的泄洪，他们要确保不必要的波及。
姚知府扭着肥硕的身体寸步不离地跟着二人。
萧微月的视线重新回到姚知府的身上。
她就发觉，这人连背影都有些不对，好像，带了丝心虚。
难道是怕秦宥贬他的官？
青霭这时脚步飞快赶到了闸门旁，大声朝堤坝上的秦宥喊道：“王爷，村民已经全部转移。”
酉时已到，是该开闸放水了。
“青松，你力气大，和青霭都去帮人拉闸。”
古代水闸都是人力，尤其这水库的水闸，已经多年没放过水，需要多人配合转动绞关轴才能拉起闸门。
秦宥的命令一下，青松同青霭都去了闸口，刘尚书也想亲自检查水库泄洪，也一同过去。
“王爷，”姚知府问道，“站在堤坝上还是有风险的，万一泄洪时水压差太大，堤坝恐有坍塌风险，咱们要不也去夫人那边？”
秦宥本就有此意，抬步就朝萧微月的方向走。
隔着老远，他都能瞧见伞下萧微月脸色难掩的凝重思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