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亲姐妹 “没事
“没事。”姜臻道,却自己戴好面罩，刻意离姜晏远了些，“你姐姐我福大命大,会一直活蹦乱跳的。”
姜晏点头：“走吧,先去吃饭。”
“我不饿，呆会儿让人给我弄点儿粥就行,不打扰你个大忙人儿。”姜臻转身，朝县衙走去。“不和你说了，姐昨天没睡好，补觉去。”
姜晏看了看已经渐黑的天，没有白鸽。
姜晏是回到康平村才入睡的，她和凌月泽挤在军帐内简单搭成的床架上，为免凌月泽担心，她没有吐露半点心事，只轻拍着身边人,哄他慢慢睡着。东晴靠在离她们不远处的椅子上，也渐渐入梦。可姜晏却没有睡意。
姜臻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说，她想多少帮自己一点儿。
也就是说,她觉得自己不让她跟来，是因为自己觉得她没用？所以她甚至不生自己打晕她的气，而是责怪自己没用？
不,她很聪明，也从未觉得自己无用。所以,她的心中，是认可了自己把她留在平城的。
那句话的全部应该是：“谢谢你照顾我，不让我涉险，但是没关系,我还是想多少帮你一点儿。”
不知怎地，姜晏的脑子里盘旋着姜臻说的话，怕是自己的错误决定害了她，怕她出事，怕明天一睁眼……
半步棋还是没有回应，南州的物资也没有音讯。
姜晏自问没有行医天赋，人命关天的当口，她不敢拿百姓的命去赌。
哪怕脑子里记得东婳留下的每一句话，却也横竖不敢去分析个所以然。
自己仿佛一天到晚都在忙，却到底在忙些什么？
只能尽量撑住吗？
不能再做点别的吗？
所以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姜晏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她看到姜臻带着她的无数美人在她面前炫耀，跟她说每个美人的好，她烦恼亲王侍君到底要选哪几个，她谁都放不下，二人吵得热火朝天，就为争姜臻到底该第一个娶谁。
猛地醒来时，惠王的亲卫已在帐外等候多时。
“小殿下，方才平城的人来报，说三殿下她……”
姜晏瞳孔一缩：“她怎么了？”
亲卫道：“县衙的人说，三殿下每日清晨都会询问平城内的情况，今天……辰时都过了，未见她出门……府中侍从敲了她的门送早饭，她只让侍从把饭菜放门口……”
姜晏深吸一口气，抿了一下唇：“我去一趟平城。”
侍从不知何时又敲起了姜臻的门，这次是送今日城内的情况邸报。姜臻只在房里说了一声“放于门外”，并未开门。
待侍从离去的脚步消失，她才缓缓开了门，蹲下身拿邸报时，看到一熟悉的身影站在她的身前。
是姜晏。
“姐……”姜晏正要开口，许是情绪激动，这回终是没赶上姜臻关门的速度。
她又将自己关在了房内。
姜晏敲着门：“臻姐，开门，我不怕的，我想看看你现在怎么样。”
沉默许久，方听到她缓缓开口：“就这样说罢，我不骗你了，我现在……很难受，浑身发冷，还咳血，走一步都痛。”
“我马上叫医师端药过来。”姜晏道。
“不用，这两天看城中情况，发现药材紧缺，不必给我了。”姜臻道，“我不想因我而少救一个百姓，我这人逍遥惯了，不怕死，也没那么想活着，没关系。”
姜晏哽咽道：“我不许你有事。”
“傻子，既然选了来珉州，会有什么结果，自然需要想清楚，你不必自责，这是姐自己的选择，不会怪你。”姜臻轻声道，“我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同你说，但我怕来不及，所以我挑紧要的话先说了，你别插嘴。”
“嗯。”姜晏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清楚母皇想做什么，但我姜臻自问不是什么治理天下的料，和你鬼混谈天说地可以，让我每天睁眼就听大臣奏报，那得要了我的命。所以，这天下，哪怕母皇有一万个不愿意，我也希望你来治。这些话，我本想回皇都跟母皇奏明的，现在看来，应该不需要了。”姜臻说到此，淡笑了一下，“你说你这人，本应该和我一样是天生的逍遥混球，却被世道生生逼成了如今这模样，走一步得算十步，说一句得想十句，可是你呀，就是讨我喜欢。——在我很小的时候，还是亲王的母亲带我去昭亲王府赴宴，那天似乎整个皇都的姜家人都去了，大人们寒暄喝酒，却并未注意我的心情，彼时我刚被姜丰抢了一个布麒麟，满满的怨气无处可发，便自己一个人在回廊上生闷气，看院儿里一堆小孩玩儿得不亦乐乎，那里面就有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偷偷窜到我的身边，给了我一颗饴糖，问我要不要一起玩儿，你还问我，是不是有人欺负我，我们可以想办法欺负回去。”
姜晏渐渐回忆起，哽咽道：“应该，是一个雪后的太阳天。”
姜臻点了点头：“嗯，雪后的晴天，那时我就想，这个妹妹我喜欢，如果以后时常得见，我想天天和她玩。”
姜晏闭上眼，把眼泪憋了回去：“姐……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儿。”
“好。”姜臻依旧笑着，“但如果好不了，下辈子，让我做你的亲姐姐吧，我们做不必有其他芥蒂的那种，亲姐妹。”
姜晏没有说话，只把头抵在门上，心中只有万分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强硬一点，让她回皇都去？
姜臻也不再说话，她坐在地上，闭着眼，靠着门，强忍着身上剧痛，神色从容。
不知何时，有人来报，城中又有几处骚乱，还有些人企图偷物资。
姜晏静静听着人禀报，而后，顿了顿神，轻轻敲了敲姜臻的门：“姐，我去城中看看，你等着我。”
说罢，让人寻到机会便进门给姜臻喂药，又让来人引路，凌月泽就站在不远处，姜晏冲他笑笑，示意他留在府中。
原来，这几天的平城之所以只有一件暴乱之事报到她耳中，是因为有人已经把其他事情处理掉了。
偷窃、骚乱、暴动；
痛苦、无助、绝望。
姜晏逐项处理着这些事务，不断鼓舞着百姓不要放弃，告诉她们还有希望。
可是，希望在哪里？
东晴被她派去城门口看守，姜晏拖着疲惫一天的身躯，走到县衙时，一屁股坐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着渐暗的天。
凌月泽不知何时坐到了她的身侧，也不顾什么世家郎君仪态，只静静坐她身边，陪着她一言不发。
许久，姜晏轻轻开口：“如果，我们注定会死在这座城，你会后悔与我来到这里吗？”
凌月泽轻声说道：“我唯一后悔的事，是当初在市集上放开了你的手。”
这句话他从前似乎说过，很是耳熟。
姜晏侧目，看着他，二人不自觉地笑了笑。
而后，她牵住他的手：“好，我们守到最后一刻。”
满城疫病的呻吟，没打扰夏夜照旧的蝉鸣，还有清风，吹过凌月泽头上的发钗时，照样掀起叮呤的脆响。
姜晏靠在他的肩头渐渐睡去。
没过多久，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是东晴，素来沉稳的她此时语气难掩欢喜：“小殿下！小殿下！城外！”
姜晏睡意惺忪的睁眼，看向东晴：“城外……”而后猛地一惊，“城外怎么了？！”
东晴说话时候甚至有些哽咽：“南玥！南玥来了！带了众多医师在城外等着，请求入城支援！”
姜晏猛地站起身，拉着凌月泽，疯了似地朝城门奔去。
城门缓缓打开，姜晏看到了上百名带着白色面罩、手提药匣、站得整整齐齐的医者，为首的，是南玥，还有常年带着笑的东舒。
见到了自家小殿下，东舒笑道：“南玥收到传信的时候，我正好在她那里，便一道来了，东义还在联系其他门派捐款捐物资，过几天到。”
南玥走近姜晏：“小殿下您是不知道，从昌州来这里路是真不好走啊，我带的又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师，耽搁了些时日，还赶得上吗？”
“嗯。”姜晏哽咽着点头，“可想好了，里面没几个好着的人，那瘟疫还会传染。”
南玥笑笑：“不然呢，我筹措这么一帮顶好的医师，来疫城看花儿啊？”
城门大开了，她们静静地踏进了平城，待到最后一个医师进城，城门重新关上。
南玥看了看街边呻吟的病患，对众医师大声笑道：“诸位，硬仗要开始了，咱们门医毒从来不分家，今儿开始便烦请诸位使出平生所学，全冲着救人去！干赢了着瘟疫，姑娘们名垂青史，干不赢，咱们也就当垫脚的给后来者留点有用的情报！我们生于大成长于大成，干不了治国平天下的大事，但也不敢退却，秉医者之心，做该做之事！”
她们声音洪亮：“遵门主教诲！”
“说得真好。”姜晏由衷叹道。
南玥沾沾自喜：“嘿嘿，我为了英俊地说出这番话，昨日特地洗了个澡，还穿了我最好看的衣服，这话我还在脑子里说了无数遍！”
姜晏笑道：“走罢，去县衙，我把当下态势给诸位说清楚，再一起思索接下来怎么做。”
“得嘞。”南玥点头。
“还有，你们干的就是大事。”姜晏躬身对众医师恭敬地行了一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