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长姐 姜荣放
姜荣放下酒壶：“母亲现在肯定很急,让她担心了。”
“她为我们姐俩担心的事还少么，不缺这一回。”姜晏拿起酒壶喝下一口。
“那肯定是担心你更多，混球。”姜荣看了她一眼,眉头不自觉地舒展。
姜晏心虚地挪开眼神,又寻了个新话茬：“听说大姐即将成婚的郎君长得标致水灵，不知我是否认识。”
姜荣想了想：“你可曾记得你十来岁时,纠集一帮女子去山里打虎？”
“记得记得，十几个姑娘拿着木剑木刀在山里蹦跶了好久，老虎没找到，找到了我们慈祥的老母亲，捉住就是一顿打。”姜晏点头，“现在想起屁股都还在疼。”
“就是那其中一个姑娘家的弟弟，那个姑娘叫吴彦，郎君叫吴澈。”姜荣又喝了一口酒，“还记得吗？”
“小彦啊！！”姜晏点头,“我记得她力气很大，能一下抱起好大一块石头。”
姜荣点头：“是，学问也好,如今在北州大营里当军需官，我出发前往珉州时，物资便是由她参与筹措的,还说起了你。”
“哦？说我啥？”姜晏凑近了些，从姜荣手里夺过酒壶兀自喝了一口。
“说你小时候曾大放厥词,好像说是准备娶百十来个郎君来着？”姜荣瞥了她一眼，“如今身边只有一位郎君，也不知你何时能凑齐你的百十来个。”
姜晏低头、摆摆手：“嗨——小时候不懂事嘛……如今……就他一个也挺好的。”
姜荣皱眉：“形势所逼？凌家威胁你？”
“没没没，没这种事。”姜晏连忙道。
“那……你身体有问题？”姜荣盯着姜晏,“可需让常医师来看看？”
“没有！没有！”姜晏抓了抓头发，“怎么一个二个都在怀疑我身体！”
“那又是为何？”姜荣懵了。
“大姐以后就知道了。”姜晏淡笑。
“……好。”姜荣不再多问。
姜晏却一脸贱笑：“嘿嘿，大姐可亲过你家郎君，香不香？软不软？”
“吴澈是吴家送来为我侍寝的。”姜荣白了她一眼，“你不会这么大了还没偿过情事吧？”
“那……那……他的话……”姜晏别过头去，用芝麻大点儿的声音道，“也是亲过的……”
“噗。”姜荣没忍住。
“不许笑！”姜晏微怒。
“好。”姜荣正襟危坐，尝试收回笑意，“噗。”
没收住。
“哼！”姜晏嘟着嘴，“再笑，回头见了母亲，我跟她告状。”
“别逗你母亲笑了。”姜荣无情拆台，“噗。”
姜晏怒喝一口酒：“逗母亲笑总好过大姐在营中惹母亲生气。”
姜荣回击道：“那都是正常商议战事，吵就吵了，还比得过你时常闯祸叫她担心？”
姜晏不服气：“不见得，我闯祸都是明着来，不来暗的，你不同，若不是商议战事，你有什么私事儿都自己闷着，母亲还得猜你的心思，免得你哪天钻牛角尖。当年母亲外出，母亲的三夫侍故意冤枉我们姐妹二人摔碎一母亲极爱的花瓶，起初我们都不承认，但证据又很足，父亲被架在火上烤，为主持公道，他让我们跪在祠堂思过，说承认了就给饭吃，你饿晕在祠堂都没承认。”
“你倒是不到半天就承认了，可明明就不是我们打碎的。”姜荣顺着她的回忆，却也没想辩驳什么，只缓缓道，“我记得你承认之后，花了小半天时间找出实情，母亲恰好回府，你让向晚带着母亲去祠堂寻到已经饿晕过去的我，母亲见状后，大发雷霆。”
姜晏叹了口气：“从没见过发那么大火的母亲，我记得……三夫侍被结实地打了一顿，父亲也被禁足，之后没多久，三夫侍人就没了。——哎，这么想来，我们都没少让母亲担心。”
姜荣笑着摇了摇头：“大姐脑子没晏儿活分，只认死理。”
“可是母亲后来对我说，就是得大姐这样的人才能做将军，说一不二，便可寸步不退。”姜晏看了看自家长姐，“就是这样一个大姐，明明看得出流云使是故意发难，却还是随她们来了皇都，白关这些时日。”
姜荣只道：“她们也不会对我怎样，无碍的。”
姜晏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难受：“若是怎样了，该怎么办呢？母亲该怎么办？晏儿……又该怎么办？”
“我想给你一个理由，或是一块兵符。”姜荣坦然地看着姜晏，“从得知那位重病后，我觉得你肯定需要这个。”
姜晏凝视着姜荣，半晌，方才哽咽出一句：“她们……真的没有苛待你？”
姜荣摇摇头：“没有，没有提审，没有用刑，饭菜虽粗陋些，却也吃饱了。”
姜晏挤出一个微笑，口中依然尽是担心：“那……谢谢大姐，可是晏儿就是要做什么，也断然不会用家人作赌。”
姜荣嘴角微扬：“如今我已经到皇都了，晏儿之后会做什么？是否需要大姐帮忙？”
“如今大姐已经从天牢出来，要离开皇都也不必什么强硬手段，晏儿已经派人暗中保护大姐，也去信让母亲别急着过来，待晏儿周旋一下，过几天大姐就能安稳离开皇都了……”
姜晏还没说完，被姜荣敲了敲头，她话语里带了一丝惯常的说一不二：“我是问，你还会做什么。”
“我……”姜晏怔了一下，而后狡黠笑道，“我当然是等那位病入膏肓，再给她致命一击呀。”
“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姜荣白了她一眼。
姜晏俏皮道：“简单来说就是这样嘛，如果大姐要帮忙的话，可以待脱身后与母亲汇合，然后好生休整，等我传信。”
烛火之下，姜晏的脸含着笑意，姜荣很想从她的脸上读出些什么端倪，却发现她平静得仿佛在说自己中午吃了什么菜。
于是姜荣点了点头：“好。”
姜晏大咧笑了起来：“接下来，可能她会搞些事，比如召你入宫、再半途搞个暗杀什么的，惯常手段，不要慌，我已经让人易了容，如果真有这招，我的人会替大姐上车，再在半路上收拾暗杀之人，她如今应该没精力去查这其中究竟了。”
“那要是查到你了，该怎么办？”姜荣问。
姜晏又喝了一口酒，得意洋洋：“她不问，我不说，她一问，我惊讶。最主要的是，暗杀是她制造的，那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
姜荣淡笑：“切记，能给你主动权的，不会是什么道理，是拳头。”
“知道啦！”
永宁宫内，姜臻坐在姜煜的身边，听她说一个帝王该怎么去批阅奏折。
姜臻听了一早上，只觉困乏至极，听着听着，便睡了过去，片刻后，听得姜煜一声严厉的叫喊：“臻儿！”
姜臻从梦中猛地一震：“母……母皇可有不舒服？！”说着，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便去桌案上找药碗，险些撞翻笔架。
见此情状，姜煜饶是心中有万分怒火，也被消解了大半，只柔声道：“臻儿，咳咳，好生听母皇讲话。”
“啊……好！”姜臻懵懂地点头。
姜煜把奏折递到姜臻手边：“这折子，明面是说南州边境有贼寇叨扰，但实则是什么，臻儿可看得出？”
姜臻疑惑地看向姜煜：“实则……那边缺钱？”
姜煜道：“钱谁都缺，这上奏的折子里，十之有五都是在要钱，但你要会区分，哪些是真缺钱，哪些居心叵测。南州知府的折子说贼寇有五万余，我军急需拨款补给，但臻儿若是这么贸然地把钱拨了，只会让臣子觉得你懒政好忽悠，故而，每一笔要拨的款，都需经过各方核查。”
“哦……”姜臻觉得无聊，答得也心不在焉。
“臻儿可知，要怎么核查？”姜煜看向姜臻。
姜臻思忖片刻：“问户部？”
说了许久，姜煜病容又显，她强撑着继续说道：“这只是其一，要看南州军方的折子如何、流云使上报如何、左右相那边又是什么消息，尽可能地核查仔细，兼听方可明事。”
啊！好麻烦啊！！姜臻想到这里，泄气地趴在桌案，却又意识到姜煜正看着她，连忙坐直了身子。
姜煜长叹了一口气：“母皇对不住臻儿，这些东西，明明应由那几个大学士教授，可母亲或许等不及她们慢慢教了，只能先教你最重要的，臻儿放心，母亲会给你准备最妥善的辅政大臣，帮你坐稳江山。——咳咳！！”
姜臻连忙摇头，帮咳嗽不止的姜煜拍背顺气：“不要！母亲定然万万岁！！臻儿这便扶您去歇息！！”
姜煜紧紧握住姜臻的手，缓缓抬头，姜臻看到了她嘴角殷红的血迹，在那惨白的面庞上，显得分外揪心。
“臻儿……若母皇真能多活些时日，定能多教你一些，也定然要让你多历练一番，好叫百官臣服于你。”姜煜的手越握越紧，“但哪怕来不及，母皇也会替臻儿把不干净的东西清扫干净。”
“母皇这是……何意？”姜臻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杀意。
那因病症导致枯槁的脸上，唯独那双眼睛还有些光亮，她死死地盯着前方，没有去看姜臻惊诧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无