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珉州行 盛安十
盛安十五年六月,姜晏一行告别姜怀，前往珉州。
珉州比江南炎热，却也因此树木疯长,花草比北方繁盛许多,若不是心里想着诸多心事，姜晏或许能编一点鬼怪故事吓唬自家小郎君,只是如今饶是凌月泽不断找着话与她说，也只是得几声温柔嘱咐。
珉州都城是容都，抵达容都时，竟只有寥寥几个惠王府侍从迎接，为首的侍从行完礼，只说主人与珉州主要官员都前往海边诸城了。
姜臻直接说道：“惠姨现下在哪里？”
侍从躬身：“回端王殿下，我们惠殿下去了平城，疫病……疫病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姜晏道：“这里离平城要坐几天马车？”
“约莫三五天……”侍从答得躲躲闪闪，“其实容都也有些病患了……太守命医师统一管束着,目前……还算没有大幅扩散，只是那个病症，据说哪怕是病患咳嗽几声,都能传染她人……”
另一侍从皱着眉关心道：“二位殿下，珉州的事横竖与你们无甚关系，那病真不是说着玩的,殿下还是快些离开此地罢。”
姜晏笑了笑：“来都来了。——烦请二位姑娘给我一张舆图，我们去找惠王殿下。”
侍从长长叹了一口气,答应照办。
东婳给大家一人做了一个白色面罩，说是中间隔了特制密纱，寻常咳症是无法传染的。众人欣然戴上。
拿着舆图，换成骑马,一路往东南向快马加鞭，一天之后便抵达了平城。平城是一座大城，人数众多，如今街边倒着不少呻吟的病人，许是染病的流浪者，而多数地方都大门紧闭。
东婳远远看着，只道：“神色憔悴苍白，眼神浑浊无光，紧捂腹部，剧烈发抖，是高热所至的寒冷，确实是疫病所至。”
姜晏拦下了正要下马给病人瞧病的东婳，指了指角落：“那边有医师照看，你先随我们去搞清楚情况再诊治。”
找了没人的树下稍作歇息，飞鸽传来半步棋的信，得惠王的确切位置，便又继续赶路。
姜臻疑惑：“其实我一直不懂，你哪来那么多能人，赶个路都有人一直在给你探路。”
“哦，当年救下的几个孩子，长大了便让她们四处游历。”姜晏随口编的忽悠话确实哄住了姜臻，而后姜晏指了指前方：“这里往前十里便是惠王所在之地了，想必是疫病发源区。好像叫康平村。”
“走吧，你总不至于到这地步了还不准我们跟着。”姜臻道，策马上前。
仅仅是十里之隔，便又是不同的景象。一整个村子里，有人瘫坐在自家房屋门口求着药，有人拉着医师不断呻吟，耳边无数因疼痛而发出的哭嚎，几人沿路看着，终于在这个村子的最宽阔的空地上，看到身着亲王服饰、立于人群中央的女子，她也蒙着面罩，却依稀能分辨出几分与姜怀相似的眉眼，她扶起跪地禀报之人，井然有序地指挥众人，海风吹过时，她重重咳嗽几声，被侍从扶住。
末了，她转了转头，看见了姜晏一行，便朝自己身边的侍从耳语几声，朝众人点了点头，算作致意。
侍从小跑着过来，紧了紧自己的面罩，方才走近众人，躬身道：“几位贵人，惠殿下说她已得到醇殿下的传信，知晓几位贵人会来，只是这里危险万分，惠殿下亦身染疫病，便不过来说话了，还请诸位看了情况便早日去安全些的地方，保全自身为重。”
姜晏笑着点头：“哦，这位大姐，无妨的，我带了医术极佳的医师，容我去与惠殿下说几句话罢，回头告诉我家医师，或许对找到解疫之法有帮助。”
说罢，吩咐东晴看好众人，自己快步走向惠王，没走几步，看到了东婳追上来的脚步。
她的理由很充分：“有些话，医师得亲自问的。”
见到姜晏走近，惠王姜盈呵斥道：“快走！”
东婳行了一礼，只道：“我是医者，不能走。”
姜晏笑了笑：“嘿嘿，我是这位医者的主子，我得对她的命负责，走不了了。——晏儿见过惠姨。”
“念念的孩子……这么大了……”姜盈低语一句，没让姜晏听到，而后抬头道，“你们想知道什么，病患里面有你们的人吗？”
姜晏拱手：“有是有，不过她们的情况我暂且知晓，醇姨该是把我们此行的目的告知了您的，惠姨，我想知道目前的情况，以便与您一同想对策。”
“你……”姜盈正要发怒，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罢了，她的孩子，也不奇怪。”
“啊？”姜晏歪头。
“你们要加入便来罢，只是别后悔。”姜盈咳嗽几声，挥了挥手，让侍从引路。
走入一寻常农家改建的临时议事点，里面站着许多身着官员常服的女子，正静静听着另一波人禀报什么。见惠王前来，众人纷纷朝她行礼。
惠王介绍了姜晏一行，示意大家继续。
姜晏看着姜臻，小声责怪：“臻姐怎么也来了？这里更危险。”
“不是我，你家小郎君跟来的，我听你的，要护他嘛。”姜臻耸了耸肩，一副“你有本事就责怪凌月泽呗。”的无赖模样。
“本就在疫区，哪里不是一样。”凌月泽笑了笑。
无法反驳。
姜晏转过头，听众人正说的事。
身着太守官服的官员说道：“眼下的情况如诸位医师所说，瘟疫事发突然，只是，已经许多天了，大家是否想出妥当解决之策？”
正当众医师还在思索措辞时，不知何时站在医师队伍中的东婳说道：“其一，找出瘟疫源头，从源头上找对策最为稳妥；其二，控制瘟疫蔓延，方才我见诸位大人已将重病者留在这几个村落，但依在下之见，整个平城及周边几座小城感染轻症以上人数居多，这些地方均可划为疫区，由官府出面在几处关隘设卡，严防人员进出，避免事态蔓延；其三，诸位医师及药童轮流照看病人，控制症状，能在此过程中让病人痊愈最好，如果不能，也要延缓病情发展至重症的时间，在源头及对策找到之前，为病患争取生机，这一点方才在路上在下也看到医师们在做，但很多医师已十分疲惫，想必已经坚持数天，再不轮流歇息，医师们恐怕也撑不住，瘟疫发生，便不是几天能解决的事情，希望诸位认清现实，做好作战数月的准备。”
医师之中为首的林医师皱眉，这姑娘说的不无道理，于是她缓缓说道：“敢问姑娘是……”
惠王道：“哦，她是小殿下的随行医师，想必医术了得。”
“东婳，师承常仪。”姜晏补充了一句。
常仪的名字一出，医师们均纷纷议论起来，林医师震惊道：“常……常神医的弟子……据说常神医极其严格，平生只收过两个弟子，其中一个还被她逐出师门了，东婳姑娘莫非是……”
被逐出师门那个弟子面带骄傲：“对，东婳就是常神医当世仅存的弟子，可信的！”
凌月泽看着姜晏，掩嘴轻笑。
林医师朝惠王及太守行了一礼：“殿下，大人，我们赞同东婳医师的主意，不妨便以此为基础来做，若遇突发事态便及时修正。”
惠王与太守均是点头，而后，姜晏开口：“惠姨，东婳留在此地协助诸位医师，但第二点第三点需要熟悉本地的人来做，晏儿这边便不参与了，晏儿做第一条，去找源头。”
“晏儿有线索？”惠王皱眉，“这可不是轻松事儿。”
“瞎猫也总能碰到死耗子嘛。”姜晏笑道。
林医师躬身：“小殿下，大家一开始觉得是因为江南水灾的波及，但经查验，珉州所受水灾并不严重，且在事发初期官府便出面治水，再者江南一带赈灾做得十分完善，江南都未曾听闻有瘟疫滋生，珉州因水患而产生瘟疫的可能性不大。我等先行将此事告知，以免殿下走弯路。”
“好。”姜晏点头，“如此一来，便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江南、珉州、南州一带在建业年间就已开放海外通商，不排除有外邦之人有意或无意携带毒药导致扩散；另一种，也是我等最不愿见到的，有人故意投毒，还是大成人。”
“也可能是合二为一。”东婳道。
太守看向姜晏：“原来小殿下也通晓医术，思虑无甚错漏。”
被常仪逐出师门的弟子摆手：“不会，我只会给牛看病。”
玩笑话让沉闷的气氛暂且有了些许欢笑，姜晏向惠王要了些熟悉当地路线的随从，开始当起了去抓死耗子的“瞎猫”。
与西州不同，大成在建业年间就开放了沿海一带通商，虽然只是几个为数不多的小港口，但也拦不住来大成做生意的外邦人，而来珉州从商的外邦人比江南只多不少，建业年间一般是东瀛、吕讼、安楠国来的多，随着航海技术逐渐发展，如今也有不少商人来自西洋、苏丹、尼罗等远地。为此，建业年间便已成立了市舶司对海上通商进行管束，不少官员还与外邦人是好友，甚至有姻亲关系。
姜晏突然来了一句：“臻姐，我突然想起你曾经有一个东瀛美人儿。”
姜臻回想了一阵儿：“哦，你说小风啊，他在我府里好好放着呢，你要啊？”
“我的意思是，”姜晏坏笑地看着姜臻，“臻姐懂不懂东瀛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