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恭喜你，阑尾没了
晚上，六叔送陆以恩和温满去机场，她回到花洲项目中，他也飞伦敦。总部几个跨区域项目会排在一起，至少一个月回不来。
到了机场，陆以恩先送温满去国内出发。
机场人来人往，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只给自己几分钟时间沉溺于不舍。
他们这段时间已经太习惯见面。周五晚上的航班，花洲小区楼下的路灯，衣柜里两人的衣服，都把异地这件事伪装得很轻。可现在，温满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能在周末下楼接到他。
陆以恩低头，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额头：“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她闷声说，“不用迁就我的时间给我发消息，多睡觉。”
“好。”
“还有，”温满停了停，“想我的时候，要直接说。无所谓你用什么语言，但你要直接表达，好吗？”
陆以恩安静片刻，低声说：“现在就想。”
温满鼻尖发酸，她没让他看见自己的不舍，很快松开手拖着行李箱往安检走。走出几步，她回头，陆以恩还站在原地。
那一瞬间，她差点想跑回去。
可广播声响起，她的航班开始登机了，再不安检就来不及了。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跑向安检区。
陆以恩一直到彻底无法看见温满的身影，都还没走。他的航班其实还有四个多小时。他没有立刻去贵宾休息室，在国内出发层站了好一会儿，拖着行李的人不断从他身边经过。他知道温满已经进去了，也知道自己再站多久都没有意义。
可人有时候明知道没有意义，还是会把告别拖得很长。好像多站一会儿，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就能被缩短一点。
因为工作忙碌，温满觉得跨国异地没有想象中难受。
六月下旬到七月初，项目很少有停下来tຊ的时间。
伦敦夏令时比长沙慢七个小时。温满常在结束一天工作后的夜里和会议间隙的陆以恩说几句话。思念被工作切成很小的碎片，没有机会大张旗鼓地出现。有时她改完领导需求，抬头看见窗外的天已经黑透，才想起伦敦还是下午。点开对话框，看到陆以恩分享的日常照片，再附加一句missyou。
他真的在学习直接表达感情。
反倒是她，每次看到这几个字，都会先笑一下，再迅速恢复同样的想念，然后回到工作状态，生怕自己多看两眼，就会从忙碌里漏出太多依赖。
七月中旬，方案终于通过。甲方领导在会上点头，走出会议室，封绪就宣布分公司全员晚上聚餐。
吃得很热闹的一顿宵夜。项目组连轴转了太久，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如今方案过了，酒杯一碰，情绪就放开了。
温满只喝了两口啤酒。她胃口一般，右下腹从下午开始隐隐作痛，她以为是这几天作息乱，加上晚饭吃得急，便没太放在心上。
荣聃龄坐在她旁边，很快发现不对：“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可能肠胃有点不舒服。”温满说。
半小时后，疼痛突然加重。她额头冒出冷汗。荣聃龄脸色一下变了，和封绪一起把她送进了急诊。
医生判断急性阑尾炎，建议尽快手术。温满躺在病床上，疼得说话都费劲。
荣聃龄替她拿着包，问：“要不要给Ian打电话？”
温满闭了闭眼：“别。”
“这时候你还不给他打电话？”
“他在伦敦。”温满说得有气无力，“现在告诉他，他也赶不回来。等手术做完再说。”
荣聃龄看着她，气得想骂人，又舍不得在这时候骂她，只能看着她自己签字后被推进手术室。
腹腔镜阑尾切除，麻药退下去时，温满觉得自己像从无意识的深睡中醒来。病房里，荣聃龄趴在床边，眼睛里有了红血丝。
“几点了？”温满哑着嗓子问。
“凌晨四点半。”荣聃龄坐直，“恭喜你，阑尾没了。”
温满想笑，扯到伤口，又疼得皱眉。
封绪第二天一早来了，交代温满：“你这几天安心住院，项目的事别管。”
温满缓了一会儿，说：“Alex，我明天就可以出院。”
封绪脸色一沉：“想都别想。”
“腹腔镜恢复很快。不需要在医院待那么久。”
“恢复快也要恢复。”封绪语气难得强硬，“医生什么时候确认可以出院你再离开病房。在这之前，Cathy陪你，你们俩都是带薪假。”
荣聃龄立刻附和：“听见没有？我说了你不听，Alex说你没法拒绝吧？”
温满没有力气反驳，只能同意。等到估摸着陆以恩应该结束工作的时间，她终于给他发了消息。
“我昨晚贪嘴，连夜失去了自己的阑尾。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
发完她忽然有点后悔。她担心陆以恩因此飞回来。
陆以恩的视频几乎立刻打过来。荣聃龄非常配合地回避了。
温满接起，先发制人：“真的没事，腹腔镜，很小的手术。”
屏幕里没有声音，只有一张冷脸。
温满放软声音：“Ian。”
陆以恩终于开口：“昨晚手术，今天告诉我？”
“当时我怕你还在开会，影响你工作。”
“温满，我在你这里，是只适合事后通知的人吗？”
“对不起。我当时只是觉得，告诉你除了让你着急，解决不了任何事。”
陆以恩压着不悦，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现在疼吗？”
“一点点。医生说正常。”
“谁陪着你？”
“Cathy。她和Alex昨晚送我来的，你放心，Cathy会一直陪我。”
电话那端又静了一瞬。
陆以恩说：“把医院和病房号发给我。”
温满怔住：“你要做什么？”
“发给我。”
“你别回来。”她急忙说，“你还有工作。”
陆以恩直接挂了视频。信息随后跳出来：“你自己发，或者我问Alex。”
温满最后还是发了。
陆以恩每天都关心恢复情况，并没有告知她回国时间。她以为他被工作绊住了，松了一口气。
到第三天，温满已经完全恢复了，早就在医院待不住了。
那天是周六。罗觉非前一晚从上海飞到长沙和荣聃龄见面，上午过来看温满，又陪荣聃龄在病房外说了会儿话。
温满看着荣聃龄眼底的青黑，心里过意不去，便催她回去。
“你和Ryan回家吧。我真的好了，等医生过来看完就能办理出院了。”
荣聃龄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吗？”
“我只是办出院手续，又不是去跑八百米。保证完全可以，请你赶紧和你男朋友走吧。”
荣聃龄最终还是和罗觉非去验收新房子的装修了。走前，她指着温满警告：“有事立刻打电话。不然我就直接打给Ian。”
病房安静下来。
温满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窗外。七月中的长沙热得能把人融化，窗外的树叶都像被烫蔫了。她拿起手机。
陆以恩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多。他说：“我回来了，晚点见。”后面她回了好几条，都没有回复。想着他应该是在飞机上了。
温满想到自己今天出院，便交代他：“等你到长沙，我应该已经出院了。你回来了直接去公司的协议酒店。”
刚发完没多久，封绪过来了。
“Alex。”温满坐直了一点，“你怎么来了？”
“来确认一下，我们项目组最不听话的病号能不能出院。”封绪语气调侃，“医生怎么说？”
“等会儿查房。肯定可以走了。”
封绪看了一眼她床边已经收拾好的包：“你这是早有准备。”
“提高效率。”温满开心一笑，迫不及待离开医院的心情写在脸上。
“你就这么急着上班？”封绪笑了一下，“还记的你手术后跟我申请回项目上开会时，医生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不顾员工死活的黑心老板。”
说话间，医生来了，确认可以去办出院手续。
封绪说：“走吧，搞完把你送回酒店。下周你就居家办公。”
两人一起在结算窗口前排队。
“你这次住院，也算给我提了个醒，项目组以后禁止连续熬夜。”封绪说。
“你很难禁止，毕竟是朝拿国际大奖的方向走的项目，这个大饼大家都想吃到。”
“身体健康才能吃到饼。”
温满没忍住笑了一下，又因为牵到伤口，立刻皱眉。封绪赶紧关心了一下。
画面一下落入了刚进来的陆以恩眼里。
温满余光看到了陆以恩，再定神望过去，真的是他。头发乱了，从伦敦的酒店到长沙的医院，最快的行程，近二十小时的路程，被他压缩成此刻沉默的一眼。
封绪也顺着温满的目光看过去，愣住了。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就立刻明白了一切。他很快恢复如常，走过去打招呼：“Ian，你来得正好，花洲文旅项目我正好有一些问题想跟你当面对齐。”
“嗯。”陆以恩应了一声，“晚点。”
封绪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一瞬间的低气压，语气仍然自然：“嗯，不急。随时叫我。”
他说完，又看向温满：“下周线上办公，别电脑打开就停不下来。”
温满有点心虚：“我知道。”
封绪笑了一下：“你最好真的知道。术后就申请出院的人，在我这里信誉很低。”
温满强调：“我是遵医嘱出院的。”
“那是我按住了。”封绪说，“不算你自觉。”
陆以恩说了句：“感谢 Alex关照。”
封绪看了他一眼，语气放得很轻：“应该的。她是项目组的人。”
话说到这里，继续留下就不合适了。他找了个借口开溜：“Ian，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饭局。”
等人彻底离开，陆以恩一言不发地陪温满办完住院手续，打车去酒店。
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
温满几次偏头看他，他不是在看窗外，就是低头搜注意事项，把他觉得重要的存进备忘录。
他越这样，温满越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